他的手伸进了神秘地带 他的舌头在神秘地带

    A市的穆老汉早上接到二奎的电话，说有紧急情况让老爸速回B市救急。
    穆老汉说一大早着急忙慌的啥事这么当紧？A市离B市一两千公里，能是说走就走的了的。
    二奎告诉穆老汉他家的月嫂有急事回老家了，小妞没人照看。两口子上班都忙，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一定让老爸辛苦一趟。
    穆老汉说：我们去你那儿，你哥家的俩孩子怎么办？
    电话里听见二奎媳妇大声嚷嚷：爸呀，大奎的俩孩是您的孙子，二奎的孩子您就不认啦？爸，您可不能偏心眼呀！
    二奎也加大了音量：你少插嘴，我这不是给爸正商量吗？爸又不是不答应。这样吧，爸，您自己来B市，我妈留大奎那，这样两不耽误。等找到合适的月嫂，马送上您回A市。
    二奎那头开的是免提，二奎媳妇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实话呀。二奎媳妇是个火爆脾气，说话冲。穆老汉想如果真像二奎说的那样，我还真得过去，二奎在大城市里找份安稳的工作不容易啊。

    穆老汉告诉二奎：大奎出去锻炼去了，等他回来我和你妈商量商量。哎，我说二奎，我啥时候过去？
    二奎声音很着急：爸呀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越快越好喽，你不知道公司里请个假难死啊！您几点到别忘了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车站接您。
    爷爷照看孙子，是顺理成章的事，二奎没觉得有什么悬念。
    大奎与大奎媳妇也说不出来啥。爸妈一晃来A市十多年了，大川读初中了，有校车接送，不用担心上学的事；小川才上幼儿园，每天需要接送。留老妈一人在家接送小川、做做饭应该没啥问题。
    李翠自从嫁给了穆老汉，还从来没有两地分居过。今天是礼拜天，大奎一家人起的晚。穆老汉主厨，李翠打下手，老两口做好了早饭温在锅里，回卧室商量去B市的事。
    李翠关上卧室门：木头，快入冬了，听说B市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对关节不太好。你有风湿关节炎，别再严重了，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木头是李翠对穆老汉的称呼，穆老汉的名字叫穆壮。穆壮，木桩，李翠叫着拗口。李翠说还是叫木头吧，顺口。穆老汉只是笑，说没旁人的时候你爱叫啥叫啥，你只要承认我是奎他爸就行。李翠反手就是一巴掌：你要觉得不是我就带着大奎二奎找他们的亲爹去。

    以后二人独处的时候穆老汉就是木头，有旁人在场穆老汉就变成奎他爸，这个规矩一直沿用至今。其实，叫穆老汉木头最主要的含义并不在这。
    李翠的父母都喜欢小鸟，李翠的名字就与翠鸟有关。木头就是枝头，翠鸟落在枝头上就是一副美丽的水墨画。
    穆老汉拉着李翠坐在床沿上：我没事，翠儿。你在A市好不容易才适应下来，这个先不说，一坐车像上刑似的，吐的多少天都缓不过来，还是我去吧。别操心我的事，倒是你千万不能大意了，你的心脏不好，兜里要始终备着速效救心丸。
    穆老汉喊翠儿也只限老两口在一块的时候才这样喊，有外人在他喊奎他妈。
    “给你做的棉护膝到地方记得带上，别只顾形象不要膝盖，买的护膝太薄了不实用。”
    李翠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穆老汉说：干啥呀翠儿，你是不是担心我这枯木又逢春啊？放心吧翠儿，我老穆是属竹子的，一生只为你开一次花。哎，翠儿，别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二奎找好保姆我立马回来。

    其实穆老汉嘴上是这样说，内心里是真的不想去。翠儿有心脏病，住院治疗了好多次，总也除不了根。要不是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几次深夜里化险为夷，翠儿或许早去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事情赶上了，大奎二奎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去，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穆老汉就踏上了去B市的动车。看着翠儿在站台上泪眼婆娑的样子，穆老汉笑着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兜，提醒老伴千万别忘了备药。
    直到翠儿的身影慢慢地变成了逗点，在穆老汉眼窝里一直急得打转的泪水才敢“咕嘟”一下流了下来。穆老汉慌忙用衣袖擦了一把脸，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后，才转身坐回了座位。老夫老妻的让别人看见太矫情。
    穆老汉坐在动车上由衷地感叹，现在交通真是太发达了。A市到B市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坐动车五六个小时就到了。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与翠儿去A市的场面。他敢说当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一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竟养了两个有出息的孩子。大奎去了A市，二奎在B市发展。两个孩子都有体面的工作，并且先后在当地娶了媳妇成了家，这在穆村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

    大奎那天打电话说要接爸妈去A市享福，让老两口做好准备，过两天去接他们。老两口兴奋的连着几天几夜没睡着觉，天天忙着与亲朋好友一一道别。邻居李大炮拍拍穆老汉的肩膀：别净顾着在大城市里享福，别忘了家里还有一帮老哥们呢。
    穆老汉笑着打着哈哈：那是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一块光腚长大的老哥们哪能说忘就忘了啊！有空我还得回来喝两盅呐。要是大奎工作太忙了，那就对不住了各位了。但是，穆老汉加重了语气，逢年过节我一定会回来。
    穆老汉后来听邻居李大炮打电话说大奎开车去接他们的那天，村里有几对不准备要二胎的小夫妻，下了环的取环，结了扎的又重新做了复通手术。就在那年，穆老汉抱上了孙子大川。
    这一晃小川都上幼儿园了，老两口自从被大奎接过来就没回过家。老两口背地里长吁短叹，故土难离啊！但是与孙子就容易分开吗？等啊盼啊，想着小川上了小学就能回家看看了，没想到二奎又接上趟了。
    二奎有钱，有了小妞一直都有保姆照看着，没向老两口张过嘴。这次是特殊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与翠儿团聚的。穆老汉这样想。

    穆老汉感觉打了个盹的功夫，就到了B市。到了二奎家以后，却不是穆老汉想象的那样。
    有天晚上，小妞睡了，穆老汉随着迷瞪一会儿，无意中听到二奎两口子在隔壁卧室里说悄悄话。
    二奎：月嫂的事怎么说的。
    二奎媳妇有点不耐烦：什么怎么说？爸不是在这嘛。
    当初让爸来的时候咱们是答应爸的，看小妞是暂时的，找到月嫂就让爸回去的。
    你当我不想找啊，以前咱们用的都是正牌月嫂，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人家带出的孩子又有素质又有教养。要是有钱我会找你爸那样的土老冒？现在找一个正牌月嫂每月要八九千块甚至上万块，就凭你现在公司的效益，能养得起吗？
    那岂不是骗了老爸！
    二奎媳妇提高了音量：大奎是亲生的，你是要的啊！爷爷看孙子天经地义。咱跟大奎可是提前商量好的，等老头老太不能动了咱两家一家养一个。能给大奎看两个儿子干嘛不能给咱看一个闺女，啥年代了不会是重男轻女吧。

    小妞被吵醒了，穆老汉出来的时候发现二奎的卧室门没关。
    那晚，穆老汉抱着小妞与李翠视频通话，穆老汉说奎他妈咱俩比比谁带的孙子胖。李翠说奎他爸，你的头发该焗油了。穆老汉笑呵呵地说：奎她妈，不焗了，二奎小区里的老太太多，焗了油怕你不放心啊！
    李翠发现了穆老汉说话时眼角里有亮光在闪动。
    “那感情好啊，这样倒省了我伺候了。”
    李翠把镜头转向小川时穆老汉也发觉了李翠眼眶里闪烁的星光……
    穆老汉刚来二奎家时二奎的小妞还走不稳。转眼间小妞该上幼儿园了，穆老汉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翠。摸手机的时候大奎来了电话：爸，你们快点来吧，妈的心脏病犯了。爸，喂，爸，能听见吗？喂……
    穆老汉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连着五脏六腑一起死命的往外拽，就要冲破胸膛。穆老汉一个趔趄，手机掉在了地上。

    二奎媳妇说：爸，我请不掉假，您和二奎先去吧，明天周六，我带着小妞一起去。
    从A市到B市，与来时同样的路程穆老汉感觉像过了一世纪。穆老汉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的时候翠儿已经被推进了太平间。穆老汉的心里在滴血。他问大奎：你妈临走没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老妈一直和小川住一屋，早上被小川的哭声惊醒后发现老妈已经不行了。嗯，这是妈的手机。
    穆老汉强忍着悲痛打开翠儿的手机，一条信息草稿映入眼帘：木头，等我们把儿子的任务完成了，债还完了，我们就回穆家庄吧。回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还有豆芽炖粉条，咱们两个来个一醉方休；然后我们再出去旅游三个月，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因为这辈子太难了，太苦了，下辈子不来了……
    穆老汉只觉胸膛里似有一团烈火上下翻涌，当即“哇”的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顿感一阵天旋地转……

    大川小川齐声大哭：爷爷、爷爷您醒醒……
    大奎二奎怔怔地看着大川小川，如遭雷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