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密史完整版全文阅读
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奔行于昏暗的树林中,李凌的脚步既快且乱,不断被脚下的藤蔓树根拌蒜,步伐极其踉跄。但是每当他因此将要跌倒时,腰间总会有一只手及时搭上,让他的身形重新恢复平稳,同时一股力量由此传入,带得他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而去。
这让李凌只觉身子都不怎么受自己控制了,眼中只见树木不断后退,自己就跟坐在奔马上似的,风驰电掣地不断穿行于林中小道,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变速,都不由他一己决定,而是身边之人,邵秋息。

已经入林顿饭工夫,二人也已跑出去数里,此时再回头,根本看不到后方该有的亮光,只有点点阳光从树木的缝隙间透过,斑驳地落在厚厚的草叶之上,却让整个环境显得愈发幽暗难皇朝密史 第二章
测,也让李凌心中越发不安,完全不知自己将往何方了。
终于,再又连续两个转弯后,邵秋息的脚步才突的一停,同时本来放在李凌腰间的手也改按在了他的肩头,使他最后前冲的那一步也随之顿住,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由他大张的嘴里喷薄而出。

纵然是有这么个大高手带着,但一气奔出几里山路,还是让李凌感到一阵呼吸急促,现在只觉双脚都已酸软不堪,只想坐下休息。不过他到底还带着理性,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在一阵呼呼大喘后,便扭头看向了身边之人:“邵兄,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动手吧。”说着,还把头一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来。
邵秋息的目光不断在四周树木间扫动着,直到听见他这一句,方才收回落到李凌身上,然后笑了起来:“我说过,我邵秋息并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又岂会伤你。”

“那你刚才还劫持我?”
“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多有得罪。”邵秋息说着,还冲李凌抱拳施了一礼,这让他也为之一愣。而后,又道:“不过咱们现在能脱出追击,就说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只有以你为质,才能从那些官军的包围中脱身。”
“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就这么把我留在此地,然后离开吗?你不觉着自己这次的行动太失败了吗,想要刺杀定西侯,结果没能成事,反而暴露自身,恐怕接下来你们罗天教在滇南的日子会很不好过。”李凌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说的确是实情,这次邵秋息如此冒险的刺杀终究是失败了。而这一败所引发的后果必然是严重的,接下来不光定西侯方面会给出反击,就是那些各寨蛮人,怕也不会放过这些扰乱自家春祭大事的家伙吧。
他这话一出,邵秋息的神色就是一紧,手更是再度搭上了腰间刀柄。这让李凌心中也是一慌,以为对方恼火之下又要改变主意了,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
不想邵秋息这时目光却并未落到李凌身上,而是向四周一扫,然后大声喝道:“天南一戟,既然来了就别再藏头露尾,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出来吧!”

他这是因为察觉有人追来才如此作态?李凌明白过来,也不觉随意扫视四周,然后就见一道黑影从右侧飞掠而来,呼的一下,一道乌光直取二人。
就在李凌有些诧异于此一招之快之猛,却又做不出任何反应时,邵秋息却已动了,手掌在李凌的肩头一按一推,就把他推得横抛出去,直倒出去三丈许,才踉跄落地。但在这一股柔和劲道的保护下,李凌这一落地居然并未摔倒,稳稳站住,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都还没有消散呢。

而另一边的邵秋息也在这一按间,反向倒跃,从而避过那一道乌光的突袭,同时腰间佩刀已再度出鞘,正好和转向再此来的乌光相撞,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
也是直到这时候,李凌才看清楚那乌光的主人,虽然这位依旧是一身普通军卒的打扮,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其手中那件未曾现形的兵器般凶悍犀利,步步强攻,让那乌光几乎笼罩了邵秋息周身,看着好像随时都能将之吞没。
李凌虽不会武,却也看出邵秋息所以会如此被动,全是为了先把自己送到安全处所致,所以他到现在也只能退避招架,却无法发动反击。这一认识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就好像自己又欠了对方什么似的。

不过来人的抢攻终究无法持续太久,在邵秋息固若金汤的防御面前,他那又急又快的攻势终于到头,伴随着当的一声大响,两人已迅速分开,又各自退出了一段距离。
直到这时,李凌才看清楚来人模样,这是个身材高大,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却依然无法掩盖其本身堂堂仪表的男子。而他手中所握,则是一杆半人来高,黑黝黝的短戟,看着不像是高手兵器,反倒是军中器械。
“天南一戟萧乾果然名不虚传。”持刀横于侧方的邵秋息不无感慨地道了一句。

“昆仑刀王邵秋息,也果然比想象中更为厉害。”萧乾的声音略带嘶哑,目光继续炯炯锁定目标,显然随时都可能再度杀上,他的斗志可要比邵秋息强多了。
邵秋息又是一笑:“所以你早一步就进入林子了吧?当那些人还想着围堵我时,你就皇朝密史 第三章
皇朝密史 第一章
猜到了我会重新转退回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有帮手在这边,这儿就是你最好的退路。只可惜,他们藏匿得很好,没让我找到,要不然……”

对方话中的杀意,让邵秋息眉毛轻轻一挑:“你的杀气竟如此之重?这可不像宗师该有的表现啊!”
“你不也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吗,还不是当起了刺客?”
面对萧乾的反唇相讥,邵秋息只能回以一声苦笑。但随即,他还是道:“可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何会在此保萧鼎?要是我教中消息无误,你们两人虽为兄弟,可一直以来的关系都很不好,他更是以次子的身份夺了你本该继承的定西侯位,你不该恨他更多吗?”

李凌此时只想捧个西瓜在手,边吃边听这两位高手间的对话,这回是真长了见识了。
天南一戟萧乾的大名,他在来此路上也曾听杨家兄弟提过几次,知道他是西南有名的厉害人物。不过因为他只是江湖中人,和官府一向没什么瓜葛,也就没有太过注意了。
却不料,这萧乾居然还有另一层身份,定西侯萧鼎的兄长?而且就邵秋息所言,这兄弟二人间还有什么涉及到侯爵传承的恩怨,这瓜也太大了些吧?

还没等李凌从这大瓜的冲击里回神呢,两人却再度交手,这回主动出击的却换成了邵秋息。趁着萧乾被他的话语说得心神微乱的机会,邵秋息前冲,出刀,一片刀光杂乱无章地朝着对方的周身劈斩过去。
这看似混乱的刀招落到萧乾眼里却明显充满了威胁,只见他一声长啸,身子已急速后退,手中短戟也快速掠起,同样化作一片乌云,迎向刀光。
两人这回的动作要比之前更快,而且不再如之前般只是站立不动地拼招,而是前进后退,左右摆动,以求找到更好的进击缺口。于是,那叮叮当当的交锋声就更快更急,而两人的身形更是起落不断,如两只飞鸟般不时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地掠起落下。

这般快速多变的对战可把李凌的眼睛都给看花了,只一会儿工夫,他就觉着胸口都是一阵烦闷,竟有了晕车的不适感,这让他赶紧转头不敢再看。这两大高手的动作实在太快,明显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所能捕捉。
当——!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两人再度分开,各掠前后。这一回,萧乾看着就比邵秋息要狼狈一些了,脚落地后,身子又是一阵摇摆,肋下更是清晰可见多了一道伤口,显然是他没能完全防住对方那狂乱的快刀,中招了。

“狂风乱刀诀,果然厉害。”萧乾缓缓道出一句,“昆仑刀王也果然名下无虚。”
“呵呵,过奖了。”
“不过我还是不屑于你,明明可为一代宗师,却非要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事来。其实早在两月前,我就有一事想要问你了,你为何会甘心被罗天教所用?以你昆仑刀王的名头,天下哪里不可去,为何非要与这些狼子野心,图谋大乱之人搅和在一起?”
萧乾这话也让邵秋息的神色略有变化,他盯着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沉吟片刻,才轻轻道:“有些事情一早既已定下,就只能一直做下去了。”

“这么说来,加入罗天教其实并非出自你本意了?”萧乾果断抓住了对方话中之意,继续逼问道。
这一回,邵秋息没有再回答他,伴随着一声清啸,他身形再起,直掠杀到。不过这一回,被打乱心思的成了他,倒是萧乾显得颇为沉稳,以守为攻,将他那一套狂风乱刀诀给稳稳地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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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滇南一省首府,昆州与大越其他各省首府有着明显的不同,那就是历史积淀上的远远不同。

其他各省首府,无论中原的徐州、寿春,又或是江南的苏杭二州,乃至于北疆的幽州等地,都曾在过往的数千年历史里有着相当的分量,都算是沉淀多年的旧都名城了。
可是昆州却是直到大越吞并大理,得西南全境后才被朝廷重点选中并发展起来的一座新城。在大越朝之前,无论是大理,还是更早的南诏等国,都未真正重视这座位置更偏向东方的小城,最多也就在此设一州府而已。

但现在的昆州,历经百年发展,却早已成为西南境内首屈一指的大城池,这一点倒是和其同侪省城有了相似的地方,因为省城地位的建立,使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迅速崛起,成为滇南,乃至于整个西南全境的文化、经济和政治中心。
能做到这一点固然有朝廷的不断帮助与推动缘故,在这百年里,中原可没少把各种物资运送到西南,帮着建起这么一座雄峻的城池,但更重要的,还是镇守于此的萧氏一门百年时间,数代努力经营而成。

要知道西南这边毕竟远离中原,朝廷就是想管也总是鞭长莫及,所以世代镇守于此的定西侯萧家就成了沟通中原朝廷和当地蛮人的枢纽所在。
刚开始时,定西侯一门所倚重的还是武力,也就是他们一手打造的定西军。但随着时间推移,通过通婚商贸等等手段,萧氏一族也就和当地诸多蛮族,尤其是蛮人中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几大家族都有了密切关系,从而使他们彻底在此扎根,也让昆州城成为远超当初大理国都鄯善府的超级大城,定居在此的人口足有三十多万之众,就算是放到中原去,都不算少了。

可要知道,这儿可是地广人稀的西南,龙家主城勋阳的居民都不满十万,与昆州一比,实在是太过渺小的存在。
而且这儿不光人口众多,城池也是足够宽广高大,皇朝密史 第二章
当李凌随队来到离城还有十多里地,却看到这么一座大城矗立在前方时,也不觉心生惊叹:“昆州真可算得上是西南第一城了!”
“那是当然!”萧承志笑看了他一眼,接着话道。这几日的同行,让年岁相近的三人关系倒是紧密了许多,尤其是他和李凌,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此时的萧承志便是一脸与有荣焉地道:“不瞒你说,这座昆州城可是我萧家三代先祖花四十年时间才慢慢扩建而成,无论城防还是交通,都比别处城池要强出许多,我想就是中原那些名城,也不会比这儿强多少了。”
李凌一笑,对方这话却是有些大了,这昆州城别说和京师洛阳比了,就是比之徐州这样的中原大城都还要差了不少的。城池规模或许够大,但论气派庄重,后者却要远远超过。不过这也怨不得对方,毕竟他从未去过中原,自然不知那些名城大都是个什么光景了。

而他也没有点破,只是笑呵呵观察着眼前的城池,看着城头招展的旗帜,频频点头:“这城池之雄峻,怕是没有个几十上百万大军都别想轻易破城。”
“那是当然,别说现在了,就是咱们萧家刚在此立城时,曾就有十多路蛮子合兵来攻,结果还不是被咱们守住城池,生生打退了?也就是从那一战开始,我萧家才彻底在此扎下了根,使滇南各族蛮人不敢小觑。”对自己家族的过往历史,萧承志自然是如数家珍了。

李凌又是一阵点头称是,随后又偏头看了眼没发什么话的孙璧,却见这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好像带了点揶揄的意味在其中,只不知他为何会有此等反应,是觉着萧承志吹嘘太过了吗?
说话间,队伍继续向前,终于来到了敞开的宽大城门前。
这么大一座城池,又住了这许多人口,每日进出城门的人流自然极多,此刻就有不少背包荷担的百姓排着队缓缓入城。所以行动缓慢,是因为城门守军需要验看每人的过所证明,确认无误才能放行。

不过叫李凌略感欣然的是,这昆州倒没有抽城门税的做法,只要不是有大宗货物出入城池者,都可以在验看过所,确认没有问题后顺利进城。只此一点,就能看出萧氏管制地方要比龙家靠谱许多了。
当然,特权还是存在的,当他们这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上去时,那边守着城门的军卒已赶紧动手,把先前排队等着入城的百姓们驱赶到两旁,由着他们先一步入城了。而在瞧见为首的几位时,那些兵卒更是赶紧上前行礼参见:“小的见过小侯爷,蒋将军,你们可回来了。”

“哈哈,荆老七,想不到今日竟是你在此盯着,怎么又犯了什么过错,被罚在此守门吗?”在转头看到某个军卒身后的将官时,萧承志突然颇为熟稔地与之打起了招呼,笑容里还带了几分促狭。
那个叫荆老七的军将本来还想躲避一下的,奈何他这一身衣甲实在过于鲜明,此刻只能苦笑着上前行礼:“参见小侯爷,末将前几日夜里出了点差错,所以侯爷才罚我在此守门半月。”
“哈哈,又是夜间与人赌钱被捉了个正着吧?”见对方露出尴尬之色,萧承志又笑着道,“我早说过了,你得赶紧把自己的这一癖好给改了,不然总有你吃亏的时候。对了,这几日城里没什么变故吧?”

说笑了几句后,他才聊到了正事上。李凌已经看出来了,别看这个荆老七现在守着城门,其实在定西侯一门眼中却是个很值得信赖的存在呢。
“城中自然是一切太平,不过咱们昆州境内的其他府县却是接连出了些乱子,侯爷正为此头疼呢。”
“哦?那我得赶紧回去,就不打搅你继续守门了。”丢下这句话后,萧承志一振缰绳,带了队伍提速向前,数百人的军队这才很快通过城门,使等在内外的百姓能继续进出。

在正式进入昆州城,沿着宽阔的街道行了一程后,李凌又觉察有些微妙的地方了。
要说起来这昆州城倒真是挺热闹的,长街之上便设了诸多商店,生意不绝,人来人往更是一眼都望不到头。但是,这等热闹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场景略有不同,因为少了一样东西——花灯。
要知道今日正是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可算是传统中最热闹的几个大节日了,都不在除夕和中秋之下的。若是放在中原,哪怕再小的城池,主要街道上也会早几日就安排诸多花灯灯山什么的,百姓们更是会一早就换上簇新漂亮的衣衫出门游玩赏灯。

可昆州城内,这一路走来,却几乎没瞧见有几盏花灯,就是一些店铺前立了花灯,那也是最简陋的那种,孤零零的,实在没个节日该有的氛围了。
本来李凌只道这是没到热闹的主要街道,所以未作更好的准备。可直到进入主要城区,都能看到一些官衙,人流也越发密集了,依旧不见多少花灯,这就让他有些按捺不住了:“萧兄,这昆州百姓和官府都是不过上元节的吗?”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称呼上也就随意了许多。

萧承志笑着也看了看左右,这才回道:“早些年还是过的,也比如今要热闹,不过自打咱们和各寨蛮人的关系越来越是融洽后,也就入乡随俗,对这上元节就不那么重视了。”
李凌有些困惑,入乡随俗还有这一说法吗,居然能把自家皇朝密史 第三章
的风俗习惯都给随没了?
“李兄你是有所不知了,因为这边当地百姓也有自己的节日,那就是正月二十八的拜春神,这两者都是大肆庆祝,又相隔极近,实在不好连着庆祝,所以我们便延迟了上元节。”

他这一解释,李凌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入乡随俗啊,这倒在情理之中了。毕竟如今萧家在此需要皇朝密史 第一章
蛮人各族的支持配合,像这样过一过他们的节日,也算是对他们的尊重了。
“对了,你这么一说,过几日就是拜春神的日子,不知这回哪家又会来请父亲前往观礼了,可别有几家因此起了争端才好啊。”
“哦?这些各族蛮人还有这等习惯吗?”

“那是,按本地说法,败春神时邀请到观礼的人越是尊贵,春神来年保佑五谷丰登就越是灵验,各族为了自家好处,当然要花费大量心思在这上头了。而我父亲又是整个滇南地位最重之人,他们自然要争上一争了。”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前,很快的,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就出现在了面前,远远的,李凌就瞧见了“定西侯府”四个金字在黑底的匾额上闪闪发光,显然是正式来到目的地了。

到了此地,萧承志的面色也变得庄重起来:“到了。李兄,你且先在外侯上片刻,等我们入内禀报父亲后,再请你们进去一见。”
“应该的。”李凌笑了下,忙答应道。
定西侯的身份可比自己这么个朝廷小官要尊贵得多了,在外后等候召见自然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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