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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的尸体已经被放在了地上，胆小的丫鬟们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前，恐惧和怀疑在人群之中蔓延。
这里乃是前院，单就这院子里，丫鬟下人就足有二三十人，可偏偏……
偏偏兰儿她不光自缢了，还就吊死在拐角处的屋檐下，正对着前厅的窗户！方才老爷便是在前厅里大发雷霆呢，可没有一个人发觉窗外吊死了一个丫鬟。
丫鬟们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想从彼此身上得到安慰。
姜启之赶来时，下人们自觉得让开一条路，管家赵伯上前道：“启禀老爷，这丫鬟是大小姐身边的，不知何时……这拐角处没什么人，方才还是个躲懒的丫鬟发现了她。”
说着，他将发现尸体的丫鬟叫了过来，那丫鬟苦着一张脸，面容煞白，显然是吓坏了。
丫鬟交代的与赵伯说得别无二致，可她是第一个发现的，被吓了个半死，要问具体的也问不出什么。
何况姜启之心里已经有了罪魁祸首的模样。
看着姜云姒走来，姜启之便冷声道：“这是你的丫鬟，你作何解释？想用一个丫鬟的命来打我的脸吗？”
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不信任，而姜云姒还记得，自己曾是那般敬重她的父亲，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奉若珍宝。

可如今迎着他嫌弃的目光，姜云姒只恨自己曾经的愚蠢。
因为打心底里的不信任，所以不论她做了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做，在姜启之看来，罪魁祸首都是她。
既然如此……
姜云姒轻嗤一声，却并未回答，而是让卫陵上前检查尸体。
姜启之恼恨道：“这是姜家之事，岂容外人插手？”
“我看姜大人您急着忙着寻我的不是，怕是想不起来验尸，这不是为您排忧解难吗？”姜云姒笑着开口。
父女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众下人都惶恐不安，谁也不晓得今日大小姐失踪了一阵，回来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趁着两人对峙，卫陵快速检查了尸体，翻出一张被血染了小半的字条。
“姜大小姐，请看。”卫陵将字条交给姜云姒。
明明姜启之这个当家人还在，卫陵却偏偏略过了他，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姜启之暗暗恼恨。
而且姜启之也拿不准卫陵今日前来的目的，还有他背后的沈临州……
那痨病鬼因为圣上献长生之法，是圣上眼前顶顶的大红人，却也是结党营私，蝇营狗苟之辈！
因这这一层关系，姜启之越来越对姜云姒看不顺眼。可他却忘了，当初逼着姜云姒嫁给沈临州的，也是他自己。

“这还真是有意思。”
姜云姒轻轻勾唇。葱白的手指捏着血红的一角，红与白的对比几乎能刺伤人眼。
她目光一转，在人群中逡巡须臾，锁定了两个人。
“姜婉怡，姜婉晴，滚出来。”
被点名的两人俱是打着哆嗦，浑身冰凉。
话音落下，她喉咙中似乎有一声模糊的冷笑，“卫统领，麻烦把姜婉若带出来。”
“你又想做什么！”
姜启之气得直发抖，“你这是什么态度？对你的亲妹妹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有没有一个嫡女的样子？”
回答他的若不是姜云姒，而是那白纸黑字。
姜云姒搓了搓指尖上沾染的血迹，目光瞥到姜启之在看字条时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真没想到，姜大人，您这三位好女儿，真真是不得了。一个负责出谋划策，收买我的丫鬟，两个负责打探消息，混淆视听。”
“最后殊途同归——都想毁我名声，害我性命。”
说到这里，卫陵又在兰儿身上发现了几件被她藏在怀里的首饰，看着便贵重，绝不是她一个丫鬟能拥有的。
留下认罪书，交出收下的贿赂，还姜云姒一条命。

这就是兰儿最明智的选择，否则，姜云姒会让他们一家人在黄泉底下团聚。
“没有，我们没有！爹爹救我们！”姜婉晴被这性情大变的姜云姒吓哭了，只躲在姜启之背后啼哭。
可姜启之还将字条攥在手里，姜婉晴偷偷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了。
“不……不可能，没有的事！”
那字条上写的，居然是她们谋害姜云姒的事！
“爹爹……”惊恐的目光被落下的巴掌挡住，姜婉晴被打得扑倒在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一个劲说着“没有”。
见到这一幕，姜婉怡忍不住就想逃跑，可周围下人何其之多，再加上有姜启之在，她根本没胆子逃。
没一会儿，脸肿得似猪头的姜婉若也被侍卫提了出来，侍卫不会怜香惜玉，将姜婉若往前一推，她便栽倒在地。
姜婉若呆了一瞬，立了反应过来，扑向姜启之哭诉，“爹爹救命，长姐想让我死啊！”
她说话时还抬起头，想让姜启之看清楚自己狼狈的模样，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难看又恐怖，怜悯没捞着，反而吓坏了不少人。
“怕什么——给我跪下！”

姜云姒话音一落，姜婉晴和姜婉怡条件反射地挥了下去。
姜婉若似没听见一般拽着姜启之的袖子哭，加之姜婉怡两人也被吓得不轻，一时间，几个人的哭声犹如地狱的哀嚎。
姜启之脸色难看，“她们都是你的妹妹，就算她们一时糊涂，行差踏错，可你是长姐，难道不该多加容忍？你就非要用这种方法……”
这些话在姜云姒听来可笑至极。
她是堂堂正正的嫡女，可他方才对她喊打喊杀，如今字条一出来，他又换了副嘴脸。果然，在他眼里，恐怕从未将自己当作是他的骨肉。
可这样也好，血浓于水最终形同陌路，如此，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报复他们，报复姜家！
“毕竟长姐如母，她们大逆不道想害我，我便不能教教她们规矩？”姜云姒冷战着反问，“对了，您是忠臣良将，心慈手软，若是不忍心看，您大可以先行离开。”
“不过我得提醒您，今日这事可还没完，我想，您不会想让庶女，养女合谋陷害嫡女的事传出去的。否则怎么维护您的脸面？所以，要想让我咽下这口气，便还请您莫管太宽。”
脸面？今时今日，她姜云姒何曾给过自己一星半点的脸面！
若是她今日不曾回来……亦或者婉若她们的计划成功，能把姜云姒除了去……

便不用劳心费力了。
可假设终究是假设，姜启之低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胸中怒火难消。
“你要责罚她们也不是不行，但婉若今日已受了罚，再不该受你磋磨，我便先将她带走。”
言外之意却是要丢下姜婉怡两人。
姜婉若心中窃喜，说到底，她才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啊！
“带她走？可以啊。”
姜云姒竟大大方方地笑着点头，“不过既然她是主谋，怎么能就这么脱身？要不，我将她姜婉若被乞丐侮辱，身子不光被乞丐看了，还被七八个家丁看了的事宣扬宣扬？”
语气变得幽冷，似要嚼碎姜婉若般的厉鬼，“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身败名裂。”
“你！”不可置信地瞪着姜云姒，姜婉若的眼泪又哗哗的流，“长姐就这般想置我于死地吗？若非是长姐将我引到那巷子里，我又怎么会……”
说到此处，姜婉若止住了话头，还真像是被算计的无辜之人。可是心头的恨却无时无刻不再灼烧着她。
但有兰儿的字条在，就连姜启之都没法再武断地认定她无辜。
哭了一会儿，姜婉若才猛然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立刻看向姜婉晴两人，可那两人正记恨姜启之只想带姜婉若离开的事。

她们不敢置喙姜启之，却可以给姜婉若使绊子。
“我说四妹妹，你的计划都被兰儿抖落出来了，此时，就用不着装模作样了。”姜婉怡虽是跪着，脊背却挺得直，“你再看看，地上那手串是不是你的？兰儿连赃物都拿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混账！”一个巴掌落在姜婉怡脸上，脆生生的十分响亮，“混账东西，你怎么能污蔑自己的妹妹？”
巴掌落下得毫不迟疑，然而这一次，姜启之也知姜云姒不会松口，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便甩袖离开，而且他还震慑了姜婉怡二人，想来她们不敢再攀扯婉若。
祸害终究是祸害，早知如此，便该早早解决了她。
姜婉怡被打懵了——她说错了不成？那字条爹爹又不是没看过，就算兰儿有可能受姜云姒威胁，写了认罪的字条，可那些首饰却是铁证如山。而且主谋确实就是姜婉若凭什么她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