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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爹，我跟大哥这就去，去镇上得走小半个时辰，太费腿脚了，爹，给俩牛车钱呗。”楼老二兴冲冲的从炕上跳下来。
楼老爷子吧嗒了一口烟，“找你娘要，多拿点，去你大妹家不能空手让人看了笑话。”
楼小老太很不情愿，嘀嘀咕咕，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下炕去里间拿了三十文出来，叮嘱楼老大、楼老二兄弟，
“你妹子喜欢吃城西的雪泥糕，你们买两盒带过去……”
“娘可真舍得，那一盒雪泥糕得十几文！”楼老二撇嘴，数了数钱，舔着脸凑到楼小老太跟前，“娘，再多给点吧，我想尝尝玉春楼的百花酿，听说味道好的很，一壶才二十文……”
楼小老太一巴掌打过去，“才二十文，才二十文！二十文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个败家子儿，混账玩意儿……”
楼老二抱头跳窜，躲到楼老大身后，楼小老太这才停下来，嘱咐楼老大，“看着他，回头要是给我知道他没买雪泥糕，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楼老大应了，从楼老二手里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看到袖子上两个明显的黑手指印，脸黑了黑，“爹，我回屋换身衣衫。”

楼老爷子摆手，“快去快回，周家人这两日就要来了。”
兄弟二人离去，楼老爷子扫了三房、四房两家人，抬了抬烟杆，“你们……先回，等你大哥他们回来，再过来。”
两兄弟应了，一前一后出了正房，李氏还跪在地上，看见他们，哼了一声别开头。
楼知夏看到楼老四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楼老三说话，但犹豫的功夫，他们一家已经进了屋，楼老四黯然的回了对面房间。
半下午的时候，楼老大与楼老二回来了，坐着一辆镇上租来的马车，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出门瞧了回热闹，兄弟俩才带着大妹夫跟他朋友进了院子。
楼知夏忙跟着楼老三与江氏赶去了正房。
“爹。”
进门就瞧见一个青壮男子笑着上前见礼，长相一般，面上透着几分市侩，正是楼小老太大闺女的姑爷，杜家明。
楼老爷子嗯了一声，笑着招呼，“家明来了。”
“听两位舅哥说爹需要用钱，我立刻寻了方哥赶来。爹，家里有银子，何苦来借印子钱？虽说我跟方哥熟络，但……印子钱到底利高，爹不若借我的，保管比方哥的利钱少上一分……”

“哈哈，你小子这是当着我的面抢生意呢？怎么着，还怕我利钱亏待你老岳父不成？”名叫方哥的人看上去很爽朗，很江湖的朝楼老爷子一抱拳，“老爷子借的银子，我都按市面利钱，再降一分，您看可好？”
“这怎么好？”
两人客套一番，按方哥说的定了。
“秀才老爷说，老爷子想借一百两急用，只不过，短期有短期的利钱，长期有长期的利钱，不知老爷子想借多久？”方哥笑道。
楼老爷子问，“家里第一次借印子钱，你给说说这利钱怎么算？”
“我们这行的行规都抽砍头一，短期诸如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百两一个月市面利钱是四分，我给老爷子三分，一个月往上就是驴打滚；长期诸如一年，老爷子若是借的时间长，一年就是一翻三。”
方哥说完，屋内瞬间一静，有人倒抽凉气。
楼知夏咂舌，所谓抽砍头一，就是借一百两，楼家只能拿到九十两，但到一个月期限还钱还是按一百两的本金算利息，三分的利，一个月就要还上一百三十两，如果第一个月还不上，第二个月就要按照一百三十两的本金算利息，那就是一百六十九两，以此类推，就是他口中的驴打滚利了。借一年一翻三就是三百两。

“一百两算不上大买卖，老爷子又是杜兄弟的岳家，我信得过他自然信得过老爷子，抵押什么的咱就不提了，老爷子若觉得合适，我是带了银子来的，咱们立时便能签字画押。”
这账目，楼知夏算的清楚，当了十几年大掌柜的楼老爷子自然也算的清，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这么贵？你给再少点！”楼老太扫了眼楼老爷子，开口道。
方哥笑了笑，“老太太说笑了，这利钱已经是看在杜兄弟的面上给降了一分，再少……我们行里可没这规矩。”
“你跟我女婿都是朋友，还收啥利钱，就不该收……”
“行了，你知道什么。”眼见方哥与杜家明的神情都不好了，楼老爷子忙开口打住楼老太的话。
方哥敛了笑，正色道，“我虽与杜兄弟交好，但生意规矩该守的还是要守，三分利是我最大的让步，老爷子若觉得利高，我怎么来的怎么走，买卖不成仁义在，还望老爷子勿怪。当然，老爷子也尽可去打听打听，咱们清河镇谁还有我给的利钱低。”
“这怎么说的？我娘不懂这印子钱，方兄千万别跟她计较。”楼老大看了楼小老太一眼，眼底满是怨气。

楼老爷子也冷眼扫了楼老太一眼，楼老太撇嘴，嘀咕了一句，“真拿你当朋友，就不该收利钱……”
“这钱我们借了，一百两，就按你说的利钱来。”楼老爷子忙道。
方哥面上露出一分笑，“老爷子想借多久？”
“老大，这钱多久能还上？”楼老爷子问楼老大。
楼老大犹豫了一会儿，“半年？”
婚期未定，他着实拿不定，“要不，借一年吧？”
楼老爷子皱眉，“不是已经定下了亲事吗？还要这么久？”
“爹，咱们多借点吧？你看二郎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咱们这院子也小，我寻思着在后院那菜地上给二郎起两间房子，爹你觉着咋样儿？”楼老二凑上来道。
楼老大皱眉，有些心烦的刮了楼老二一眼，“等我当了官，二郎就是官家少爷，你还需要在这盖房子给他娶亲？”
楼老二眼睛一亮。
“大哥，你说的对，到时候咱们住官衙……”

“什么官衙，那是衙门后宅。”楼老大斥了一声，转头凑近楼老爷子，压低声音道，“爹，我想多借五十两，这亲事虽得了县太爷夫人的亲口下定，但等夫人娘家那边人过来下聘的时候，还要走一些排场，我在镇上租的那小宅子待客未免寒酸，想着换一处……”
“下聘来老宅，哪有在租房里下聘嫁女的？没这规矩。”楼老爷子没等楼老大说话，就拒绝了他。
楼老大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那都听爹的，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楼老爷子嗯了一声，去跟方哥说话，“一百两，三个月，你给算算。”
“二百一十九两七百钱，这零头我给老爷子抹掉，二百一十九两，老爷子，您看？”方哥笑着摸了腰上的金算盘出来，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报了数。
楼老爷子狠抽了两口烟，“行，就这样。”
方哥立刻从怀里抽了契书递给楼老爷子，“老爷子瞧瞧。”
又从袖子里掏了一包银子出来放在桌上，看楼老爷子点头，才道，“老爷子在契书上签了字，这银子便算借您了。”

“爹，借一年才三百两，要不咱们多借点，借一年……”
楼老二又凑过来，被楼老爷子冷扫了一眼才止住话。
楼知夏瞧着楼老爷子提笔签字画押，总觉得这事儿后头会有麻烦，果然后面让她一语成谶。
送走杜家明与方哥，楼老爷子抽了一会儿闷烟，将契书递给楼老大，“三个月，你记得到时候去还。”
楼老大一愣，身子往后挪了挪，目光在契书上一触即开，笑着摇头，“爹，这契书还是放你那安全，我在镇上……总是不方便。”
楼老爷子看看他，收了回去，“也好。”
楼老大刚松了一口气，忽听到外面震天的拍门声，“秀才老爷，周府周大成代我家少爷送聘礼了……”
是周家的人。
楼老三与江氏对视一眼，神情大变，江氏伸手把楼知夏搂入怀中，楼老三紧张的叫了一声，“爹……”
楼知夏安抚的拍拍江氏，一抬眸与楼老爷子看过来的视线碰个正着，她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爷……”

真特么疼！
楼老爷子皱了皱眉，“老大，你去把银子给了，打发他们走。”
“爹……”楼老大迟疑的看着桌上的钱袋，“这里只有九十两。”
楼老爷子去看楼老太，“再拿十两出来给老大。”
“我没……”
楼老太一句没钱没说完，看到楼老爷子阴鸷的眼神，嘟囔着下炕去了里间，半晌抱着两个银锭出来，狠砸在炕上，“给给给，都给你！一个赔钱货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挑三拣四的，有本事就让她永远别嫁人，要嫁，男人就是短命鬼……”
“娘！”楼老三一脸震惊加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咒夏儿！”
“她不是富贵命吗？断了气儿还能活过来，她还怕人咒……”楼老太啐了一口，满眼都是对江氏与楼知夏的不屑，“贱皮子……”
楼老三红了眼，嘴张了又张，“娘，夏儿是你亲孙女，你怎么能……怎么能……”

“爹……”楼知夏扯了扯楼老三，朝他摇了摇头，适当表现出自己的落寞和恐惧，“奶在气头上，她不是……真心要诅咒我的，她是气我没嫁给周家少爷……”
“那周家少爷眼看要死了，怎么能嫁！”楼老三看着自家闺女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痛苦，江氏双眼通红，咬着牙，拍抚楼知夏，声音虽低却很有力，“咱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