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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了，你不会说话。”花姐又笑了笑，“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还有宋凝轻微的呼吸声，她卷缩着身体，就像是个蝉蛹一样，只有这样她内心的脆弱才不会被人看到，卑微又廉价的自尊不被人看到。她屈服这些人，这个世界，是因为本来就懦弱。
一夕之间从高处摔到谷底。她也曾骄傲过，被人打了一顿，学会了求饶，饿得像个乞丐吃别人的剩饭，也曾因为漂亮的脸蛋差点被强奸，也曾被人差点卖到过夜总会当小姐。
都是侥幸逃脱。
五年的时间，她走过太多的弯路，一步步的苟活到今天，除了无法割舍的原则，自尊又算个什么。
时间已经把骄傲磨平得一点都不剩。
从医院出来，宋凝鼓鼓的背包装满了东西，她看了看口袋无几的钱，又叹了口气，但生活还得继续，她又拾起信心准备回去工作。
半路，直接驶过来一辆跑车拦住了宋凝的去路，霍蔚良戴着墨镜，朝着宋凝微笑，“嗨，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宋凝抿了下唇，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霍蔚良一踩油门又拦住宋凝的去路。
“怎么不搭理我，才一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宋凝垂头，真想装作不认识，她又连忙往后走。
霍蔚良直接下车拦住宋凝，“干嘛见到我就想要逃，我这么可怕？”
宋凝咬着嘴唇。
“难道说怕爱上小爷？”霍蔚良低着身子，和宋凝在同一水平线上，见她不搭理，直接拽过她背上的背包往前走。
宋凝慌张失措的去抢，霍蔚良连忙闪躲，“想要回你的东西，和小爷去一个地方。”
宋凝警惕的眼神凝视着霍蔚良。
“我不会对你怎样，我的口味还不至于这么差。”霍蔚良笑着坐回车里。
没有任何办法，那个背包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她的命，宋凝只能随着霍蔚良一起离开。
到达目的地，是一家高逼格的KTV，霍蔚良带着她进去，一群人都在起哄，宋凝已经很久不在这种氛围中，显得拘谨又无措，一直低着头坐在角落里。
都在问霍蔚良带来的女人是谁，各种八卦的消息传开。
“宋凝，你说的是哪个宋凝？不会是以前哪个宋家的大小姐吧。”
宋凝背部一僵，这个称号就像是个噩梦，过去的阴影笼罩，把她前方的明亮全部堵死了。
朱倩雯连忙过来探究竟，打量了好久，看到宋凝的那刻很惊讶，随后嘲笑道，“还真是宋凝，好久不见了，五年了，还记不记得老同学？”

宋凝不知所措。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她以前可是宋家大小姐，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朱倩雯大声喧哗。
宋凝握紧拳头，被人戳着脊梁骨，生疼。
“杀死亲妹妹，倩雯，你没说错吧，怎么这么狠毒。”有人惊讶。
“没错啊。”朱倩雯鄙夷的看了眼宋凝，“那时候可风光了，多少男人拜倒她的石榴裙下，如今变成了个丑八怪，哈哈哈，这是报应……”
“朱倩雯，你别说了。”霍蔚良发现变得糟糕，看着颤抖着身体的宋凝，阻止她。
朱倩雯高傲的扬起下巴，“你可别被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欺骗了，以前她可张扬了，根本就不是个好女人。还逼死了亲妹妹，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连她的父亲都不要她了。”
嘲弄声，从刚开始友好的人变得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宋凝实在是受不了了，在围观群众下，仿佛都在指指点点，都在指责她为什么逼死宋然，她没有，她从来就有，使劲的推开朱倩雯往外头跑。
“你跑什么跑啊，还怕让人说吗？”朱倩雯连忙追上去抓住宋凝，借着机会羞辱她，“你说说你为了谁逼死亲妹妹的，当初又用了什么手段，你说啊，宋凝，你以为你还是宋家大小姐吗？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哥哥早就忘记你了。”

世界颠倒了，她刻意不去记起，那些伤害就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可最终还是逃不开宿命。
“倩雯，你松开她。”霍蔚良气愤的拉扯。
朱倩雯冷笑，“我就是让你们看看这个丑八怪，她杀了亲妹妹，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活该，你们都不要接近她，她可不会安好心，可能下个迫害的就是你。”
“够了！”霍蔚良有些生气。
“不够，我还没说完。”
朱倩雯和霍蔚良拉着宋凝，东扯西扯的，宋凝只觉得头眩晕，下一秒就能晕过去，被拽得生疼。
“你放开！”
砰。
霍蔚良一扯，直接把宋凝扯了出去，摔在门口。
宋凝趴在地上，只觉得有什么从鼻子里流出来，脑袋嗡嗡的直响。
一双锃亮的皮鞋，再抬头，那冷漠如霜的面庞，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修长的手臂插在西裤里，显得格外的清冷和高贵，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男人，如今，就像个小丑一次次出现在面前。
卑微又渺小。
宋凝胡乱的擦着鼻血，慌张的爬起来。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大小姐了，活在最底层，更加不配和他们说话。

“穆擎哥哥。”
朱倩雯眼睛发亮，立马迎过去说道，“穆擎哥哥，你看，这个人是宋凝，活得真下贱，最重要的是变成了丑八怪，这是她害死宋然的报应。”
所有人就见证着一切，宋凝的狼狈，不堪，那丑陋的面貌被人变成了人前人后的笑柄，冷漠的眼神，嘲笑的声音，都在期待着她卑微到尘埃。
此刻的霍穆擎没有说话，冷冽的眸子注视着宋凝的一举一动，从再次见到她之后仿佛一切都变了，宋凝的软弱，卑微，还有沉默，对他的疏远和逃避，就像是两个人。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和之前的宋凝做对比。
穆擎哥哥，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
穆擎哥哥，我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妻子。
穆擎哥哥，你不可以爱别人，你只能爱我。
如此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那个开朗明亮的宋凝，霸道骄纵的宋凝，能够对自己亲妹妹下狠手的女人，居然会狼狈的趴在地上，面对这一群人的指责没有任何反驳的能力。
“怎么不说话？”霍穆擎说道。
宋凝睫毛微微颤抖，节骨泛白，又漠然的往外走。
不同的世界站着不同的人，是她站混了，居然会心安理得的和他们相处。

宋凝的无视令霍穆擎有些恼火，他微微皱眉，冷厉的说道，“你刚才怎么摔倒的，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的自尊心去了哪里？”
步步紧逼的询问，那是霍穆擎眼里过去的宋凝。她已经没有自尊，一步步的低到尘埃。这些他们都不会懂，也不会理解，感同身受这回事从来都不可能。
“穆擎哥哥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朱倩雯恶劣的道。
宋凝捂着鼻子，血还在不停的流，她必须处理好才行，又慌忙的冲出包厢。霍穆擎眉头皱得更深，宋凝的无视和沉默只会让他越来越不高兴，他拦住宋凝的去路，抓住她的胳膊，就像抓小鸡似的。
“你跟我过来！”
顺而不及，宋凝小跑跟着霍穆擎的步伐，霍穆擎根本没发现宋凝的异样，也没有注意宋凝此刻难受。宋凝也很想开口说“放手，别再纠缠了”。可张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她没有勇气说这样强硬的话语。
霍蔚良见着宋凝被霍穆擎带走，也急了，看上去霍穆擎对她的态度很不好，他只好也跟着一起出去。
宋凝头晕乎乎的，等到她清醒的时候，一股冷水喷洒在她脸上。
“咳咳咳。”
宋凝咳嗽两声，惊恐的望着一脸愤怒的霍穆擎，他正拿着花洒，冷水泼在她脸上，打湿了她的衣裳。

冷，刺骨的冷。
宋凝紧搂着肩膀，瑟瑟发抖。
“清醒了没有？”霍穆擎冷声道，“五年过去，你倒是越来越肮脏了，以前你是追求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为了钱为了得到更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宋凝，为了钱，你也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脏？
她脏？
宋凝红着眼眶，不反抗也不反驳，冰冷刺骨的温度似乎真的能令她清醒，她是脏的，为了好好的活下去，抛弃了人格。在这些人面前，自己就像是蝼蚁一样任人宰割。就像坐地铁坐公交，还要紧张的擦拭一下凳子，生怕脏到别人。
“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霍穆擎大声呵斥。
血，一滴一滴。
染红了浴缸里的水，她连血都是肮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