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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太后微笑,对镜子里的春羽说道:“跟着哀家这么多年,贫嘴的本事一点儿没改。”
“都是太后娘娘您宠得呀。”
“这次除去选秀,又硬塞了个元后亲妹进来,皇贵妃心里恐怕不爽快,可她在那位置,就得受着这些,宫里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太后说到这里,突然转了话题问,“宝络回来了么?”
春羽早有准备,当即就回话说:“早回来了,一直在等着您的传召。”
“那让她过来罢。”太后点点头。
虽然等了半天就为了见皇太后,宝络此刻还是微微有些心慌,贵妃椅上的皇太后闲闲歪着,却无端生出压迫人的气势,究竟是养育一代帝王的女子,没有本事又怎会走到这个地位。
宝络恭敬地行礼,大气也不敢出,皇太后也不多言,平淡地问:“哀家的意思,你都传达给那傅家小姐了么?”
宝络敛眉应答:“回太后的话,奴婢按照您的意思,着意说了皇贵妃在宫里的地位,和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昭华大约也听进了心里。”
太后叹了口气,向身边的春羽道:“哀家本来也不意如此,可放眼六宫,她这样的身份是少有的,当真张扬起来,皇帝即便有打压的意思,也要斟酌而行,不如先就敲打一番,盈真来日里还是要入主中宫,她那儿不乱,后宫就不会乱。”

春羽自然捡好听的话来说:“娘娘您深谋远虑,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那傅青栀品性如何?”太后又偏过头去问宝络。
“回太后的话,傅昭华知书识礼,很有大家闺秀的仪态。”宝络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伏地道,“求太后娘娘恕罪,在傅府中时,傅昭华认为奴婢于她有半师之谊,百般尊重奴婢,连同傅府上下,都对奴婢恭敬有加,临行前傅府给奴婢备了礼,奴婢推拖不过,只得受了。”
“哦?都有哪些东西?”
宝络在宫中当差已久,又是在万寿宫,冷眼旁观学来的东西也足够教她受用不尽,她猜想太后会有此问,早就把傅府的礼单背的烂熟,眼下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没有半点隐瞒。
太后听过也没有什么为难之语,只是说:“傅家也是着意小心了,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普通首饰,银子也换成了碎银,不过打点之用,倒也罢了。”说到此处,话锋却一转,“不过听你这语气,倒是很喜欢傅昭华?”
宝络大惊,背脊上已生出一片冷汗,她知道自己拿人手软,何况傅青栀是真真正正的尊重,她一时喜欢又心软,除却说了太后嘱咐的事,旁的事有的没的也说了不少,这样的事很有可能引起太后的不悦,她只能强作镇定,再次伏地说:“奴婢不敢,只是直说自己于傅府的见闻,傅昭华在奴婢眼中是这样,可奴婢是什么身份什么眼光,自然常有看人不准的时候。”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小心:“你是怎样的人,哀家明白得很,就算有不尽属实的地方,也不会包藏祸心,下去休息罢。这件事你做的不错,明日让春羽赏你。”
宝络谢了恩,退出寝殿后才觉得自己身上冰凉,竟是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她叹了口气,身为奴婢,喜好只能跟着主子走,所幸太后虽然句句锋利,待下人却还是仁慈宽厚的,只要不乱了社稷朝纲,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禁宫里往往就是这样,奴才们揣测着主子的心思,妃嫔们揣测着皇帝的心思,漫漫长夜就转做了旭日东升,有叽叽喳喳的鸟儿在窗外的树枝上婉转地叫着,就在这么一个清晨,傅青栀拜别了双亲,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是一早就定好的时辰,青栀到时已经有內侍在门前等待,她刚从马车上下来,身后就是一声莺啼婉转的“姐姐”。董玉棠上前向着傅青栀行礼,口中道:“妹妹见过姐姐。”
青栀不意在这里会碰见她,先前并没有着意打听过董玉棠是个什么品级,不敢托大,仍旧是回了个平礼,淡淡地道:“妹妹也到了。”
所幸旁边的太监很有眼力,带着一众小太监上赶着来奉承,又点出了她们的品级:“奴才内务府总管江佑德见过昭华、美人,两位小主。”

哦,原来只是封了个从七品的美人,与自己相隔了五个品阶。傅青栀口上说:“公公不必多礼。”心里稍稍算了下,她知道董玉棠一直不忿,现下自己比她高这么多,倒是可以由此避免她来找麻烦。
果然一旁的董玉棠听闻青栀是正五品昭华后,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她获封美人,在家里可是就被捧上了天。
董玉棠的父亲借着远亲的关系攀附太后,弄了个户部郎中的职,女儿又即将入宫成为皇帝的女人,一家子已经很是得意,其他亲戚来庆贺都是着力的阿谀,偏这会子刚到宫门,就有人实在地告诉她:在这内宫里,一个小小的美人,从来不算什么。
傅青栀没空去想董玉棠渐渐沉暗的面容下在盘算些什么,秀女们已经陆陆续续都到了,孟念云下车后就左顾右盼地找她,青栀招手,就见孟念云露出笑容,往这边一径来了。
才到青栀跟前,她就行下礼去,恳切地道:“姐姐,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入宫,本来前些时候就想去和姐姐解释,可宫里的教养姑姑说不合礼数。”
青栀把她拉起,柔声说:“解释什么呢?你能给家族带去荣耀,是好事,以后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姐妹缘分就断不了了。”

孟念云细细打量,见青栀脸上真的没有任何不悦,才放心地笑起来。
江佑德往旁边一站,太监特有的嗓音压过了少女们玩笑的吵闹:“奴才江佑德,给各位小主请安,各位小主请跟随奴才去自己的宫殿阁轩。”
这是要紧的事,大家都噤了声,由江佑德和一众太监领着,往宫里走去。
宫门高耸,红漆喜庆又明亮,一眼看过去就是高高的红墙,天空不再是一望无际,傅青栀走过那道宫门,听到“吱呀”的声音,是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她知道,自此之后,傅家的女儿唯有往前走,永远不能回头。
孟念云住在玲珑轩,宫里面有很多这样散落的阁轩,全是按上面的喜好来分配给人,因还未走到青栀的住所,孟念云便抱着行李向青栀道别,江公公待谁都和善,也不催促,由着她们说完了话,才带着一众人又往下一个地方走。
一时来到锦绣宫,江公公低眉请青栀进去,说道:“锦绣宫主位是柔妃娘娘,居月华殿,小主则被安排到锦绣宫的西配殿。”
傅青栀看了眼梳月,梳月了然,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掂量着不轻,便悄悄递了过去,青栀则说:“多谢公公引路。”
江佑德躬身接过,笑容满面地道:“奴才谢过昭华小主。”

别过了江佑德,傅青栀由锦绣宫里的宫人引着,往西配殿去。
禁宫肃静无声,有内务府给配的宫女太监在门前立侍,见到青栀来后齐齐行礼:“参见昭华小主。”
青栀让他们平身,又道:“待会儿我再唤你们进来,正式引见。”众人伏首答是,梳月便上前来,扶着青栀进了屋。
西配殿虽不算富丽堂皇,到底是天家居所,一物一画都是上品,虽然比起正殿来稍稍有些阴暗,却也是打扫得干干净净。青栀所带的东西不愿假手她人,令梳月收拾妥当了,又准备好赏赐之物,才唤众人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子,十分稳重的模样,说自己叫做“岚秋”,是锦绣宫西配殿的掌事宫女。
青栀微笑,轻轻颔首:“岚秋姑娘看着面善,我初初入宫,还望你多多提点我。”梳月跟着傅青栀的话,就递上了一枚小香囊,岚秋握在手里,便知是碎银子,很是欢喜,磕头道:“奴婢定然好好伺候小主。”
她又向青栀介绍自己下手的那个年小的丫头,小姑娘叫做怡芳,青栀和善地问:“你多大了?”
怡芳学着她岚秋姑姑,老老实实地伏首回答:“回小主的话,奴婢今年十四岁。”

青栀叹这样小的年纪就要入宫学着服侍人,到二十四五岁才求恩典能放出宫去,如岚秋这般不愿出宫的,年纪又大,便只能一辈子伺候人,说到底宫女也不容易。
青栀偏过头去,和梳月说:“你把阿娘给带来的那些颜色鲜艳的耳坠捡几对给怡芳,她年纪小,带这样的东西看着也喜庆。”
怡芳没想到能得小主这样的赏赐,小姑娘傻乎乎笑眯眯地行礼道:“奴婢多谢小主。”
这边厢为首的太监大约是二十岁上下,此刻自我介绍说:“奴才吕由顺,他们都喊奴才小顺子,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另外内务府还配了三个打杂的宫女太监,都在门外等着觐见小主。”
傅青栀点点头,这小公公说话条理清晰,倒是可以调教的人,于是便让小顺子将外面人带进来看一看,认了认脸,又对上了名字,梳月赏了小顺子一包碎银,让他自己留些,余下分发给做杂务的奴仆,一时宫里其乐融融。
傅青栀的声音响起时,诸人连忙归位听命:“我是怎样的人,往后多多相处,大家也会知道,若好好在这儿当差,年节下的赏赐从来少不了,到了岁数想出宫的,我也能替你去求恩典,但若是有人心生歹念,有那些害人害己的行径,”青栀把手中的茶碗轻轻磕在桌上,虽然只是极小的声音,也引得人心里一震,“别怪我不念主仆情分,慎刑司便是他的归属,我这里从来不留吃里扒外的人。”

众人皆深深行礼,说道:“奴婢,奴才不敢。”
青栀施威后,又笑着对岚秋说:“你是头一个稳重的人,多教一教梳月,她虽然跟着我学了些礼仪,好些事也不懂。”
梳月上去给岚秋行礼,岚秋也赶忙福了福,朗声道:“是,奴婢领命。”
只听青栀又问:“岚秋,不知我现在是不是该去拜见柔妃娘娘了?”
“是有这个说法,柔妃娘娘终归是咱们锦绣宫的主位,妃嫔来了都是要先见过她的。小主可先用了午膳,奴婢去打听打听,下午柔妃娘娘得闲的时候,咱们再过去。”
青栀先对众人说:“没事的话就先下去吧。”待他们各司其职了,青栀才复又问道:“柔妃娘娘有什么喜好?”
岚秋声音压低,在青栀身旁弯着腰道:“柔妃先前很得皇上喜爱,又生了皇子,可惜好景不长,自二皇子夭折后,柔妃便一蹶不振,如今在宫里如同避世,倒是位极好相处的娘娘。”
青栀稍稍放心,毕竟从今天起她就算锦绣宫的人了,主位嫔妃好相与,等同于深宫生活能够轻松很多,她听了岚秋的话,当下就用了小丫头拿来的御膳房做的饭食,饭后整理了仪容,听岚秋说柔妃也用过了饭,也小憩了片刻,这才往月华殿来。

正如岚秋之前所言,柔妃白初微甚至都忘记今天就是新人入宫的日子,所幸她身边的大宫女红昙一向用心提主子理锦绣宫的事,茶水之类都是一应备好。
青栀按品级行了礼,就被红昙扶起,白初微坐在上首,言语温柔:“昭华一路也累了,喝杯茶再回罢。”
青栀又福了福,说道:“谢娘娘赐茶。”这才坐在一旁,礼貌地拿起青花的茶盅,品了一口,再说话时脸上已经带了浅浅的笑意,“娘娘的金骏眉香味如蜜似花,甘爽清甜,真正是好茶。”
白初微依旧是柔和而有距离的模样:“昭华若是喜欢,本宫让红昙待会儿包一些赠给你。”
青栀起身谢恩,心里却想着这柔妃娘娘果然避世,锦绣宫名唤“锦绣”,除了吃喝样样俱全,其余却都显得太过冷清。只是这样正合傅青栀的心意,她本就在选秀和位份上占尽了风头,如此跟着柔妃沉寂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了一会儿闲话,青栀算着时间,也不好叨扰太久,当下就起身告辞,白初微一成不变的和气:“缺什么尽管来和红昙说。”青栀应承着,而红昙果然如柔妃所言,包了一份金骏眉来给她,青栀亲自接过,放到梳月手上,又端端正正行了礼,才退出月华殿。

白初微看着她的背影,接过红昙递来的蜜饯,挑了一个放进口中,过了会儿忽然道:“刚进宫的小姑娘,再怎么心思深沉进退有度,也终归是傻的,倘若本宫方才让人往那金骏眉里放了避子药,她如今已经不能幸免了。”
红昙知道主子是想到了一些旧年往事,是抹不去愈不合的心病。红昙万般心疼地说:“娘娘是良善的人,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而做这些事的,早晚也会有应得的报应。”
“且看看吧,若是她不好,就去找皇贵妃,让她搬出去。”白初微自己却不再想说以前的事,论起了傅青栀,“现在瞧着倒是不错,就怕日久见人心,发现不是面上那样,皇贵妃欠咱们锦绣宫不少,这点小事想来不会啰嗦。”
说罢,白初微拍了拍手,嘱咐红昙把东西拾掇好,就独自往寝殿去了。
红昙跟在她身边多年,深知她的个性,原来就有几分洒脱,失了亲生儿子后愈发淡然,似乎对皇帝都不那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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