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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现实的丑陋不想让她看到
方暖暖的销售队伍次月又进了两个新人，工作上以老带新，几帮一一起红的工作模式，让团队呈现出了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蒸蒸日上的好态势。工资翻倍了，年底的奖金丰厚了不少，她把承诺给姑姑的补贴兑现后，剩下的收入全部交给了妈妈。
家庭日这一天，所有方家人围坐在一起。王玉婵手里是件羊绒大衣，方世雄老夫妻是几盒海参，方艾玲得到的是心仪已久的糖果键盘，方姥姥是一件大鹅羽绒服，方晓晓击剑课成功续报了一年并且更新了装备。
方家杰去世了，可是方家的每一个人似乎在这个新年依旧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这些都是之前他在八月十五那天酒后高兴，说给大家的计划。他不在了，可是家庭的另一个成员帮他实现了愿望。大人们忍不住眼中含泪，心里却是暖暖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可是现下确实从自家这个女孩子身上得到了希望。
方艾玲已经开始重新写小说了，她也在家庭日这天向全家人宣布：“我最近身体好多了，已经开始重填过去那本断更的小说。我现在也不想暴富之类的事情，先把这个故事写完，慢慢再想新书，这样良性循环，总归会有收入的。到时尽量不拖累家里，总不能让我一个当姑姑的真要侄女照顾。现在大哥去世了，照顾家的责任应该落在我的肩头才对。”

方姥姥叹了口气：“艾玲啊，我们谁也不用你照顾，你把自己弄利索就行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和你妈你嫂子都可以帮你带，你赶紧好好写书吧，我天天烧高香盼着你大红大紫。”
“妈，艾玲现在是孕妇，你快别说了！”王玉婵拦住老妈，“我也在联系街道有一些手工活儿，可以拿到家里来做。虽然钱不多，可也能补贴补贴日子。”
方晓晓说：“我好好学习，认真听讲，课内的补习班不用上了也能省很多钱。”
方奶奶说：“我跟你爸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少生病也算是赚钱了。”
方世雄渐渐从悲痛中缓过来，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团结的坐在眼前，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小幸运，“我听子君爷爷说，现如今子君妈妈的生意遇到了困难，不仅要关掉新港的店面，其余几个店面也要周转不灵，有这回事儿么？”
方暖暖点点头：“好像是的，事实应该比张爷爷同您电话里说的还要严重。”
方世雄说：“那子君为什么不辞职帮帮他家里呢？”
方暖暖说：“张子君肯定不乐意，他跟家里的生意从来也没有关系，而且刚刚才又升了职，收入好，地位高，自己的设计思想可以在大公司里畅通无阻的推行，变成商品流通于世，别说乾翔金店现在这个情形，就是在鼎盛时期也是张子君看不上的小品牌。”

方姥姥说：“给人家打工，再厉害也是打工的，回家自己做老板不是赚得更堵？”
方晓晓说：“姥姥你狭隘了。这是小家意识，现如今大厂的高管可比小作坊的家族公司地位高有前途。”
“你怎么知道的？”方姥姥撇撇嘴，“小孩子一个，你什么都懂？”
方晓晓说：“我同学总在班里这么说，他爸就是什么大厂的高管，比一般小公司的老板厉害多了，而且还有社会地位。”
王玉婵说：“我也觉得子君这样挺好的，家里的生意万一不行了，他还有个好工作，别回头两边都耽误了。”
“你们说得都不对！”方世雄对全家人说：“要我说，子君就应该辞职回家帮忙，这跟钱没关系。一家子过日子，钱是重要的，可也不是最重要的。他们家的那个店是几代人的心血，他在外面当高管也是干这行的，就这么袖手旁观实属不该。”
方姥姥终于听明白也想明白了，然后又坚决反对：“暖暖爷爷啊，你这观点我不同意。一家人过日子，钱不是最重要的，那什么是最重要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宋美阳就应该关了门店，把钱留住给后代，而不是逞强让家产打了水漂。你还让子君趟这滩浑水，到时候他也把自己折进去，以后我们暖暖吃什么，喝什么？”
方暖暖说：“张子君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情，别人不好提建议的。”

方世雄对方暖暖说：“你是别人吗？以后你也是张家的一份子，最重要的一份子，分得这么清楚，就真能独善其身？”
方姥姥对方世雄说：“暖暖爷爷啊，你就别传授经验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什么叫界限感？人家子君不想辞职去救济家里的破产生意，你又给瞎出主意，闺女已经这样了，回头孙女也成了人才两空你就行了。”
“…….”
就像方暖暖想的那样，张子君从来就没有认为乾翔金店同自己有任何关系。张大龙向张子君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被儿子当场拒绝：“你们有你们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不能互相干涉。”
张大龙说：“你妈妈现在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金店关门了，我真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她一个人到现在还在外地出差，就是希望店能继续维持下去。”
“每个人的人生都要自己背负，不能拿别人的人生解决自己的痛苦。”
张大龙愤怒地说：“如果没有父母生了你，养了你，哪来你的人生？”
“可你们生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啊？你们是养育了我，可我步入社会之后，我就没有再花过家里的钱，早已经实现了经济独立，并没有让你们对我额外的付出，世界上的父母都会养育孩子吧，这个也要拿来说一说？”
放下电话，张子君转头看到方暖暖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听完了自己和父亲的整通电话，他迅速思索了一下刚刚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解释：“你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跟你们家的亲情没法相提并论，所以我才会那么说，可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方暖暖真觉得情绪忽然就不好了：“那你心里想去你帮你父母的忙吗？”
“我不想帮他们，可是如果你家需要帮助，我一定全力支持。”
方暖暖来小租屋拿东西和看望懒懒，一进屋就听到这对父子在讲电话。别看张子君在工作上独当一面，可是在父母面前很像网络上一些不懂事儿的‘混小子：“都说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倒是想对你们家的事情发表一下意见！”
“说吧，我洗耳恭听！”张子君十分心疼方暖暖失去了父亲，尽量让自己什么事都迁就她一些。
方暖暖气呼呼地说：“父母生下孩子就要养育这句话虽然刺耳可是或许还有些道理，但是全中国能从小供孩子念昂贵的私立学校并且大学毕业送出国的家长可并不多。你应该感谢你爸妈是有钱人，否则你也未必能有比我高这么多的起点。也不能从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
宋美阳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看着方暖暖把一大束鲜花放在窗台的花瓶里，那是一束黄艳艳的向日葵，冬日暖阳透过花束，那副画面让人看起来充满希望。
方暖暖轻声问：“阿姨，你不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张子君同我也一样，如果他知道肯定会来的。”
“我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打电话也不见得回来，来了也是应付差事跟我无话可说。况且我现在也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其实我觉得张子君还是很有爱心的，您可能不知道，我养了一只猫不能带回家去，他一直帮我照顾，比我照顾得还好。现在喵星人跟他是一伙的，两个人互粉，感情好极了。”
宋美阳笑了：“挺有趣的，你跟我多说说子君的事儿吧，很多时候这儿子对我来说，远远不如你对他了解。”
方暖暖坐在张子君的身边，想了想说：“他呀，在工作和生活中完全是两个样子。工作中是能够让人依靠的老大，生活里是个任性的小孩儿。脾气臭臭的，看到我家里出了事儿，他也学会了迁就我，甚至还学会了认错。”
“子君会认错？”宋美阳闻所未闻，“他从十二岁开始好像就从来没有同我们服过软。”
方暖暖说：“其实只要你能让张子君认可你的观点，他会改变自己的。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在工作中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很多时候都是沟通上的问题。”
宋美阳很伤感：“你说到点子上了，他就是讨厌我，不认可我，所以连对客户的敷衍客套都懒得给予我。”
方暖暖刚刚才晓得宋美阳竟然得了乳腺癌，而这个结果张大龙和张子君全不知。忽然接到宋美阳的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在医院。
宋美阳解释说：“现在店里的事情正在关键时刻，如果知道了我的病情，家里的店就彻底没救了。至于子君，我不想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病，才勉为其难地来看我，我更怕他知道了我的病情都不想来看我。我怕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怕面对自己真的是一个失败者的结局。”

方暖暖说：“阿姨，以前我只觉得您是一个女强人，现在我才知道，您真是太要强了，其实同自己的老公和儿子没有必要这样的。张叔叔更在乎的一定不是什么金店，而是您的健康。张子君是您的亲儿子，无论如何都是血浓于水。”
宋美阳把头完全靠在枕头上，卸下精致的妆容后，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地皱纹，看上去憔悴柔弱，却比往日更具亲近感。
“暖暖，我的生活只有我自己最了解。你生活在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大家庭，所以你可以安心得到，也可以放心给予。可是我从小得到的很少很少，更从来没有人主动给因为我，想要更多就要付出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艰辛。所以我长大之后不吝啬给予却不能够安心得到，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如果对我好，一定是因为我足够优秀，一定是因为我对别人有用处，一定是因为我可以承担更多的责任，一定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无用的人。”
方暖暖鼻子酸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阿姨，一切都不是您想的那样，您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了！”
宋美阳轻轻笑了说：“活成如今这个模样，我不抱怨，也问心无愧，只是除了子君！想到我唯一的儿子，想到他竟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割舍不了的人，我就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非常失败。我后悔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错过他的成长，我甚至想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你和母亲那样的亲密关系。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我可能要到下辈子才能改过了。”

方暖暖擦干眼泪，安慰宋美阳说：“阿姨，您现在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张子君这个事情交给我。您放心，这个期望我一定可以帮您完成。”
宋美阳使劲儿的瑶瑶头：“暖暖，阿姨没想让你帮我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子君很爱你，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很怕他错过你！如果阿姨不在了，最大的心愿是他能和你白头到老，幸福一生。”
过了新年，就要准备春节了。方世雄和王桂芳商量，想用积蓄在新港买一套房子。别人以为他是觉得儿子媳妇的生意放到了新港，孙子也在新港成家，他要来投奔，可实际上他是和方世雄一家聊得来，想着住近一点儿，过年也能热热闹闹的，否则今年春节又是他们老夫妻两个人。方世雄举双手欢迎，人多了好啊，否则今年的春节整个方家肯定都是一派愁云惨淡。
方家住的老小区旁边就有现成在售的新洋房。张乾祥老两口量力而行，买了一套一百平米的两居室，平时走着就可以去方家。
提起儿子媳妇生意上的事儿，张乾祥对宋美阳意见大去了：“我这儿媳妇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强势的女人。她那套做法，我一直看不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了，活该！”
厨房里，方姥姥、方奶奶同王桂芳坐在一起摘菜。方姥姥问：“这子君爷爷还真是怪，自家生意要关门，他不仅不走心还拍手称快，他这和子君妈到底有什么过节啊？”

王桂芳说：“我也不知道啊。人家都是婆媳矛盾，这公公和儿媳妇的关系这么僵还真少。只是我冷眼着子君妈妈这些年啊，着实不容易。老张那个脾气，一般人也受不了。”
方奶奶说：“确实怪，我们家老方对儿儿子闺女严格，可对儿媳妇就很包容，要说公公和儿媳是天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王桂芳站起来想去洗菜，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方姥姥扶住她：“我们这岁数啊，坐久了的起猛了就是这样，你悠着点儿。”
“我没事！”
方姥姥说：“桂芳啊，你说老张家就这么几个人，还天天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互相挑毛病，你说我们要不是给说和说和？”
王桂芳忽然大脑一片空白：“说和什么？”
方奶奶说：“给你们老张和子君妈妈说和说和。都说家和万事兴，我们也不想暖暖嫁过去，看着上一代人彼此不和睦，这家风不行啊！”
王桂芳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大家说什么了，一脸迷茫：“老张和子君妈妈怎么了？”
方姥姥和方奶奶面面相觑。
方姥姥说：“桂芳，你这是失忆了吧？”
“我，我没有！”
王桂芳急匆匆地端起菜盆去洗菜，最近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很多次了，一秒钟前在做的事情，下一秒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夜里，方暖暖忽然接到电话，张乾翔带着哭声说：“暖暖啊，桂芳不见了，她这是去哪了啊？她刚来新港人生地不熟的，是不是走丢了？你们谁陪我去派出所吧？”
“您别担心，我先下楼去找。一会儿给您打电话。”
方暖暖说着麻利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不吵醒家里的其他人。王玉婵根本就没睡着，听到动静儿也跟了出来。母女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几圈还是没见到人，心里越来越没底，打电话把这件事儿告诉了张子君。张子君闻讯后开车赶来，带着她们寻找到了天明才在菜市场的门口看到了蜷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婆婆。
王桂芳坐进了张子君的车里，开了暖风和座椅加热，又喝了方暖暖买来的热牛奶，人才渐渐缓过来。
“我想回家，可是到了火车站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又找不到会来的路。手机和钱包都丢了，当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任何人的电话号码，一路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王玉婵说：“您这是走了一宿啊？想回家您怎么不跟张爷爷说呢，他说天冷了，他睡觉越来越早，天刚黑就睡着了，半夜醒来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张子君一直绷着脸。王桂芳怯生生地对他说：“子君，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老年痴呆症，想回家做个检查。看到暖暖爸爸说没就没了，你爷爷最近特别怕事儿，我怕他知道了睡不着觉，而且刚刚才搬了新家还在兴头上，我也不想扫他的兴，就想着回去做完检查就回来。”

方暖暖说：“王奶奶，那您为什么不在新港做检查？”
王桂芳低声说：“我的医保卡是外地的，在新港用不了，而且如果真是老年痴爽⋯好舒服⋯快⋯深点 第一章
呆症，我就打算不回来了！”
王玉婵看了一眼张子君，然后对王桂芳说：“王婶儿啊，您和张爷爷是合法夫妻，就这么不回来了，显着别人不合适吧？”
王桂芳抹着眼泪说：“当初老张是想和我扯结婚证的，可是走到民政局门口，我又后悔了。我俩在滨海举行了仪式，昭告了亲友，可是没有扯证！”
母女俩齐声问：“为什么呢？”
王桂芳的眼泪越流越凶：“老张说得再多，我也很明白，他跟我结婚其实主要就是想找个保姆照顾他，如果有一天我照顾不好他了，他肯定就烦了，再说如果我连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终止了。我在张家存在的意义是给人家解决老爷子生活上的问题，可不是为了变成人家的大麻烦。都这把岁数了，奶还扯什么证呢？”爽⋯好舒服⋯快⋯深点 第二章
王玉婵和方暖暖听后沉默了，她们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张子君，他一直沉默不语。车里陷入了一团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张子君才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事情先别告诉爷爷，明天我带您去新港总医院做检查，然后再做打算。”

“我知道，我知道！”
安顿好张爷爷和王桂芳，送了母亲上楼休息后，方暖暖在楼下问张子君：“如果检查结果真如王奶奶想的那样，你准备怎么办？”
张子君想都没想说：“这个是我爷爷应该做决定的事情。但是实事求是，王奶奶同我爷爷的结合，本身就是我爷爷解决养老问题的一种方式，如果王奶奶今后确实不能照顾爷爷了，那么这种关系确实没有必要继续。”
“这也太残忍了！”
“那还能怎么办？我爷爷的情况自己都顾不了，还能照顾别人？你放心，到时我会给王奶奶一笔钱去治病的，毕竟她照顾了我爷爷那么长的时间，我们是从心里感谢她的。。”
方暖暖心里很不好受：“如果王奶奶真得了阿茨海默症，给钱又有什么用，她需要的是照顾和陪伴。”
张子君呵了一声：“有钱可以请护工照顾她，可以让她提升生活水平，可以延长治疗的时间…..一句话有钱可以让她少受罪，明白吗？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人道主义援助。”
方暖暖低下头不讲话了，清冷的月光，呼啸的北风，婆娑的枯枝，她的心里像压着漆黑的天幕。张子君叹了口气，轻轻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想要把这个小人抱在了怀里：“当昔日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人变成了累赘和包袱，其实不如让她体面的离开，你说呢？”

方暖暖依旧不吭声，身体却诚实得拒绝张子君的亲近，一把推开了，终于脱口而出：“婚姻可以用来作为养老的手段，我从心底不认可！还人道主义援助呢，人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有钱怎么花？”
“可王奶奶本来就是爷爷的保姆！”
“那是你们觉得的，你问过自己的爷爷吗？”
张子君盯着方暖暖的眼睛：“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应该赡养王奶奶吧？”
方暖暖仍旧不吭声，眼睛就盯着张子君，用沉默阐述着心声。
“王桂芳家里有三个孩子，而且是三个儿子，自己有退休金，自己有房子。我们是找她来照顾爷爷的，难道你觉得我们不仅要帮他们一笔钱，我们还要照顾她？方暖暖，这天下果真是被你这种圣母打败的！”
方暖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就是替王奶奶不值得，身体好的时候给你爷爷洗脚按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有病了，连说都不敢说，就像做了亏心事儿一样，要连夜要跑回老家去。都做了夫妻，怎么还不是一家人吗？”
“再说一遍，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我爷爷同王奶奶在一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需要被照顾。他没有能力照顾她，我们也没有能力照顾她。这是事实，我们得尊重事实！”
王桂芳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确诊为阿茨海默症。医生对张子君和方暖暖解释得很清楚：“这种病第一阶段是记忆力逐渐丧失，刚开始的时候是忘东西，想不起不久前发生的事儿，后来会变得不认识人。第二阶段是难以完成日常事件，比如忘了洗衣机怎么使用，忘了怎么刷牙，忘了什么洗澡。第三阶段，很难表达自己，最终不能同一起生活的人表达需求，最终生活无法自理。”

张子君对方暖暖说：“我现在就给王奶奶的儿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新港陪同老人治疗，或者接回滨海治疗都可以。”
方暖暖说：“那你爷爷那边呢？他心脏病挺严重的，我怕他接受不了。”
张子君说：“得尽快给爷爷找个新的保姆，然后婉转地告诉他王奶奶得了什么病，现在得马上接受治疗。她的亲生子女负责治病的事宜是最佳人选。”
“你怎么就知道是最佳人选？”
“因为人到了最后，只有配偶或者子女才能负得起最终的责任，这个指的不仅仅是钱，明白吗？”
方暖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也躺在医院里的宋美阳，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张乾祥听到这个噩耗，比想象中的还要崩溃：“桂芳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保姆，我只要桂芳。”
张大龙对父亲说：“美阳一直在出差，我和子君根本也没法儿照顾你，你不请保姆不让人家子女接老娘回家治病怎么办，你伺候自己和王婶儿？还是让王婶儿的孩子们住在新港平时带老娘看病？还有万一王婶儿在咱们家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谁都付不起责任。”
张乾祥梗着脖子：“你媳妇不出差你以为她能来伺候我？”
张大龙摊手：“说得就是啊，所以您现在不请保姆怎么办，我可一时半会儿没地方给你找个新的后老伴儿去。”

张乾祥指着儿子和孙子大声说：“滚，你们都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医院里王桂芳坚定地对张乾祥说：“老张啊，我坚持回家治病去爽⋯好舒服⋯快⋯深点 第三章
，你别劝我了！”
张乾祥握着老伴儿的手，苦苦哀求：“为什么啊？我请保姆照顾咱俩儿，请人看护你来医院治病。你别走行不行？”
“我这病需要静养，跟你在一起，我能静养的了吗？你一天光药就七八种，每种要吃两三顿。泡脚泡澡的中药也要好几味。吃饭更是挑剔，这不吃那不吃，下午要加餐饭，晚上要宵夜粥，连自己的老花镜放哪儿都不知道，我要是躺在床上，你一小时能喊我几十次。”
张乾祥红了眼圈：“那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你看你，到现在想着的还是自己，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保姆。只是和别的保姆不一样的是，我比她们更熟悉你的生活，更迁就你的个性，对你要求的少给予的多，所以你觉得离不开我。可现在我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了。”
“桂芳，你要养病到什么时候啊？”
“治好病就回来，要是治不好，你就别再想着我了，以后再找个知心的人安度晚年吧！”
张乾祥放声痛哭：“桂芳，我不找别人，我也找不到别人，无论多久，我都等着你。”

就这样，王桂芳被三个儿女一起接走。除了张爷爷给了一笔钱外，张大龙又给了一份。就连张子君也给了五万块钱表心意。
王桂芳的大儿子冷着脸说：“我妈是张大爷的媳妇，这些钱要是看病不够，你们还得出的。”
大儿媳也说：“就是就是，这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按理说张大爷的财产都得有我妈一半，你们不能欺负人。”
王桂芳说：“我和张乾祥没有扯结婚证，我们不是法律上真正的夫妻，这些事儿你们就别想了。”
二儿子说：“没扯结婚证也属于事实婚姻，按说也有我妈的财产！最起码新买的洋房应该是我妈的。”
小儿子说：“财产不财产的放一边儿，至少我妈以后看病的钱你们得包了。说句到家的话，要没我妈，你们老爷子早死好几回了，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你们倾家荡产都是应该的。”
王桂芳对儿子们说：“你们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张大有把人交到亲生儿子们的手上就算完成了任务，其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搭理这些小市民：“张阿姨的东西司机都已经放到车上了，去哪里你们把地址告诉我的司机就可以！”
张大龙先一步走了。张子君也站起来，却被王桂芳的三个儿子拦住了去路：“你们不能都走了，你们得我们写个字据，以后的医药费你们老张家全包了。”

大儿媳说：“洋房得有我妈的份儿，到时我儿子来新港上学得用这个学区。”
张子君一阵火大，转过身对这些人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家同我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以后也比骚扰我爷爷。”
大儿子对张子君说：“你不认识我们，那认识我妈不，她是你奶奶！”
“我奶奶去世二十几年了！”说完，张子君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桂芳的三个儿子对着张家父子的背影接连叫骂：“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老张家好不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医药费你们必须管，我妈就是伺候你们老爷子累病的，就算是保姆，这也是工伤，你们家也得负责到底。”
张子君不会把这件事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方暖暖。有些人就只适合看到社会最美好的一面，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世俗丑陋，就让他看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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