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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丫头上山一天能捡大半麻袋的萫子，这可是让所有人都特别吃惊。要知道，就算是玉娴姐妹五个上山，一天也捡不到多少啊。
那头吴氏一听就乐了，不等老太太发话就说道，“哎呀，那敢情好啊，这要是你们姐妹连着去山上十天八天的，咱们家的猪可就有东西吃了呢，今年冬天肯定能把猪喂的肥肥的。三丫儿啊，咱们家的猪，可就指望你们姐妹了。”
吴氏这话自然是不怀好意，她无非就是想要把玉娴打发到山上干活去。今天早晨玉娴那么不给面子的跟她顶嘴，吴氏可是怀恨在心呢。把这个死丫头弄走，没人在家给韩氏出主意，家里的事情少不得还是韩氏动手，吴氏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如今的玉娴可是不好糊弄，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四婶这话说的真是轻巧啊，那你怎么不让玉娟去山上捡萫子？今天这些你以为是我们姐妹俩捡的？那是我家几个表哥帮忙才弄了这些。”
“表哥是心疼我们，怕我们受累才伸手帮忙的。难不成我们得了便宜，还能天天去？谁家过日子没点儿活啊？如今正是山上最忙的季节，表哥们晚间要遛场子防贼，白天还要干活，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帮我们捡萫子？”
“去一回是新鲜的，也捡了那么多，就已经可以了。四婶想咋地？周家的猪，难道还得指望着韩家的人帮忙养着不成了？”玉娴可是丝毫不给吴氏面子，几句话就把吴氏给呛回去了，只把吴氏给噎的够呛。

“娘，你可得管管三丫儿了，这死丫头现在眼里哪还有长辈啊？三嫂你也是，你咋就不管管孩子？我可是她婶子呢，她就这么跟我说话？”吴氏被玉娴气的够呛，这时便要找韩氏的麻烦。
其实刚开始，周家老太太心里也跟吴氏想的差不多。两个丫头一天就能捡那么多萫子，这要是去山上十天半个月的，家里这五六头猪一冬天基本上就不用添其他粮食了，到过年肯定都喂得很肥。
没等老太太发话呢，吴氏那头就开口了，这话说的倒是也挺合老太太的心思。可谁想到，三丫头那边更是一堆得理由，偏偏，三丫头的话，还真就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韩家那边也忙的很，要是真去麻烦人家十几天，真的就不太好了。
老太太不由得有些失望，总不能真像三丫头说的那么没脸皮，跑去再麻烦韩家好几天吧？那让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想到这儿，老太太也是叹了口气，“三丫儿说的也对，住家过日子哪好总是麻烦别人家？咱们自家有多少能耐就使多少，没那个本事就拉倒。”
“行了，别说这些，还是赶紧吃饭吧，吃了饭也都歇着去。三丫儿四丫儿今天进山怕是也累着了，晚上早点儿睡。”不管咋说，两个孩子能弄回来那么多萫子已经很难得了，老太太也不是不讲理的，总不至于再责骂玉娴。

说话的工夫，老太太已经把饭菜都分配好了。周家的规矩，晚间劳力吃半个饼子，女人和孩子们就是吃四分之一，然后每个人一碗粥。晚间又不干活，用老太太的话说，吃那么多留着压炕头不成？
要是正经说起来，这点儿饭真的不够干啥，就连玉娴这样的，也就等于是吃了个大半饱而已。至于永成等半大小子，那真的就是闲着半根儿肠子。可这是周家的规矩，大家伙都是如此，谁也不例外，老太太自己也是吃那些，别人还能说啥？
玉娴早就习惯了，此刻也不觉得如何。加上白天也有点儿累，这会儿肚子里空空如也，于是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饼子，就着桌子上的茄子炖洋芋，喝着苞米碴子粥，倒是也不觉得如何，没多会儿就吃完了。
众人都是白天忙了一天，加上晚饭又少，谁也不肯浪费时间再说别的，于是各自闷头吃饭，不多时也全都吃完饭了。这时候，老爷子才有工夫问老大和老三，定没定起参的日子。
“爹，我岳父说，明天各个村子的村长去山上抽签，到时候估计就能定下来日子了。但愿咱们村子别太早也别太晚，不然真的是耽误事儿。”周安和听见父亲问话，便赶忙回道。
六七个村子都在那一个参场子种参，自然不可能一天全都去起货，总得有个先后的顺序。尤其是官府还要派人去收税，这边的规矩是，一丈人参，要交给官府六斤，哪一家也别想漏掉。这个可是固定的，就算这家今年收成再差，也得交上这个数目来。

每年到八月参地起货的时候，都是由官府派人过来，看着各个村的村长们抽签决定起参的先后顺序。六七个村子，每个村子给三天的时间往回起，官府也会派人来，按照这个顺序带着花名册，挨家收税。
这么一来，光是起参就差不多要二十来天的时间，故而每年大概都是从八月初六七就开始，一直到八月末才算完事。
而实际上，真正比较适合做货的时间，就是八月中旬的那些时候。为了几个村子之间不用互相争时间，公平起见就只能是抽签了。抽到哪一天都得认命，这个可是没什么办法。
“是啊，但愿能赶在八月中旬那几天吧，真要是赶到八月末，就怕是耽误咱们栽棒槌了。”老爷子也忍不住嘟囔了两句。“对了，老五还没有消息啊？当时不是说了八月里考试么？这个时候考了还是没考呢？”
周家老五周安海是个读书人，从小读书就不错，十六岁就考了秀才，还是廪生。可是后面却不太顺畅，已经考过一回乡试没中举，正好今年又有秋闱，周安海有带着不少银钱跟着好多人一起去参加秋闱了。
这些年为了老五读书考试，周家可是花了不少的银钱，这也就是为啥周家看起来家业挺大，但是老太太却非常抠门的缘故。家里的钱大半都拿去供老五读书了，加上周家人口多，不省着点儿真是不行。

“爹，我记得以前老五说起来过，乡试是在八月初六开始，初六一场，初九一场，十二一场，考完了等放榜。爹也别急，咱们家老五从小读书就好，连先生都说，他是个读书走科举的材料，今年肯定能考中举人的，放心吧。”
听见父亲在念叨，周安邦那边连忙安慰父亲，“考了举人就能做官了，到时候老五就是官老爷，爹娘也就能跟着享福了。”在这个年月里，人们对于读书走科举做官，还是非常向往的。那些寒门学子，哪一个不想着十年寒窗之后，一举成名功成名就光耀门楣？
周家这老两口对于老五也是寄予厚望，此时听见大儿子这么说，自然是乐的合不拢嘴。“但愿老天爷保佑啊，让老五考中了，那样咱们周家可就是真正的大翻身呢。唉，咱们家啊，也就老四老五读书还是那块材料。可惜，老四考了好几回也没能中了秀才，如今倒是也行，好歹读书识字的不用出大力，也算不错了。”
周家老爷子在那里念叨着，而这个时候，吴氏却眼珠一动，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句，“爹，娘，你看永成这孩子也不小了，他自小就聪明伶俐，挺随他爹那个劲头儿。要不然，把永成送去学堂里念书吧？也省的他在家闲着没事做，净是惹祸。”
周家对于读书还是很推崇的，不然也不可能培养出老四老五这两个读书人出来。吴氏心里惦记着孩子的前程，她可舍不得儿子往后也是土里刨食出大力的命，故而就想为儿子争取一下。

不过，吴氏忘记了，周家可不只他们这一房。大房三个男孩，二房四个男孩，最大的都十八了，也没能去念书，怎么可能轮到他们四房？所以，还没等老爷子说什么呢，那边周家大媳妇就说话了。
“四弟妹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啊，咱们家这些年来，先是供老四读书，接着又供老五读书，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呢。如今四弟妹一张嘴，就想让永成也去念书，怎么？永成念书的钱，你们四房自己出？”
“就算是你们自己出，我们还不乐意呢。我家永平都十八了，那可是周家的长孙，以前不让读书也就算了，可总不能连媳妇都不娶吧？别人家十八的小伙子早就该说亲事了，我们永平的亲事还没影儿呢。”
“爹，娘，你们可不能这么偏心啊。老四念了好些年的书，之后又在外面做工，家里的活他可是一点儿都没干过。可是咱们家不管种参还是种地，都带出来了他们那一份儿，这就够可以了。我们这几家从来没说过别的，可是也不能好事情全都给他们吧？都是周家的儿孙，爹娘好歹也为永平几个考虑一下，都是那么大的孩子了，难不成亲事还要拖到二十往后去？”
周家人口多，纷争其实也不少。李氏这人比较有些心计，平常日子也不提这些事情，但是如今看来，不提好像真是不行了。她要是再不说，就怕老爷子和老太太受了老四媳妇的蛊惑，真的让永成去念书。

这些年周家为了老四老五念书，已经是花费了不知道多少银钱。尤其是老五，在县城里的书院读书，明明是廪生还有廪米可领呢，结果一年到头这钱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拿。周家每年的进项，大半都搭在了老五的身上，其他人就只能省吃俭用的过日子。说实在话，这样的日子，李氏也是早就心怀不满了。
李氏这样不管不顾的一番话，可是让老爷子和老太太脸上多少都有点儿挂不住，老太太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应该说点儿啥。本来就是周家亏待了老大他们，为了老五读书，这些年一家子省吃俭用的供着，连大孙子的亲事都没着落呢，她还能说啥？
倒是老爷子，叹口气之后才说道，“老大，我们都知道，这些年的确是亏待了你们。可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应该心往一块儿想，劲儿往一块儿使么？老五是个读书的材料，今年应该能中，要是老五中举当了官，咱们周家不是全都跟着沾光？”
“是，这些年的确是耽误了永平说亲。不过你也得想想，要是老五当了官，那咱们周家可就是另外一个模样。到时候永平的亲事，不是更容易么？指不定还能找个家境特别好的呢，这也是为了你们以后好。”
“你看，从前年开始，咱们家不就是每年又多要了十丈参土么？那就是给永平说亲预备的。我和你娘不是那老糊涂，该给你们预备的，早就开始预备了，就是没说罢了。唉，你们也稍微等一等，等着老五考了乡试成了亲，然后再操办永平的亲事，成不？”

老爷子终究不愧是一家之主，这一番话说出来，有情有理，让人无法反驳。周安邦夫妻原本心里都是有点儿不满意的，此时听见父亲这些话，倒是也都活动了不少。
“爹，这些都是孩子娘一时的气话。她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胡说，爹娘可别往心里去啊。咱们家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老五的事情。等着老五的事情有了着落，再说永平也来得及。这长幼尊卑可不能乱套，这些儿子都懂。”
周安邦夫妻也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会儿见到老爷子如此说，李氏就闭口不言，让周安邦出来打圆场了。周安邦这人说话办事也是非常圆滑，这几句话说的也是很周全，让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那点儿不舒服的劲头，也就消了。
“行了，这些事情都暂时不用提，咱们家现在可拿不出钱来，再去供哪个读书。还是等老五的事情有了着落，月蓉和永平的亲事都差不离之后再说吧。”老太太挥挥手，表示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时候不早，都回去歇着吧，这几天就该要起货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趁着没起货之前，赶紧先把地里的庄稼都收回来是正经。老四媳妇，明天还是你做饭，你要是明早晨还跟今早晨那么磨蹭，你可当心我把你撵出周家去。”
今晚上的事情，就是老四媳妇惹出来的，结果闹得老大两口子不满，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为难。所以老太太对这个吴氏可就更加不满了，瞪了吴氏一眼，那警告的意思可就非常明显了。

吴氏一看，自己提出来的事情非但没能成，反而还惹来老太太的怒火，当时肩膀一缩，便不敢说啥了，不过这心里可是越发的不满起来。明明自家丈夫一年能拿回来不少银钱呢，结果他们四房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处处要被婆婆压制着，这个日子也真是过不下去了。
等着吧，等着老四的工钱再涨一些，那时候她非得分家另过不可，才不跟这些人一起搅合呢。到时候他们一家搬到县城去过逍遥日子，那才叫舒心。吴氏心里暗暗发狠，一行要想办法争取分家才行。
吴氏被老太太警告了一番，便低头不语。那边的齐氏刚才也想说话来着，可是见到大房那么轻易的就被老爷子摆平了，齐氏也就没出声。这时候还是少说话算了，不然保不准老太太又把火发到她头上呢。
左右二房的永豪今年才十六，离着说亲还有些时候，她也不用太着急了。永平的例子在前面摆着，都是一家人，都是周家的儿孙，就不信老爷子老太太还能不管二房了不成？
齐氏留了个心眼儿不说话，韩氏自己没儿子，不管什么时候也不敢出头说话。故而二房三房都闷不做声，此刻就打算各自回去休息。
玉娴刚刚可是一直没闲着，始终在打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刚才这一点儿小插曲里面就能看出来，其实周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每一房都有各自的小心思。可能也就自家爹娘，才是实心实意的出力干活又不打算争好处。

玉娴心中冷哼一声，这周家早晚都得分家。瞧着吧，要是五叔真的考上了举人那什么话都不用说，一家子还能扭在一起过几年。要是这一回五叔没考上，接下来肯定有的闹腾。也好，那她就暂时不用琢磨了，先等等看就好。
玉娴打定主意，这时便笑呵呵的来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儿，“奶，我有点儿事情要跟奶商议。今天回我姥家，我大舅家的振生哥哥不是每年都去给咱们镇上那个作坊当护院么？这回振生哥哥说，可以帮忙让我大姐去作坊做工，那边工钱给的不少。奶，你看这件事能行么？”
玉娴也是留了心眼儿，没说是蒋彦哲提出来的，而是推到了韩家大表哥的头上。韩振生功夫好，前两年开始，每年秋天都要去作坊当护卫。
当然，也就是这一秋天的事情，这也是当初托了不少人才进去的，其实振生也没那么大的脸面还能介绍别人去。这个，就算是玉娴的一个托词而已。
镇上作坊给的工钱高，招工的要求又严，这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各个村子的女孩，都巴不得去做工呢，故而老太太一听这话可就愣了下，“三丫儿，你这话是真的？韩家小哥儿真这么说？”老太太也挺高兴，能够进作坊当差，那可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呢。
玉娴见到老太太这个表现，就知道老太太肯定是心动了，于是赶紧点头。“是啊，我大表哥说，他可是求了管事好久才求来这一个名额的，就想着让我大姐去做工，让我大姐也攒点儿私房。毕竟我大姐也不小了，姑娘孩子总不能一点儿零用都没有。”

以玉娴的精明，自然是要把话说在前头。蒋彦哲费心帮忙，为的是玉婉，可不是周家。别到时候老太太同意了玉婉去做工，结果挣回来的钱全都交给周家，玉婉一点儿捞不着，那可是不行。
玉娴借着大表哥的口气这么说，就不信周家老太太还有那个脸面，真的就连孙女挣来的钱也要走？玉娴早就盘算好了，所以一出口就堵死了老太太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玉娴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可就不太好了。原本她听见玉婉可以去做工，还是挺高兴的。作坊一天给女工八十文工钱，这个价钱都赶上两个好劳力了，这样的工钱谁不眼红？如今周家可是正缺钱的时候呢。
然而玉娴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老太太为难了。人韩家费劲巴拉的托人说情帮着玉婉找活干，可不是为了帮衬周家，那是为了玉婉。要是周家真的把工钱全都要走，韩家那头一个不高兴，干脆就不让玉婉去干活了，那岂不是一点儿都捞不着了？
老太太心里左右权衡，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接下来这话应该怎么说。她既想让玉婉去做工，又不想工钱全都给了玉婉，还得让韩家那头满意，这其中就要权衡一下了。
这边老太太心里犹豫着，那头李氏可就心思又活动了起来。他们家玉婵十五，也符合作坊招工的要求，要是玉婵也能去做工该多好？那可是一天八十文啊，钱不少呢。

当然，李氏并没有冒冒失失的就张嘴说话，她也是打算听一听老太太的意见。要真是玉婉挣了钱全都交给周家，那还是算了吧，没道理闺女去挨累，回来还自己一点儿好处落不下。于是李氏就打定主意先听一听，有了结果再说。
李氏不出声，齐氏自然也不关心这个，他们家又没有闺女，关心那些也没用啊。
倒是这吴氏，就属于那种自己不占便宜也不想让别人捞好处的，这会儿便撇着嘴说道，“呦，三嫂可是有个好娘家啊，处处都想着三嫂呢，连玉婉的差事都能帮着想办法。可是有一样啊，玉婉也是周家的人，她挣了钱理所应当是周家的，凭什么还自己攒私房啊？这叫什么道理？”
玉娴一听吴氏的话，心里头就来气了，这个吴氏存心跟三房过不去啊，什么事情她都要插一脚，简直烦死人了。“四婶你这话什么意思？哪个姑娘家大了不得有点儿零用？胭脂水粉手绢荷包的这些东西不都要用么？难道我大姐想要用这些，还得跟奶奶张口要不成？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以自己挣钱，留一点私房又怎么了？四婶在娘家的时候，手里就一点儿私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