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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夜色很快弥漫下来,华丽丽坐在阳台的小藤椅上,老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头,波浪翻滚,平时时刻保持妖娆妩媚,此刻,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却毛毛糙糙。华丽丽此时顾不得形象,她的心里好像硬生生被插入了一把刀,这把刀在心里并不老实,而是翻滚跳跃,于是,她整个人都是疼的,疼到窒息。
昨天晚上到今天傍晚,那么短,又那么长的距离。她由幸福的新娘,跌入了弃妇的低谷。
华丽丽从来也没有怀疑过对徐明朗的爱,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那样的明朗阳光,关键是他那么爱她。很多时候,女人的爱是通过男人的爱表现出来的,她们享受那样的被爱,从而激发内心的柔情。
昨天晚上,华丽丽做完头发和脸,喝了牛奶,准备好好睡一觉,迎接第二天清晨的重要时刻。父母在客厅悄悄准备着什么,伴娘是两个闺蜜,她睡下之前,先给闺蜜电话,叮嘱她们要准时,收红包的时候要格外仔细些。然后她又拨通徐明朗的电话,俩人腻了一会儿,挂断,互相叮嘱明天一定要精神些。
躺在床上,华丽丽翻来覆去,和徐明朗已经走过两年,这两年,两个人在某种感情上已经像夫妻一样拥有了默契,她知道早晚会嫁给他,也在安心等待这一天。只是,怎么来的这样快呢?明天之后,她再也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再是那个只负责美貌如花的姑娘,她是徐明朗的老婆了。一种莫名的感情涌上心头,华丽丽翻来覆去,最后悄悄起床,将明天需要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复又躺下。摸出手机,上面,洛林的头像在闪动。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如此浮躁了,也许今天晚上,是她最后一次以自由之身和洛林说话了。
洛林的签名依然没有改:等我带你去看海。
那是分手之前,洛林对华丽丽最后一次承诺。今生,他没有了兑现的机会。洛林从小失去父母,跟着姑妈长大,一直遭到姑父的嫌弃,心思缜密,敏感,他爱,就用生命来爱,他恨,也用生命来恨。这一点华丽丽从没有怀疑。
心底的柔软和酸涩,像一个魔影,紧紧笼罩了华丽丽即将到来的幸福。
洛林发过来一句话:还没睡?
华丽丽犹豫了一下,回:洛林,我明天要结婚了。
那边良久没有消息,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闷头抽烟的样子了,洛林回过来一句:最后见一面好吗?
华丽丽盯着手机屏幕,努力抗拒着这句话的魔力,最终投降,洛林孩子似的神情和委屈,将她的心都揉化了。
华丽丽起身,跟老妈张美英说出去买点东西,赴了洛林之约。
如果有后悔药就好了,她就不会理会洛林,专心做她的新娘,等待扑进幸福的婚姻和爱人的怀抱。
张美英小心翼翼走进来,轻轻抚了一下华丽丽的头发,像怕碰醒了熟睡的婴儿:丽丽,妈妈给你熬了粥,出来吃一点儿吧。
雕塑一样的华丽丽,突然扭过头,一头扎进张美英的怀里,哭声顿起,声音颤抖:妈,你为什么不骂我啊,你狠狠骂我一顿,打我也好啊。

张美英的泪水也下来了,这一天的时间,她已经迅速萎靡下去,眼睛红肿。
我是你妈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张美英轻轻说,爱抚又心疼。
华春林也走进来,看着抱在一起哭的母女俩,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张美英回头命令:你别添乱了,找到他你能怎么样?
华春林说:我豁出这把老骨头,我揍死他。
张美英擦眼泪:得了吧你,这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想揍谁就揍谁,看你的样子吧,指不定谁揍谁呢,再说……她艰难看了眼女儿,默不作声了。
华丽丽接话说:是我自作自受的,是我该死。她用手去捶头,一下又一下,张美英无比心疼,拉住华丽丽的手。
华春林见了母女这个样子,又长叹一声,出门去了。
华丽丽折腾够了,沙哑着问张美英:妈,你说明朗现在在做什么?
何家客厅其乐融融,一派温馨,鲜艳的红双喜贴满整个房间,增添了喜庆的气氛。何慕换完衣服,走出房间,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家,不大的两居室,却温馨干净,处处都是华丽丽的痕迹,阳台上的一件内衣,卫生间的一管口红,还有地台上的香水,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
她甩甩头发,抿着嘴唇,早在接到徐明朗电话的时候,她就应该拒绝的,是的,她其实早就想到这样的结果了。

徐钟山也出来了,他是个脸色苍白,清瘦的老人,有心脏病史,说话也慢声细气的。谢云却声音洪亮,有着农村人特有的粗犷和豪情,她不停给何慕夹菜,要她多吃点,问她累不累。何慕捏着一把汗,怕她问到为什么自己父母不来参加女儿的婚礼。
餐桌上摆满了菜,有鱼有肉,谢云脸上笑开了花,徐钟山沉默,只顾吃饭,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
谢云给何慕夹菜: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看你这样瘦,以后我不忙了来照顾你们,保证把你养胖。
何慕急忙说:谢谢阿姨。
话一出口,四个人都愣住了,徐明朗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何慕反应过来,脸忽然红了,讪讪的,她返过来给谢云夹了一只鸡腿,响亮地说:妈,您今天才累呢,赶了那么远的路。
这一声妈,立刻缓和了桌子上的气氛。
一直没说话的徐钟山说:慢慢习惯,慢慢习惯。
灯光是橘黄色的,营造出温馨,何慕偷眼去看徐明朗,他低着头,只顾扒饭,迅速而敏捷,仿佛多日没吃饭的样子,筷子轻磕饭碗。谢云嗔怪:慢点吃慢点吃,小心噎着。
徐钟山也说: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别这么毛毛躁躁的,稳当点儿,别光顾了自己吃,照顾照顾你媳妇儿。
徐明朗像木偶一样,放下饭碗,给何慕夹菜,将她的碗堆成小山:媳妇,多吃点儿,何慕斜他一眼,看不出是不是真心,不过,对这个称呼,她着实窃喜了一下。

徐明朗注意到了何慕的眼神,心里难过,好像有千百只蜜蜂在蛰他一样,索性将饭碗一堆,说声吃饱了,起身回卧室。
他的心里很乱,完全无法沉入到另外三个人的幸福中。
事到如今,徐明朗甚至有些后悔了,他这样对何慕太自私了,对华丽丽,是不是也太残忍了些?可是两位老人不明所以,直接将何慕当成了儿媳妇。
吃完饭,何慕手脚麻利帮忙收拾碗筷,谢云赶过来:孩子,今天啥都不用你干,赶紧回屋歇着去。又喊徐明朗出来,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徐明朗只好说:那个,你先别弄了,把妆洗一洗吧。
谢云自顾自收拾,徐钟山点了烟,在谢云的眼神制止下,又赶紧摁灭。
徐明朗拉着何慕回到卧室,关上门,两个人对面站着,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很暗。收拾房间的谢云自动放慢了脚步,整个房子里都是静悄悄的。
怎么办?何慕终于开口。
徐明朗想抽烟,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早上他将外套丢在华丽丽的的卧室里了,烟也在里面。
不如……我还是走吧?何慕见徐明朗这个样子,心里漫上一层荒芜,打算逃离。
别,你别走。
何慕站定,不回头,心里翻涌着欣喜。他们在一起已经那么久了,彼此熟悉的就像一个人,除了并不相爱。

我父母会……会受不了的。
徐明朗这句话,彻底将何慕打回了原型,她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好,那我就留下来,陪你父母演这出戏。
也不是……是的。徐明朗不知道该表达什么,他的心里太乱了,对华丽丽的愤怒,对何慕的歉疚,对父母的担心,对今天所有焦头烂额的突发事件的应付。
徐明朗无瑕审视自己今天的行为,仅仅是为了父母吗?好像也不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凭什么拉何慕下水?
何慕在淡淡的夜色中走过来,伸手一勾徐明朗的脖子:我现在是你的媳妇儿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爱你了。
徐明朗僵硬着身体,身体里忽然多余出了许多水分,都变成汗水涌出来。他不敢接招儿,也不敢躲开,就那么任何慕揽着,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多大点儿事儿啊,看你愁的。何慕转身打开灯,一张素净的脸暴露在徐明朗的面前,她的头发柔美滑顺,一转身便拂到他的脸颊。
我又没有损失什么,不过帮你一个忙,不用你负责,看你吓的那样儿。
徐明朗吁出一口气,依然恨不得给自己两拳,他明明知道何慕爱他,不,他就是在利用何慕对他的爱,来圆今天这个场。
何慕,对不起,我现在觉得我真不是个人。徐明朗说。

何慕没言语,低头收拾床铺,将大红的床品都扯下来,扔在地上,用毫无表情的声音说:我们虽然不是真的夫妻,好歹是朋友吧。我又不会难为你。
徐明朗很动容:何慕,你不要这样,你应该骂我。
我自愿的,骂你干嘛。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为你准备的,我知道,一场婚礼对女人意味着什么。
那你知道爱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何慕上前一步:你知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所以你才敢,才会想起给我电话,来扮演你的新娘,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徐明朗申明:不是扮演,何慕,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今天承担。
何慕说:我不要你承担,我要你的心。
徐明朗稍微犹豫,何慕上前捂住他的嘴:我不着急,不要急于回答。
徐明朗手机响了,他看一眼何慕,摁掉,铃声很执着,又响。何慕说:接吧,接吧。
徐明朗接了电话,不是华丽丽,是张美英,她急促地说:明朗,我知道丽丽对不起你,但是求你救救她吧。
阿姨,您慢慢说。
张美英说:明朗,我知道不应该麻烦你,可是,丽丽她要自杀,她想最后见你一面。呜呜呜。张美英哭的很厉害。
徐明朗几乎是弹跳起来,外套都没穿就冲出门去,何慕一把没拉住,他已经拉开门,奔跑着换鞋,几乎和谢云撞了一个满怀。

喂喂,你干什么去?谢云大声问。
徐明朗没有回头,送过来一个声音:何慕,帮我照顾爸妈,华丽丽出事了。
何慕:哎哎。叫了两声,徐明朗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出去了。
何慕呆呆回头,正撞上谢云迷惑不解的目光:怎么了这是?她问。
何慕说:一个朋友有点事情,他去处理一下。顿了顿,又说:很快就回来了。
李茉喻挣扎着醒来,首先确定了一下自己在哪里。右腿是麻木的,脑袋也晕晕的。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是开车去追何慕的……
左右都是白色,手也是疼的,他瞄了一眼,挂着水,那些液体顺着塑料管流进他的身体,静悄悄,凉沁沁的。
他挣扎了一下,想起来,最终失败,因为腿是麻的,完全用不上力气,左手臂扎了针。
白色的门忽然被被推开了,一个长发女孩拎着保温盒走进来。见了他,轻轻说:你醒啦。
李茉喻疑惑:你是谁?何慕呢?
女孩轻巧巧走进来,将保温盒放下,站在李茉喻床前,开口说:首先,我得给你道歉,请接受,其次,我会全权负责任的。第三,我叫白薇。
李茉喻头茫然:你干嘛给我道歉?
白薇将保鲜盒放在床头柜上,拉出床上的小桌子,将保鲜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一条蒸鱼,一小盘青菜,一小碗烩蘑菇,一碗米饭。

摆好,她麻利的将床摇起来,李茉喻半靠在床上,身体微微倾斜,她又打开盒子,将筷子和勺子递过来:给,尝尝,是我自己做的。
你是田螺姑娘吗?李茉喻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身体难受,心里却无比舒服。又说:你是医院的护工?何慕请你来的?到底是谁撞的我?
白薇低下头,脸忽然红了,一缕头发垂在胸前,她微微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看着李茉喻:不好意思,是我撞的。
啊?李茉喻伸向鲈鱼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你撞我,你个小姑娘开车怎么这样不小心呢。你知道我有多忙吗?你知道我有多么重要的事都被耽误了吗?你你你……你赔偿我的损失。
白薇依然不抬头,偷眼观看他,声音低的像蚊子:对不起,我是新手。我才考完驾照,又着急上班,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现在这样了。对了,我的腿是不是断了?啊?我不会残疾了吧,还有,我的车呢,报废了?老天,我怎么昏迷这么长时间。
白薇说:车在交警队,你没有残疾,就是骨头有些裂,你没有昏迷,是因为打了麻药。
李茉喻哗啦将筷子一掷,气呼呼的,他想起本来是去追何慕来着,这下倒好,追到医院来了,又没好气地问:我手机呢?
白薇弯腰捡起筷子,进卫生间去洗,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出来,将筷子递到李茉喻手里,他躲开了,没有接。白薇在随身的包包里翻找,找了一张卡片出来:你的手机坏了,我留下了手机卡。不过你别着急,我还没来得及出去,等一会儿你家人来了,我就出去帮你买一个新手机,你放心,你所有的损失我都会弥补的,真的。她蹬大了眼睛,亮闪闪的,无比真诚。

你怎么弥补啊,我明天要开会,我……他本来想说何慕来着,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个看上去就无比迷糊的丫头,未必能懂他说什么。于是放大了声音说:先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嚷嚷什么,安静点,别打扰别人休息。
李茉喻叫住她:护士,请把医生叫过来,我要了解我的情况。
护士看一眼白薇:这儿不是有家属吗?
李茉喻:她不是家属,她是肇事者。
白薇急忙点头:是的是的,但是我会照顾他的。
护士看了一眼小桌子上的饭食,再看一眼两个人,嘟囔一句:我忙的很,拜托不要没事找事,小情侣吵架也要分时候。她关门离开了。
李茉喻叫了两声,护士没理,他抄起床头的呼叫器,连续按了两下,铃声响彻病房,很快,一个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吊瓶里还有多半瓶,又问:哪里不舒服吗?
李茉喻说:我要了解我的病情。
护士:你没有病,你是车祸。
那我要了解我的伤。
护士看一眼李茉喻,又看一眼白薇。她正在收拾桌子上凌乱的水杯,又将李茉喻输液的手用被子盖好。
护士瞪他一眼,走掉,又说:等医生查房再问吧,我们也不清楚。
护士走了,李茉喻又将视线转移到白薇身上:我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看见你我就心烦。

白薇不慌不忙说:那你通知你家属来,我就离开,是我撞你的,我当然要负责。
李茉喻说:你不要这样说话,听起来好暧昧的。
白薇的脸又红了,她再次将筷子递过来:你还是先吃饭,一会儿就凉了,其余的事儿,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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