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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京城的一处府邸,守卫森严,即使是大门口,也是站了不下十人。大门顶端,御笔亲赐的四个大字。
三皇子府。
今日的三皇子府冷清极了,只因一事。送去将军府的一堆聘礼被完好无损的退了回来,而这退聘礼之人还是宋溪,这让三皇子格外恼怒。
书房中,三皇子正在和管家议事。
“皇子,这将军府好不领情。恕奴才直言,就那宋家三女的身份,有人要已经是祖宗积德,他们竟然还敢退礼…”
玉玄清脸色极为不好。
“行了,别说了。容老将军很快就要班师回朝,在那儿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有半分差池,更不能让摄政王府那儿看出任何端倪。”
管家点头,躬身开口。
“是。”
“嗯,下去吧。”
待管家离去,玉玄清眸色一敛。
“果真是将军府的后人,只可惜是个女儿家,哼…”
——
初春季节里,夜时微凉。窗扉被夜风吹开,一丝寒意侵来。宋溪本来睡的就浅,她睁开眼,翻个身,轻轻道。

“小钗,把窗户关上吧。”
没有回应。
一抹浅浅竹香袭来,宋溪心中有了丝警觉,立即坐起身。
谁知层层床幔轻纱处,正坐着一抹身影。他神情闲淡,露在外的半张俊脸在寒风中若隐若现。察觉到了女子投射过来的目光,他抬头,淡定开口。
“醒了。”
宋溪脸色不太好,当看到男人身旁不远处那大敞的窗户时,她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随即冷笑。
“原来摄政王殿下还有夜探女儿家闺房的爱好。”
这话无尽讽刺,玉无忧却也不恼。他轻甩宽袍长袖,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杯。捕捉到了女人摸向枕头下的动作,他轻嗤。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中毒的源头查了出来,是京城巡抚,海升。”
宋溪眸光一闪,心想此人手段果真厉害,这才过了不足半日,就已经查明毒源何处。只是现已查明,他还来找自己做什么。心中某种想法冉冉升起,就听男人声音传来。
“只是,我派人去时,海升已经死了。”

宋溪抬头。
“死了?”
随即她又道。
“死了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京城风云变幻,不仅仅是一个京城巡抚就可以搅弄的。”
言罢,她虽然已猜出玉无忧来此的目的,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玉无忧不急,起身,站在了窗口,负手而立。
“海升的官职不高不低,且他性格执拗,不常与人为伍,若说他下毒,本王只信三分。”
“你觉得主谋另有其人。”
女人声音拂来,笃定又似意料之中。
三皇子一派,丞相一派,西凉王一派,皆有可能。可玉无忧却不愿打草惊蛇,他喜欢阴着来,找准时机,给敌人重重一击!只是这些人中,谁又是主导者?或许玉无忧有其他法子找出主谋,可他却选择了自己。
这又是为什么?
宋溪可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是风华绝代,吸引了谁谁谁。
男人闻声轻笑,旋即转身,银色面具光华流转。
“你想依附本王,就要乖乖为本王做事。”见宋溪神情有些变化,他接着又道。“海升死相有些奇怪,你不想去看这一遭?”

宋溪披上外套,发丝直接全束在头顶。
“有点兴趣。”
随即身影一闪,率先出了门。
——
巡抚,从四品,干出成绩后飞跃二品,加兵部侍郎衔。可这海升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主儿,一直以来都是勤勤恳恳做事。所以已是四十岁了,他依旧坐着巡抚的位子。
夜深,巡抚衙门大门紧闭,安安静静,不像才死了人。夜里风凉,宋溪来的急,穿的少了,身上忽地打了个冷颤。她一人独来独往惯了,竟然忘了自己如今不是从前,一人要吃两人饭。
一只大手伸开,为她披上玄色披风。宋溪转头,正对上那人的眼。
男人面上冰霜未除,既然是做着如此动作,也未见他表情任何变化。似乎被自己的动作惊了惊,玉无忧的五指一顿,随即一收,目光移开,向前。
“别多想,本王只是不想带着个拖油瓶。”
宋溪皱眉,盯着肩上披风。心尖儿莫名有些暖,她摇头,把那不该有的念头甩去。
“谢过。”
朱漆大门一开,一人身影从府衙里走来。
“无忧,我正在担心你,却不想已有佳人相伴,看来我是出来早了。”

司马云鹤看着宋溪肩上披风,眸色一亮,嘴角笑意舒展。
玉无忧懒散嗯一声,似是承认“佳人有约”。
“云鹤,尸体呢。”
“原处放着,未曾移动。”
——
她不曾想,自己来的地方,竟是书房。
书房已经被一众黑衣人给围住,见跟在玉无忧身后的宋溪,他们未曾动作。
房中布置简单,一个案几,一条卧榻,几盏灯烛。风随着几人的踏入而悄然而至,灯火晃荡几下,无声无息,却照亮了女子对面头顶处斜对着的一颗头颅。
头颅带血,还在滴滴答答流不停。发丝凌乱,遮住了死者表情。
风吹来,头颅跟着摇摆不定,渗人的紧。
宋溪并未说话,只是观察四周,随即转头,顶着身后之人。
“尸首异处,尸在哪儿?”
玉无忧淡淡开口。
“后院。”
“府衙无人?”
“醒不了。”
“哦。”

答完,女子不看头颅,直接走了。
司马云鹤用手肘戳了戳玉无忧。
“怎么,美人生气了,你干的?”
玉无忧淡淡瞥他一眼,京城上下,敢这样开他玩笑的,也只有司马云鹤一人了。
“本王知京郊三百里外淀河城缺一县太爷…”
司马云鹤脸色一变,直接转身走了,嘴里还不停嘟囔。
“那啥,今天天气真好,这月亮真圆……”
——
海升是个好官,不贪不伪,自然是一袖清风。这府衙景致一看就不如其他府邸,特别是后院花园中,全是一地的杂草。
在几人来时,这里已经被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四周安静极了,可月光却照亮了人堆中的一棵树。
树好好树,树干粗细均匀,枝叶茂密。
可这却不是吸引宋溪的原因,在赶来时宋溪就瞬间停住步子。因为,那个人就静静地跪在人堆中,没有头,没有生息。
一缕玄袍近了,他声音传来。
“这就是尸体。”
头颅留在原处,尸体却在外面。模样是跪在地上,双手下垂,对着某个方向。这似乎像是有某种仪式感,就像上辈子,宋溪所遇到的那些变态杀人犯一样。他们喜欢把尸体摆出艺术感的模样,用来满足自己的低级趣味。

宋溪指着尸体对着的方向,看向了玉无忧。
“那边,是何处。”
玉无忧没有说话,但是司马云鹤开了口。
“之前还没察觉,现在倒是觉得有些蹊跷,这尸体对着的方向,不就是漠北吗?”
漠北,是除却西凉、南越以外的大国,早先和西凉多次开战,却在这几天商议求和,这才少了战乱。
司马云鹤想了想,又道。
“或许是我想多了,这京城的事,怎么会和漠北扯上关系。”
宋溪拿出她让人特制的手套,直接走向了那棵树下。
“任何事都不会偶然出现,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关系,去看看不就知道。”
月光照着女子的侧脸,将那肌肤照得雪白,似乎比雪还白,比雪还没有温度。
她眼下刺眼的是尸体脖子上的那个血窟窿。血糊糊的一片还未干,尸体热度尚存,说明死了还不足一个时辰。算算时间,此刻亥时,死者很大可能是在戌时遇害。
巡抚衙门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之地,可也是京城中仅次于刑部的地方。海升死在自己地盘上,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但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宋溪蹲下身,盯着那血窟窿。
脖子上的创口格外醒目,口子很平整,应是一刀斩。
“这是普通创口,平整宽长各相同,表面所见,极其完整,凶手用这样的法子杀人,还要移动尸体,就知凶手心理素质不一般。”
“来个人吧,把这尸体抬去书房。”
玉无忧眸光一敛,黑衣人立即动作。
——
宋溪以最快的时间检查了头颅和尸体,不管从皮肤的表面现象和创口相合程度,都表示出了这两样东西是同属于一人。既然是一具尸体,那就好办。
她让人拿来了白布,然后将尸体头颅放了上去,并没有直接拼凑。
“死者海升,男,死亡时间在三个时辰内。除了脖子上的一刀斩,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初断,是熟人作案。”
一声轻笑传来。
宋溪抬眼,直接盯着声音来处。
竟然是黑衣人的头儿,宋溪不认识他,却也知此人是玉无忧的人。
坐在软榻上喝茶的男子微微侧目,寒光乍现!黑衣人立即跪了他身前,揭下了蒙面黑巾。
“主子,这区区一个女子之话,实在是不可信。”

虽然他们早就听说了有一个女子,断了西山大营的死人案。可心中还是鄙夷,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况且这女人还是将军府的人,万一存了坏心思,害了他们摄政王,怎么办。
对于自己属下的心思,玉无忧十分清楚,他放下茶,“月杀,退下。”
月杀不肯。
“主子,还是让属下找个可靠的仵作来吧。”
玉无忧眸光暗了暗,很明显生气了。
“本王,信她。”
一句话,把月杀的疑惑打到了谷底!玉无忧信她,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咬牙,不情愿的退下,再也不说一言。
被指责的当事人似乎有了一点反应,起了起身,看向了玉无忧。
月杀以为她心中有愧,会对自家主子说些什么,却不想这女人直接皱起眉头。
“喂,让一让,挡着光线了。”
噗嗤——!
司马云鹤立即扶住旁边房柱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笑弯了腰。他看了看玉无忧脸上凝固的表情,这宋溪,真是玉无忧的克星啊!
一阵静默后,玉无忧眸子淡了些,茶杯直接朝着软榻上小桌一放!

嗑地一声。
声音一落,伴随着如今血腥场景实在突兀,在场黑衣人头都埋得很低,再也没有一人做声。
玉无忧起了身,直接站了起来,到了旁边的书桌旁走走看看。
“你继续。”
男人走后,光线投来,宋溪满意点点头,一点也不在意某人此时的内心感受。随之埋头,继续验尸。心中了然,她已经起身,看向了那个质疑她的人。
“月杀是吧,说说你的见解。”
女子抱胸,兴趣盎然。
玉无忧眼尾一挑,眸色一改方才的晦暗,突然来了兴致。这女人啊,真是吃不了一点亏…
月杀见玉无忧并没有说什么,他站了出来,走到了尸体前面。
“杀人手法十分歹毒,依属下看,这是仇杀。”
宋溪还在等待月杀的下句话,就听没了声音。嗯……没了?她叹了口气,还以为这人是多大见识,不过是外行看热闹。
宋溪摇头。
“非也,非也。这位月杀大哥,可能你忽略了一个重要原因,海升是因何而死。为什么你们查到了海升这,他就丧了命,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

月杀皱眉,垂下了头。知道自己丢脸了,他直接退下,不再说一句。
玉无忧点头,“继续说。”
“尸体表面没有多余伤痕,当时也没有什么动静,两点加在一起,便证明是熟人作案。”
宋溪抱胸而立。
“唯一有力的证据,只有尸体脖子上的创口。”
说着,她蹲下身,指着创口处。
“伤口看似非常平整,却内藏玄机。西凉的兵器大多以大刀,长剑,匕首为主。而这些兵器的共同之处就是刀身是直线延伸。”
言罢,宋溪直接走上前,从司马云鹤的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剑。随即只见宋溪谁也不看,拿着长剑就在软榻上桌角砍了一刀!
木块落下的瞬间,宋溪已然收手。她双手还剑,看向司马云鹤。
“谢了。”
司马云鹤瞪大双眼盯着那缺了一角的桌子。
“很平整。”
宋溪点头。
“没错,可是还有一点。用剑砍出来的地方,呈现出来的是长宽一样,厚度也一样。可是我们看这尸体的创口。由后颈部位到喉间口,呈现的是斜着朝下,不禁让我想到了一点,或许这行凶的兵器,不一样。”

“依我看,凶器很可能是像弯刀那样的利器。”
说到这,在场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海升是寒门出生,之所以得了这四品官衔,也是因为在几年前,西凉王寿诞,八方来贺。漠北使臣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一道难题。
“解九连环”
此题一出,众人哗然一片,没有一人做的出答案。海升当时还是个七品的小官,因为被三皇子一派的人看中,有了那次进宫赴宴的机会。而海升,就是那个破九连环之人。
西凉王自然大喜,当即就提了他的官衔,我顺带,赐了当时漠北贺寿供来的几把弯月刀。东西太过贵重,海升自然不敢独吞,还把其中的两把送给了三皇子和丞相司马荣,也算是权衡下的决定。
司马云鹤率先表明自己的想法。
“家中的那把弯月刀,在三年前就已经送给了他人,我想应当不是父亲所为。”
司马云鹤说这话,倒是没有一丝的偏袒。司马云鹤虽说是长子,却是庶出,一直不受司马荣和丞相夫人的待见,加上他生母早亡。司马云鹤自小就四处游荡,养成了这种不羁的性格。
或许对于他来说,玉无忧还比得了整个丞相府重要。也因此,玉无忧对他的话并没有半分的怀疑。

那排除了丞相府,就还剩三皇子一派……
虽目前主谋已现,可宋溪不得不多说一句。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面,很有可能是主谋者故意为之。真真假假,不在所看,而在所想。”
她知道,玉无忧应该早就有了人选。
玉无忧却道。
“说说你的猜测。”
宋溪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朝野动荡不安,京城里几股势力愈演愈烈,可如今的西凉,谁为大,谁为首,众人心中都清楚的很。若那些党派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做这些事。包括这弯刀造成的死法,有点想故意为之,让他人误导。而现场所造就出的模样,与其说是西凉人,我倒是觉得像他国手笔。”
宋溪的一席话,惊醒了众人。是啊,他们怎么忘了方才海升尸体的跪姿,那朝着漠北方向的样子,像是自悔。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灭口事件,有人故意用弯刀,把丞相府和三皇子牵扯其中。挑拨关系的同时,又发泄了自己的恨意。
司马云鹤听罢点头。
“我同意宋三姑娘的话。玉玄清有勇有谋,不会做这般暴露自己的事,而我父亲……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有心而力不足。”

西凉王呢……更不可能了。他如果想要玉无忧的命,有另外更好办法,不会用这般迂回而不利己的法子。
玉无忧站在书桌前一直很安静,就算是几人的交谈声,也没有惊动他一分。他伸出右手两根白皙手指,捻起了桌上墨盘里的一粒类似石子的东西。
宋溪走近,一看那东西,瞬间明了。
“这东西有些面熟啊。”
玉无忧抬眸看她,“你认识冰晶石。”
冰晶石?宋溪挑眉,他们把钻石叫成冰晶石吗。思及此,她略略点头,“了解一二。”
这块儿钻石即使粘了一些墨汁,也挡不住它的光泽,这么大一块儿,不知道得多少钱才买的了。宋溪盯着冰晶石的眸光有些深幽,让玉无忧不禁眯眼,她竟然喜欢这个?
这时,一直未发话的月杀立即开口。
“主子,这冰晶石是漠北才有的东西啊!属下听说,这几日来了一批漠北商人,就在京城的某处客栈里住着……会不会是……”
玉无忧眸光一厉!立即打断了月杀的话。

“多嘴。”
他转身,看向宋溪,眸光幽幽,自有暗芒闪过。
“今夜麻烦你了,本王会让云鹤送你回去。”
说罢他一甩袍袖,大步转身。
“月杀,把尸体带走,不要把海升的死讯传出去。”
——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据说,这夜摄政王暴怒,虐杀了西山大营几十名士兵!凡是见过那些残死士兵的人,都会心有余悸,因为死相实在是太骇人恐惧!不仅仅如此,摄政王还抓出了隐藏在大营中的各处卧底,而那些人,直接和死尸们一起被烧死。
手段惨烈,令人咂舌。
当第二日宋溪听到小钗八卦这个消息时,她也只是挑挑眉,未说什么。她只是心中觉得,这玉无忧还真会给自己“泼脏水”。
虐杀士兵么?有点意思。
昨夜累了一宿,今日宋溪直接睡到了晌午,沐氏和容连应当是知道自己半夜出府的事,却没有明说,宋溪也了个心安,还真怕他们当真问起来,自己该如何回答。
看似一寻常无奇的一天,却在下午,一人来了将军府。据小钗说此人像是西山大营那边的人,还扛了一箱东西来,直接言明要给宋溪。

宋溪自然有些讶异,不过心想,只要不是聘礼,一切好说。可当她打开箱子的下一刻,宋溪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眼前一箱子的,不是玩耍之物,不是胭脂水粉,更不是锦罗绸缎。竟然是一箱晃瞎了人眼的钻石,当然,钻石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其他的还有各种珠宝。
一箱钻石,什么概念?她就算靠着这花十几辈子,也不愁吃穿。
小钗哇了声。
“好多珠宝首饰!小姐,咱们可得发达了!”
宋溪默默盖上了箱子,她现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人是谁……玉无忧,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小钗,你可知送东西来那人还说了什么话?”
小钗想了想,摇头。
“这个,还真没有。”
“小姐小姐,不管了!这东西送来了就是你的!这么多珠宝首饰,都不愁用了耶!”
看着开心的活蹦乱跳的小钗,宋溪叹了口气。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去高兴,这玉无忧送礼来,无论原因出于什么,她都不想接受。可这送礼之人并没有言明其身份,她若是直接把东西退去摄政王府,这不明摆着和玉无忧有关系吗……思来想去,宋溪还是觉得,直接当没发生这件事,岂不是更好!

可就在这一夜,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原来失望多了真的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