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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荣国公府就挂上了灵幡，搭起了灵棚，一众仆人也都穿上了白衣。
可因为赵婳在荣国府里属于最小的一辈，除了她的那几个妹妹给她戴了白花，并没有一个人为她披麻戴孝。
赵娟歌更是耍脾气，不肯为赵婳在头上戴白花。
萧氏自然是依着她。
整个灵堂简陋至极，冷清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里死了个得脸的下人。
这场丧事办的很是仓促，既不报丧也不设宴，因为人死了，除了老夫人有一些惦念外，赵潜等人完全是对赵婳一点感情都没有，只希望府里赶紧办完事消停下来。
等到第二日，就草草出殡了。
依据本朝习俗，为表示对亡者的默哀惦念，出殡队伍中的亲属是不能乘轿的，需要跟棺随行，意为守棺。
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是不会出府送棺。
所以随棺的就只有赵潜和萧氏带着一众府中小姐。
因为赵婳的尸体没找回来，所以棺材里只放了一套赵婳的衣服。
沿街途中，街上百姓莫不对送葬队伍侧目。
赵潜一马当先，在最前面走着，做足了痛失爱女的悲伤消神嘴脸，萧氏和赵娟歌在他后面跟着。
然而赵娟歌娇生惯养了，平日出门不是坐轿子就是坐马车，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还没出城，她就开始腿酸了。

“娘，我累了……”赵娟歌挽着萧氏的胳膊，手指掐了掐萧氏的胳膊，侧着头不耐烦的低声说道。
萧氏闻言，面上还装作一副悲戚的表情，伸手却不着痕迹的拍了怕赵娟歌的手，小声安慰道：“乖，再坚持一会，一会出城了就好了。”
赵娟歌闻言，撕着帕子眼里闪过一丝气恼，不禁小声骂道：“真烦，她都死了还这么麻烦！”
萧氏闻言，只轻轻握着赵娟歌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毕竟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让赵娟歌回到轿子里去休息，她的女儿冰清玉洁，才德无双，可容不得半丝污点！
就在这时，送葬队伍后面传来一阵喧哗与惨叫。
周围的百姓也一片哗然。
“快看！那棺材往外冒血水了！”一些眼尖的百姓惊恐的叫道。
赵潜和萧氏母女闻言急忙回头查看。
只见那装着赵婳衣服的棺材，外面的黑色的漆皮开始哗啦啦啦的剥落，仿佛从棺材盖上面爬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看的人头皮发紧。
棺材外面的黑漆还没掉完，又开始从内而外咕咕往外冒着血水，腥臭刺鼻。
让人一眼望去便两腿战战，不寒而栗。

原本抬着棺材的那八个仆从，见状吓得急忙扔下棺材拼命的跑了老远。
“嘭！”的一声，那棺材直接摔在了地上，血水顿时流了一街，周围百姓俱是一脸惊恐忙不迭的跑开，离得那棺材和血水远远的，有些胆小的当众晕了过去，还有些直接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啊！”赵娟歌回头一脸就被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用手帕挡住了眼睛，手不受控制的开始抖了起来。
萧氏见了这副场景，也不禁手脚发抖，只觉得浑身都凉飕飕阴森森的。
赵潜也被吓住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娘……该不会……她她她，她的鬼魂来了？”赵娟歌哆嗦着身子，紧紧的抓住了萧氏的手，惊恐得嘴唇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萧氏身子一僵，顿时觉得发软，竟然直接就要跪倒在地上，赵娟歌急忙扶住她，萧氏这才没直接瘫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萧氏惊慌失措的说道。
这时，一个云游和尚剥开惊恐万状的人群，走到了这府棺材前，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惧慌乱，这和尚看上去极为镇定，虽穿着一身破烂袈裟草鞋，却眉目朗然，有豁然开脱之感。

赵潜一眼就看到那和尚的与众不同，跌跌撞撞大步的跑过去，急忙喊道：“大师，大师！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潜指着那还在往外冒着血水的棺材，却是一眼都不敢再转头再看了。
老和尚对赵潜的话充耳不闻，只自顾自的看了那棺材一眼，脸色凝重，随即一拂袖，一个黄色符咒就被贴在了那棺材上。
片刻之后，那棺材果真不往外冒血水了。
“这棺材中人怨念深重，冤魂不散，若不好生处理，恐怕今日在场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将会有血光之灾。”云游和尚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仿佛古钟鸣响，飘飘渺渺荡进众人的耳中。
“什么？”赵潜大吃一惊，也不在乎刚刚和尚对他的轻视，已然慌了神。
“大师，你可得救救我们呀！”
“救命呀，大师！”
在场的百姓一听和尚这话，个个都被吓得六神无主，纷纷跪下来请求大师化解之法。
“大师，你看这可怎么办才好？”赵潜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急忙追问道。
那和尚闭上眼睛沉思片刻，随即睁开眼，眼睛里幽深无穷，似蕴有无上佛法智慧，开口道：“如今，棺中之人怨气太重，恐怕只有亲缘才能化解了这场灾难。”

萧氏闻言，一脚深一脚浅的就被赵娟歌搀扶着走了过来，心中有鬼，此时她可能就是在场当中最心虚惊慌的人了。
“大师，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说的详细一些吗？”萧氏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抖抖索索看着云游和尚，“只要大师肯帮我们化解了这场灾难，我们一定重金酬谢！”
“阿弥陀佛，”和尚一点头，声音低沉道，“出家之人，不在乎身外之物。”
“如今的化解之法只有让与棺材中人有母女之称的人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从城南跪到城北，次次都要磕得响亮，才能化解比厄运。”
云游和尚的话一说出口，萧氏就被惊得瞳孔紧缩，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不就是让她去跪拜吗？
“大师，还有没有没的办法？”赵娟歌连忙上前问道，她也不忍母亲遭受此罪。
“没有了。”和尚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莫测：“如果不这么做，恐怕所有人都要大难临头了。”
“请夫人救救我们吧！”

“夫人，你可不能让怨灵继续作祟啊！”
刚刚那和尚一个符纸就让那棺材停止流血水了，所以众人是对他格外信服的。
百姓一听大师有化解之法，又见这荣国公大夫人似乎不愿跪拜，不禁群情愤然，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大事，所以纷纷跪下来请求萧氏依照大师所言去做。
萧氏握紧了拳头，紧绷着脸，一时没有答应，她这屁股上的伤刚好，真要绕城再跪上半圈，别说脸皮了，她这腿就得废了……
而且她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夫人，你就按照大师说的去做吧！”赵潜稍作犹豫，便也开口劝萧氏，一来神佛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和尚看起来真是有两把刷子，万一真冲撞怨灵就不好了，二来顺便可以在百姓面前树立他的威望，何乐而不为呢？
萧氏闻言一愣，望向赵潜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这已经是赵潜第二次放弃她了……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萧氏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依照那和尚说的去做了。
因为她不能失去赵潜的宠爱。
人山人海一路跟随，萧氏游街一般，果真是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从城南跪到城北，每次磕头都磕出了响。

这一跪拜，竟然足足耽误了半天的时间，萧氏这一溜圈，更是吸引了半京城的百姓前来驻足围观。
“哎呀，这大夫人真是辛苦……”
“辛苦什么呀？大师让她跪拜，说不定就是她让那大小姐含冤而死的，所以才让她这么做来化解怨气……”
“哎，那真是可怜了我们还要一起受连累！”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直对萧氏议论纷纷，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面声音渐渐增大，萧氏听在耳里，如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戏台小丑，脸上又青又红。
这群市井小民，真是该死！
赵潜不得不也跟在萧氏的身后，直愣愣的看着她跪拜，受尽围观百姓的议论，心里不禁的对萧氏越来越不喜，也觉得一切都是萧氏的错。
等到萧氏终于筋疲力尽、头破血流的跪拜完这一趟，又回到停留在原地的送葬队伍时，整个人都死狗似的瘫在了地上。
赵娟歌早等的心急火燎，急忙小跑着过去，和翠慕一起把她勉强给搀扶起来了。
看着萧氏这副狼狈的样子，赵娟歌又气又心疼，急忙拿手帕给萧氏擦着脸上的鲜血。
“大师，这样就可以了吧？”赵潜又急忙走到刚刚的那个大师身前，脸色忧虑的问道。

云游和尚一点头，肯定的答道：“如此，就可以彻底化解棺材中人的怨念了，相信这亲情一定能感化怨灵，接下来这棺材也可以入葬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赵潜急忙拱手笑道。
周围百姓也纷纷对这个云游和尚表达了感谢。
那和尚也不再继续多说什么了，转身便又隐入人群离开了。
可是老和尚走后，赵潜带出来的人却是一个都不敢再去抬那个棺材了。
萧氏也不想再去送什么葬了，开始嚷嚷着要回去。
周围百姓看着他们当街僵持，又不禁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直把百年清誉的荣国公府腌臜了个遍。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如铜铃的女声响了起来，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出。
“咦？这是在给谁办丧事，怎么挡在路中央不走啊？”
众人不禁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蓝色纱裙的妙龄女子正和一位身着华丽黑袍的俊美男子并肩而行，穿过人群，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赵婳！”赵娟歌看清来人，小脸都被吓白了，不禁惊叫出声，“你、你是人是鬼？”
萧氏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猛的抬头一看，见前方站着的竟然真的是赵婳，日光迤逦，把她的影子拉的婷婷如荷盖。

“婳儿，你没死？”赵潜也一脸惊讶，随即眼睛扫到了她身旁站着的赫连绥，瞬间又带上了谄媚的笑脸，“九王爷，您怎么也来了？”
周围人一听赵潜喊那男子九王爷，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活阎王，当即就纷纷跪了下去，不敢再抬头观瞻。
赫连绥淡淡的看了一眼赵潜，抿着唇没有说话。
赵潜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禁脸色尴尬。
“你、你怎么会没死？”萧氏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婳，弯着腰颤抖着迈着步子，想要过去抓赵婳看个真假。
“呵，大夫人这是什么话？”赵婳一挑眉，言语间气场顿显，“你是巴不得我死吗？”
“婳儿，不许和你母亲这么说话，我们是听说你意外跌落悬崖、死无全尸，所以我们才给你举办了丧事。”赵潜站出来解释道，俨然一派严父样子，“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赵婳闻言竟咧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九王爷，当即开口道：“我是跌落悬崖了，但是恰巧被九王爷给救下来了，可是受了点伤，这两天一直在王爷的府上疗伤，这不我刚一好，就跑回来通知父亲母亲了。”

赵潜闻言一愣，随即看向赫连绥，似乎有点怀疑赵婳的话，毕竟九域王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怎么可能帮赵婳呢？
难道......是看上他闺女了？
“本王之前恰好救了险些跌落悬崖的赵小姐，今日特意送她回荣国公府。”赫连绥面无表情，清清冷冷的吐出两句。
勉强算是帮着赵婳演戏了。
萧氏听到这时，气得指甲都被嵌进了肉里，此时她也明白过来了。
赵婳非但没有死，还摆了她一道，把她给耍了！
这个狗娘养的贱人！
萧氏胸口起伏，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可是胸口还是闷得生疼，突然喉间一阵腥甜，气急攻心，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随即萧氏两眼一抹黑，直接晕了过去。
一直搀着她的赵娟歌被吓坏了，立即把萧氏从地上额扶起来，毫无形象的扯着破锣嗓子大喊道：“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赵婳看着晕倒在地狼狈不堪的萧氏，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最终满意的一勾唇。
她的目的达到了。
恶人自有报，天道好轮回！
赵娟歌和赵潜手忙脚乱的让人把萧氏给抬了回去，这场丧事最终以闹剧收场。
自这以后，萧氏的脸面在全京城都丢尽了，一夕之间，成为了京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萧氏一连几个月都不敢踏出门，整日在屋子里摔盆砸碗体罚下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看着赵潜脸红脖子粗的叫送葬队伍回去，赵婳偏头看向身侧的赫连绥，眼神里带着一丝诚挚的感谢，由衷赞叹道：“王爷，这次多谢你帮我演戏还有准备棺材了，你真是个好人！”
“王爷，你放心吧，你帮我着这些，我都会牢牢记住的，将来一定会报答你！”赵婳清眸如林鹿，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赫连绥看了赵婳一眼，眼神平淡无波，瞳孔里还印着赵婳甜美的笑容，顿了片刻以后开口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赵婳闻言笑的更开怀了，一个巴掌拍在赫连绥的胸口，随即十分不拘小节的笑道：“兄弟，活雷锋啊你！太够意思了！真棒！”
说着还给赫连绥竖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这次事发突然，那天遇刺之后，她虽然想了办法整萧氏，可是还需要人来帮忙，所以赵婳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去找赫连绥。
等她带着紫桐到了王爷府，见了赫连绥并说完自己的事后，赫连绥竟然直接答应了帮她，这其实挺让她出乎意料的。
这次能恶整到萧氏，赫连绥是出了不少力的，是她让赫连绥派人把她新研制出来的药偷偷撒到棺材上，这才有了棺材冒血水的事，其实都是因为她事先对棺材做了手脚的缘故。

赵婳打心眼里是感谢赫连绥的。
其实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外冷心热，是个名副其实的——闷骚怪！
“你总是喜欢对人动手动脚吗？”
赫连绥面如古井像个看尽沧桑的老僧，看着赵婳这副看上去十分豪迈不似大家闺秀的一系列举止，脑海里面浮现起上次在上林苑中赵婳和赫连凤爵称兄道弟的样子。
赫连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把赵婳给问愣住了。
“你这是几个意思？”赵婳不禁开口问道。
“你一个大男人，被人拍两下怎么了？怎么比女人还矫情啊！”赵婳给赫连绥投过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些个古人，就是在意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虚礼，她没想到这赫连绥竟然也是这么个保守的人，还不让人碰了。
碰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怀孕生崽，怕个毛啊！
赫连绥仿佛被赵婳明目张胆的鄙视眼神气到了，漆黑的眼眸仿佛染了砚墨，变得极为幽深不见底。
“你自己回府。”
赫连绥微抿的薄唇，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说罢，转身就要走。
赵婳见状，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他，一脸谄笑，忙道：“等等！我知道错了，我不碰你了！”

赫连绥被赵婳拉住，顿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淡淡的瞥了赵婳一眼，眼神平静，随即向下移去，看着赵婳抓着他胳膊的手。
赵婳也跟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手指不自然的缩了起来背到了身后。
“那个……刚刚个是意外，”赵婳咬咬下唇，尴尬的笑着，“是意外，呵呵……”
“我不可能次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帮你，接下来还是要靠你自己。”赫连绥摆了摆袖子，移开了目光。
“嗯嗯，我晓得的，”赵婳眨了眨眼睛，嘴角带了弯弯笑意，“这次王爷帮我这么多，我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以后王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就是。”
赫连绥抿唇不语，只是深深的看了赵婳一眼，随即便转身抬步离开了。
她和她母亲确实是不像……
为什么要这么真诚？为什么不懂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好保护自己？难道不知道人才是人最大的敌人吗？
赵婳望着赫连绥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散去，眼神渐渐归于寂静，半晌后，只见她轻启樱唇：“紫桐，我们也该回去找大夫人算账了。”

一直跟在赵婳身后的紫桐闻言应了声。
今天她看到萧氏在城里逛了半圈，心里解气了不少，所以小丫头的脸上很快又带了笑意。
荣国公府，松光苑。
赵潜让人拿了令牌，去宫里给昏迷过去的萧氏请了太医。
萧氏躺在里屋的床榻上，额头流下的鲜血，与脂粉尘土混在一起，显得整张脸都污秽不清，乍一看像个猪头，显得格外吓人。
趁着太医还没过来的这空挡，翠慕正给萧氏用热毛巾擦着脸。
“爹爹，你一定要为我娘做主呀！”赵娟歌用手帕掩着眼角的泪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花，正楚楚可怜的对赵潜哭诉。
“大姐姐她明明没有事，却非要拖到这么晚才出来，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想让我母亲在城里跪拜一圈……”
赵潜皱着眉头，往日里他一向疼爱这个二女儿，歌儿一直以来都是个争气的，又自小金尊玉贵的养在身边，在京城里也有着盛名，如今在他面前哭的这么惨，赵潜不禁有些动容。
“歌儿，你快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就不好了。”赵潜背手站立，试着劝说赵娟歌，“等你大姐姐回来，我再好好盘问她。”

如果赵婳真的是故意的，那她这么做可就是太不懂事了，今天这一遭，荣国公府的脸面也都丢尽了。
“爹爹想问我什么呀？”赵婳淡然如斯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了进来。
赵潜和赵娟歌闻言，纷纷转头向门外望去，只见赵婳正挺直了身板缓步走进来。
“你还敢回来？”赵娟歌一见赵婳便立即怒目而视，带着哭腔喊道，“都是因为你，母亲现在才不省人事的！你这个丧门星！”
赵潜听到向来文静温婉的赵娟歌这么明目张胆的骂着赵婳，只一皱眉，却并没有阻拦呵斥赵娟歌。
“这是要碰瓷儿的意思？”赵婳不屑的看了一眼赵娟歌，气定神闲的样子与气急败坏的赵娟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碰瓷？”赵潜没听懂赵婳的意思，“过来，爹爹问你，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看着你母亲在城里跪走了一遭？”
“爹爹，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故意戏耍大夫人呢，”赵婳伸手抚了抚头发，眼睛里是毫无藏污纳垢的澄澈明亮，“女儿分明是到的时候晚了一些，怎么是故意看大夫人的笑话呢？”

赵潜闻言抿唇不语，只是看向赵婳的眼神深沉了一些。
他的这个大女儿怎么越发让他看不透了？可是今日大街上送葬队伍中发生的事，确实又不像她有能力做到的……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想要害母亲！”赵娟歌伸手指着赵婳大骂，往日里的端庄优雅都没了踪迹。
赵婳闻言眼神骤然一厉，紧盯着赵娟歌，“我看是大夫人分明想要害我吧！”
赵娟歌闻言，瞳孔骤然紧缩，掩在袖下的手捏紧了帕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我刚刚还想不明白呢，怎么棺材里连我的尸首都没有找到，就急着要给我办葬礼，难道都没人想要去救我一下吗？”
赵婳的眼神充满控诉痛心疾首，眼眶微红的吼道：“若不是九王爷碰巧救了我，恐怕现在我和紫桐已经在山林里喂了野兽！”
不就是打感情牌吗？跟谁不会似的！
赵潜闻言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羞愧，片刻后，移开了看着赵婳的眼神，气虚的说道：“大夫人和我说，是那日和你一同出去的丫鬟跑回来禀告的，说你自己坠崖身亡了，大夫人派人去寻你的尸首没寻到……”

“那个丫鬟是叫兰琳吗？”赵婳突然冷声问道，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原本她还对兰琳抱有一点期望，毕竟是自己亲自救回来的人，原本她当兰琳是害怕刺杀私自撇下她逃跑了呢，现在看来，她确实就是萧氏安排在她身边的奸细了……
只可惜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笨蛋！
“这个我不清楚……”赵潜转头看向赵娟歌，“歌儿，那个丫鬟叫什么？”
赵娟歌心里猛的一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赵婳见状嗤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可随即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又住了嘴，眼睛一转，瞬间心生一计。
对付敌人最好玩的方式不是一招毙命，而是把敌人的命脉逐渐牢牢握在手中，像猫抓老鼠一样，玩一玩，放了她，让她在折磨中崩溃死亡。
而这个兰琳正好可以留在身边利用一下，反正如今这情形，她也没办法把萧氏彻底搬倒，毕竟事情没有严重到让赵潜放弃了萧氏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