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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王氏到栖霞苑时,梦清韵才刚刚醒来,一旁陪着的是她的亲生女儿苏子兮和贴身丫鬟念夏。
梦清韵一睁眼,看到那熟悉的装饰,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房中,才松了口气。
听到微弱的“水”声,苏子兮连忙将水杯递给梦清韵,看着她喝完之后,才轻声问道:“姨娘,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梦清韵现在只觉得现在浑身痛的厉害,听到苏子兮的话,又想起之前苏予锦的话,连忙握紧苏子兮的手:“子兮,苏予锦呢?还有……”
梦清韵下意识的摸上了小腹,却感觉那里也疼得厉害。苏子兮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轻声道:“医女还没有过来,我刚刚给你换衣服时,并没有落红,姨娘,你放心。”
闻言,苏予锦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气,小声告诉苏子兮:“子兮,等女医到的时候,你一定要将我梳妆台上的那根玉簪给她,然后……”
梦清韵的声音虽低,苏子兮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末了,苏子兮点了点头。

梦清韵还想交待点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芸香的声音,“怎么姨娘这里没有一个人守着?”
梦清韵立马躺了回去,苏子兮也作势给她盖被子。
王氏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味,当即有些不喜。她往梦清韵那里看了看,直接吩咐:“如果不舒服,就不要点那么浓的熏香,不嫌难受吗?”
苏子兮见到王氏,立刻行礼道:“母亲安好。”
看到苏子兮在这里,王氏似是有些惊讶,而后又说:“你大姐姐也受了伤,你抽空也该去看看她。”
苏子兮却面无表情:“母亲说的是,只是现下姨娘这里也没个人来照顾,只得等姨娘好些了,子兮再去看望大姐姐。”
梦清韵又接过话头:“二小姐确实不该在奴婢这里,二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照顾我这个卑贱的奴婢?还有大小姐,她是主子我是奴婢,她便是打杀了我,我也是不该出声的,更何况她只是将我推到水里呢?”说完,又是咳嗽了几声。
王氏闻言,当即心里不高兴,“二姑娘和梦姨娘这话倒是好笑了,二姑娘这是说我这个嫡母虐待小妾,不让人照顾她吗?还有梦姨娘,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见是你伸脚绊了锦儿,现如今却又来倒打一耙。”

梦清韵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处决了,还嘴硬:“反正大小姐是主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苏子兮倒是反应快,听王氏的语气就知道,这个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是“梦姨娘绊了苏予锦一脚”,想清楚这些,苏子兮不再犹豫,立即向王氏赔礼道歉:“母亲,子兮不是这个意思,子兮只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母亲见谅。”
梦清韵听到苏子兮这么快就向王氏道歉,眼睛都快睁圆了。而王氏见苏子兮还算懂事,脸色便好看了些,“既然梦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便守好自己的本分。苏家既不会亏待一个姨娘,可也容不下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
这话气的让梦清韵快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让王氏心里好不痛快,又立即道:“虽说老夫人是让你醒过来后立即送出去,但我看你现在脸色也不好看,那就准许你再在这栖霞苑呆一晚上吧,明早再离府!”
说完,她也不管梦清韵是什么脸色,立刻就着芸香的手便走了出去,这屋子里的熏香,她早就受不了了。
待王氏出了门,梦清韵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苏子兮,颤声说:“子兮,她刚刚说什么?离府,不,我不要离府。”凭什么,明明都是苏予锦的错,为什么现在却是她要被赶出府。

苏子兮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有点疯魔的生母,不明白她怎么变成了今日这个模样,做事情完全不经大脑。苏予锦有多受宠她难道不知道吗,还往枪口上撞。却也只好劝导她:“姨娘,不要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对,孩子,我还有孩子。”梦清韵一味地重复着苏子兮的话,可是为什么她现在觉得她肚子好痛,这是怎么了。
梦清韵更加用力的攥住苏子兮的手:“子兮,我肚子好痛,好痛!”
苏子兮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连忙掀开被子,便见褥子上已被鲜血浸染。
“姨娘!”苏子兮白了脸色,看到梦清韵额上已经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不禁慌了手脚,赶紧唤来丫头去请郎中。
“姨娘,不要伤心了。”站在梦清韵的床榻前,苏子兮皱紧了眉。
刚刚,郎中说自己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却还是没能保住梦清韵的孩子,此事再不能隐瞒府中上下人等,苏侯爷来发了好一通脾气,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无,便就走了。
哭哭啼啼了大半日,梦清韵拉着苏子兮的手,抽泣着说:“兮儿,你可要救救我啊!我不想离开苏家!”

看着生母绝望的样子,梦清韵心中又如何不痛?她就只有这么一个生母是真心的为她好,决不能让人把她送出府去!
可如今,还有谁能够帮助自己呢?
一个名字闪过苏子兮的脑海,她安慰了梦清韵几句,便急急的提起裙摆出了门。
“姐姐,求姐姐开恩,放过梦姨娘吧!”
“二小姐,您这又是何必?更深露中,唯恐您跪坏了身子,还是请回去吧!”
“不,我一定要见到姐姐!姐姐,梦姨娘是无心的啊,姐姐!”
本来已经睡下的苏予锦被吵的坐了起来,听着外面苏子兮的哭闹和丫鬟们的劝阻声,她只觉得头疼,于是唤来了绘春,扶着她的手出了门。
一见苏予锦出来,苏子兮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姐姐,不要让人送走我姨娘好吗?求你了!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救一救她。”
此时的苏子兮还想着她会念在昔日姐妹情深的份上帮助自己,殊不知如今的苏予锦有多么厌恶她这份伪善的样子。
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裙角,苏予锦缓缓蹲下来,注视着苏子兮的眼睛,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低声说:“子兮,人各有命,不是我不救你姨娘,是她自己不愿救自己。绘春,派人送二小姐回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最后几句话她冷下了语气,脸上满是不容侵犯的神情,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绘春赶紧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架走了已经被震慑住的苏子兮。
不甘心的苏子兮回过头,只看到了苏予锦缓缓消失的背影,她皱紧了眉,完全不敢相信刚刚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那个素日里与人为善的姐姐。
“红菱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随意的坐在贵妃榻上,苏予锦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开口说道。
“是。”房间里的大小丫鬟答应了一声,便鱼贯而退。
看出她的脸色不好,红菱十分体贴的蹲在了她身边,双手微攥在一起,轻轻的给她捶着腿。
一声长叹自苏予锦唇边泄出,她抬起素白纤细的手,抚在红菱的乌发上,道:“白日的事,委屈你了。”
“能为小姐做事,奴婢不委屈!”红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苏予锦,目光坚定。
别说是小姐故意让她走了那条路,以此来吸引梦姨娘钻入这个圈套,就算是小姐要让她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望着红菱的眼眸,苏予锦不禁有些鼻头发酸。上一世,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忠仆呢?

握住了红菱的手,苏予锦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说:“红菱,这侯府藏着奸人,总想着要我的命,不是我心狠,我也舍不得你白受这顿打,可我若不如此,便除不掉梦姨娘。唯有除了梦姨娘,苏子兮才能少个助力。”
“小姐,红菱都明白的。”红菱重重的点着头。
她最近也经常觉得大小姐自从在楼平安回来后,脾性比从前变了许多,这是好事。府里的主子是好是坏,有些时候她们这些下人更清楚。二小姐背地里有了不顺心,是如何苛责奴仆,她也是听过的。
平时想提醒苏予锦,又怕她觉得是她们这些奴婢乱嚼舌根,坏了姐妹情谊。现在看到自家大小姐把事情处理的如此通透明白,红菱心里也是个安慰。
苏予锦点点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累了。”
红菱便赶紧扶着她的手,安置她在床上歇了。苏予锦缓缓合上眼,回想起白天的事,唇畔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没错,梦清韵落水就是她故意设计的,可她如果不这么做,让梦清韵留着那个本就不能出生的孩子,不知道她还要掀出多少风浪。
所以苏予锦没得选,只能先下手为强。
红菱熄了卧房里的蜡烛,苏予锦紧绷的神经才慢慢的放松下来。呵,意外吗?应当所有人都对她刚才的样子感到意外吧?

前世,她可是做过皇后,母仪天下,那是何等的气度?即便是重生,这种已经深深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抹不去的。
苏子兮,走着瞧吧,你和他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次日天还未亮全的时候,侯府中的下人便带着身体虚弱的梦清韵从后头的西角门悄无声息的出了府,甚至苏子兮想要去送一送,都不被允许。
一连三日,苏子兮心中悲伤,想哭却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哭。她不过是侯府中庶出的小姐,去了一个姨娘而已,传统礼教不允许她失了身份。
更何况再过几日就是苏侯爷的大寿,她还要强撑着精神跟在王氏身边打理,一应大小事,绝不肯落在苏予锦之后。
六月初九,苏侯爷的寿辰,为着他的地位,帝京中的大小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贺。听说当今圣上派了三皇子和九皇子来为侯爷祝寿,苏子兮早早就便开始打扮自己。
她是个庶女,如果只是等着到了年纪,家里安排婚嫁,那一定会嫁给一个地位不怎么高的小官,心比天高的她又怎么会甘心于此?所以早就计算着要趁着这次寿宴,引得两位皇子注目。
他们都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不论是其中的哪一个看中了她,便是纳回王府做个侧室,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小姐,您怎么还没更衣?”
新沏好了茶端进来,绘春一转身,看到苏予锦还在铜镜前发呆,未更衣也未盘发。
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苏予锦微微蹙眉,眸中思绪翻涌。今日,他也会来。
那个就算是她下了十八层地狱也绝对不会忘记的人——谢子苓。
重生之后,她当然知道自己必有一日将会与他重逢,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
记得上一次,她也是在爹爹的寿宴上看到了他,一眼万年,她就这样钟情于他,不论他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缓缓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苏予锦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所幸,她没有真的失去一切,谢子苓,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不论如何,我都要你为前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绘春,替我梳妆。”放下了金簪,苏予锦缓缓开口说道。
薄施粉黛,便令她的容貌足以倾倒天下。绘春取来了一早就准备好的鹅黄色广袖流仙裙为她换上,又为她挽了堕马髻,选出三支金簪插在发髻上,华丽庄重,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将玉佩与璎珞配在苏予锦腰间,绘春后退了两步,细细打量着自家小姐的容貌。

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眉如墨画,眼若繁星,红唇轻点,便能令世间百花失色。
“小姐,您真是太美了。”绘春由衷的称赞道。
轻轻勾唇一笑,苏予锦扶了绘春的手,缓步踏出了房门,该来的,总会来,如今的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很好奇,这一世知道了所有真的自己,再见到谢子苓的时候,会如何看待他曾经的花言巧语和逢场作戏。
一路低着头想事情的苏予锦扶着绘春的手刚刚走到游廊上,没看清前路,忽然与一个从拐角处走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啊!”苏予锦脚下一时失去平衡,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姐!”绘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却堪堪擦过了苏予锦的衣角,并没能扶住她。
游廊下是养着锦鲤的池子,若小姐真的跌落进去,那可怎么是好?
绘春急出了一身的冷汗,抬头却见那人及时伸出手,一把将苏予锦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惊魂未定的抬起眼眸,落入她眼中的,是一张如画般的面容。苏予锦蹙眉,抱住她的人,竟然是谢图南。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如此美人在怀,我是不是不该放手呢?”谢图南浅笑,言语间虽然轻浮,却并不惹人生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写满了惊艳。

被他说的红了脸,苏予锦赶紧推开他站稳,低下头福了一福,道:“多谢宁王殿下相救。予锦还要去祖母处,失陪了。”
“等一等。”谢图南手中折扇轻摇,好整以暇的看着苏予锦的背影,一副风留公子的模样,“小王无意唐突苏小姐,只是觉得,你像个故人。”
“什么故人?”被他叫住的苏予锦进退不得,只能暗暗的咬着下唇问道。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低沉魅惑的男声一字一句的说着:“烟柳温柔乡,曾与那位故人有过一面之缘。想来,苏小姐应该不认识她吧?”
“你!”羞红了耳根的苏予锦转过身,恨恨的瞪着笑的开怀的某人。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什么故人?不过是拿那晚救了他的事寻自己开心罢了!苏予锦皱了眉,从前倒是没发现这位宁王殿下还如此“风趣”。
看到她咬牙切齿却又不能把话说破的样子,谢图南心情大好,忽然凑近了些,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日重逢,算不算你我的缘分?”
“什么缘分!你明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苏予锦恨恨的咬着牙,却不敢高声,唯恐被这府中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她迅速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再福了一福,“不打扰王爷雅兴,予锦失陪了。”

说完便带着绘春头也不回的走了,听到身后他心情愉悦的笑声,苏予锦只得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
不过,她记得前世爹爹寿辰的时候,她并没有在这游廊上遇见谢图南,第一眼见的,便是宴席之上的谢子苓。
或许,是从她在楼里救了谢图南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一些事情注定会不同了吧?
抬起头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天空,苏予锦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轻快,雨过天晴,这一次,她的命,一定会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在天云轩服侍着孔氏进了些茶点,苏予锦亲自为老人家更了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扶着孔氏一同前往正厅。
刚过了抄手游廊,便听到正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奏的都是风雅又喜庆的曲子。如此和乐的氛围深深触动了苏予锦,她忍不住回想起家破人亡时那种绝望的心情。
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孔氏的袖袍,苏予锦赶紧低下头,深吸了两口气,将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罢了。
扶着孔氏坐在了内眷的主位上,苏予锦便也随着她坐了下来。只能坐在下首的苏子兮抬起头,趁所有人都不注意,露出了一个怨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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