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公交车被做到高C 掀开短裙麻麻受孕
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救护车拉响警报驶进医院的停车场,路上片警小李监督刚子打了个电话,车门开时,等在外面的不只医护人员,还有老妇人的家属。
家属围着小李说了一通道歉和讨情的话,刚子的父亲还当面抽他两巴掌,小李核对完身份信息,也基本相信是一场误会,不痛不痒地教育了他们几句,又询问医生老妇人的身体状况,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心地告辞离去。
刚子的父亲眼望着警察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脸色飞快地沉了下来。
“爸……”刚子一米八零的块头在瘦弱的父亲面前却脊梁都挺不直,躬肩压背,勾着头可怜巴巴地盯住脚尖,“那老婆子不肯跟我走,挣扎得厉害,我也是没办法……”
“啪!”父亲甩手又给他一个嘴巴子,怒目痛叱:“还敢叫老婆子,那是你姑奶奶!”
“是!是姑……姑奶……”刚子捂住自己高高肿起的腮帮,哭丧着脸,口齿不清地道:“姑奶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怎么都不肯说出‘阴刻风水’的下落,咱爷爷不是快不行了吗,我怕到时候更没有人能制她……”

父亲抬手阻住他再往下说,谨慎地往旁边张望了几眼,医院停车场来往的人车都不少,但人人步履匆忙,没时间也没心力注意到他们父子。
即使如此,父亲仍然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提到那个关键的词,那个关系到他们家族数百年传承的特殊物件。
“她当然不肯交给你,那东西传女不传男,且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他含糊地用“那东西”指代,皱眉叹息道:“你姐只有一项条件不符,如果姑妈不肯传给她,就只能在我徐氏族外另找继承人……”
“不行!”刚子暴吼一声,“那是我徐家的东西!我姐不行还有我媳妇、我女儿,除了我们,别人没资格碰它!姑奶要是真的疯了把它传出去,谁敢接它,谁就是我徐家不死不休的仇人!”
吼声引来停车场里路人的注目,徐父这回却没有表现出在意,他铁青着脸沉思良久,终于抬高一只手,鼓励似地按了按儿子的肩膀。
…………
……

病房内躺着一位面色腊黄的老人,他是如此缺乏血色,呼吸微弱,胸膛半天不见一次起伏,若非连接在胸膛的仪器尚能显示出心跳波纹,所有人都会把他当作一具尸体。
刚子在心底这样怀疑着,他不敢说出来,偷瞄身旁的长辈们:父亲、二伯父、三伯父、四姑姑……每个人都脸色难看,带着一种堪比床上老人的阴沉,让他越看越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长辈们却没空留意他的小心思,惟有徐父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
刚子的父亲排行老大,徐家人以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来命名,分别为:“天、地、人、阴、阳、形、象、龙、穴、砂、水、向、宅、园、择、镇”,到徐父这一辈排到“象”字,徐父大名徐象生,因为家里这份传承,早年间也算四九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徐象生把刚子瞪得缩到床角,看到他那副蔫怂的样子就有气,待要骂他几句,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几兄妹顿时转头望去,将其它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床上的老人迟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是徐家上一代的家主,本名徐形意,民国元年生人,活到今时今日已属吉兆,是政府都要登记在册逢节慰问的人瑞。

徐形意年过百岁,一双眼睛却并不像普通的老人那般浑浊泛黄,白色的晶体依然清澈,连血丝都看不见,深黑色的眼瞳灵活地在眼眶内移动,怎么瞧都不像一双衰老的眼睛。
徐象生现在就被这双眼睛盯住,像被猎犬锁定的兔子般一动也不敢动,明知道徐形意已经丧失了视力,仍是被盯得身心俱颤,冷汗飞速地顺着脊梁往下淌。
或许徐家父子的恐惧链也属于写入基因的遗传,徐象生被老父盯得双股打战,抖抖瑟瑟地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徐形意有进一步的动静,渐渐地回过气来,举高右手,乍起胆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徐象生一口气终于接了上来,轻声唤道:“爹,您醒了吗?”
徐形意依旧僵直地躺在床上,呼吸似断似续,心跳若隐若现,那双年轻的眼睛缓慢地、机械地眨了一眨。
“没醒?”徐家排行第四的女儿,也是同辈唯一的女性,徐象芬凑过来发问,她虽然不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接不了徐家的传承,但徐家以女为尊,使得她的地位也较其他兄弟较为超然。
一旦确认徐形意未醒,徐象生的胆子立刻回来了,神态也恢复正常,不耐烦地睨视妹妹,斥道:“问什么废话,你自己不会用眼睛看?”

徐象芬瘪了瘪嘴,不像那几个见了家主就吓成耗子的兄弟,她可不怕徐象生这位大哥,坚持不懈地追问道:“那怎么办?爹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万一赶不上见老姑最后一面……”
话音未落,床上的徐形意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床边仪器上的心电图出现两三个险峻的峰谷,警报器“嘀嘀”狂响。
徐家兄妹同时傻眼,徐象生快步过去按住老父的肩膀,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几兄弟冲到床边帮忙,徐象芬急得团团乱转,拉开门正要往外奔,徐形意在儿子们的按压下状似颠狂地挣动着,发出一声沙哑难辨的嘶喊:“还给你!我徐家欠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老人扯直了脖子仰望天空,似极了一条因为脱水而垂死挣扎的鱼,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瞪住天花板,陡然往上翻!
“嘀--”
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波纹终于变成一条直线。
…………
……

同一时间,急救室内的老妇人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的眼睛里再没有肖文静见过的迟滞,也没有小区居民以为的疯狂,那是一双清醒的、睿智的眼睛,与垂死的徐形意一般黑白分明,不见半分衰老的迹象。
急救室内空荡荡的,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只有一名十几岁的小护士背对着她正在翻找医疗器械,老妇人慢慢地坐起身,床单滑落,她一无所觉。
老妇人转过头,她听到颈骨发出的“咯咯”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像是将她全身的骨骼拆散重组,干涩酸麻的感觉渗透每条骨缝。
她看了一眼床头上挂着的人名:徐形宜。
很多年以前,当她刚出生的时候,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的父母曾经对她的人生有过美好的不切实际的期许。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封闭的急诊室内传出半声年轻少女的惊呼,声音戛然而止,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小时后,将老父送进太平间的徐氏兄妹得获第二个噩耗。
徐家最后一位大能的传承者,他们的姑姑,刚子的姑奶奶--
徐形宜不知所踪。
肖文静从梦中惊醒过来。
第一感觉是冷,深入骨髓的寒意,房间里开足了暖气,她拥着厚重的棉被却仍冷得牙关打战,睡衣下冻出一身小疙瘩。

是又漏风了?她想着,呼哧呼哧喘气,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境遇光怪陆离,好几次险死还生,幸亏有位骑士兢兢业业地伴在她身边。
或许每个人小时候都做过类似的梦,在梦中打败怪兽、拯救世界。可惜成年以后就失去了重温梦境的能力,肖文静怔忡地回忆良久,只记起一些黑白的画面、夸张变形的线条,还有人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声音醇暖如蜜,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安全感啊……她自嘲地叹了口气。
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已经到了她平日的起床时间,肖文静咬了咬牙,猛地掀开被子,在寒意席卷全身之前一鼓作气跳下床。
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搭在床尾,肖文静单起一只脚穿裤子,跺得地面“嘭嘭”作响,隔壁应声传来翻身和呓语,依稀是牛大姐的声音,吓得她立马顿住了动作。
她租的这间小屋是阳台改装的,下半截墙,上半截推拉窗,窗扇之间密封效果并不好,冷空气透过缝隙一阵阵往里灌,此刻静下来,便听到四壁间回荡的风声。
凌晨四点的北京晨曦未现,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肖文静光着两条腿立在雪洞似的房间中央,听见刀风压低了嗓子咆哮,呜呜咽咽,呼噜呼噜。

也不知是风声或是寒冷的刺激,她突然又想到昨夜的梦,奇迹般记起梦里那个人,他在她耳边重复念着同一句话:“快走,他要来了!”
谁要来了?走去哪里?
考虑着这个奇怪的梦,肖文静一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睡得不好,精神委靡,思维的边际因此模糊不清,像是浸了水边缘绒绒的毛笔字。
出门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叶子襄,这是她第一次在早晨撞见他,据她所知凌晨四点半绝不是他的上班时间,他要做什么?
肖文静觉得她可能知道,所以她站在门外盯着叶子襄欲言又止,叶子襄却没长看人眼色的那根神经,穿好鞋子套上外套,头也不回地抢先冲出楼道。
根本就没回头看她一眼。
好吧,肖文静悻悻地跟他后面走出一单元,外面的天色似乎稍微亮了点,当然也可能是她的错觉,十米开外悬了一个橘黄色的旧灯泡,被冷风晃得摇摇欲坠。
她能望见叶子襄的背影,他穿着灰蓝色蓬松的羽绒服,围脖堆积在颈根,因为太冷缩着脑袋,乍看去像一个恐怖的无头人。
他的方向果然是去往二单元,在楼梯间进进出出,又转头盯住对面的平房看了许久,抬腿拾级而上,几乎没有停顿便钻进某间平房洞开的门口。

没时间看下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肖文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她猜到叶子襄是去查堪所谓“顶心煞”和“擎拳煞”,昨天下午他就干过这事,在小区内形迹可疑地逡巡了半天,吃晚饭的时候还被牛大姐唠叨。
他干了肖文静想干的事,而她,无论她对那个神秘的世界有多好奇、多向往,她昨天下午必须去摆地摊,今天早晨也不能错过卖早点。
因为她得活下去。
马斯洛需求层次排在第一的只能是生存。
…………
……
今天比平常晚了一点点,肖文静没有在路上遇到那位卖烤玉米的女人,她们的时间本来应该是同步的,这意味着她或者她有一个人掉队了。
她推着煎饼车来到老位置,往旁边望了眼,烤玉米的炉子已经架了起来,那个女人正蹲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扯玉米须。
“娥姐,”肖文静和她打了个招呼,“早啊。”
那女人翻起眼皮撩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也说不清是不是回应。

肖文静记得这个女人姓黄,名字好像叫玉娥或者莉娥,她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朋友,光看样子就绝非善类,偶尔会来摊子上找她拿钱。
如果光拿钱也就罢了,肖文静还见过他对黄玉娥推推搡搡,单手攥住她扔到一边,事后她的手臂根本伸不直,抖得连玉米都握不住。
大家都是女人,又是同乡,肖文静好几次忍不住想劝黄玉娥,可对方的态度始终拒人千里之外,她那些推心置腹的话便说不出口。
此刻又是这般,肖文静暗底里叹了口气,不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自己默默地点火烧热煎饼炉。
因为牛大姐家的冰箱没有富余,她的食材只能现购,昨天摆完地摊后又去采买了一批,稍作整理就能即刻使用。
蔬菜都被仔细地清洗过,从塑料口袋里拿出来居然结了层霜花,炉火一烤又往下淌水,肖文静不得不蹲下来沥干。她正心无旁骛地劳动着,头顶突地传来“磅”一声响。
是有人用硬物敲响了煎饼炉的铁架子,肖文静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不绝,她连忙站起身,皱紧眉头望过去。
……不认识。
但是不怀好意。
肖文静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中的莴笋,隔着齐胸高的煎饼炉,站在外侧的是三个陌生的男人,体型属于典型的北方人,也就是说肩宽膀厚,实际身高比看起来更高。

三个人长得很有几分相像,都是方脸、粗眉、鼻翼宽大,乍看似乎是一家子三兄弟,肖文静记性好,一下子就想起她见过第四个拥有类似特征的人。
她扭头望向右侧,烤玉米的炉子还留在原地,黄玉娥却不知所踪。
“磅!”
领头的男人又是一捧子敲向煎炉饼的把手,差点砸到肖文静,她吓得倒退半步,三人立刻围上来,将她由煎饼炉前挤开。
“你们干什么?”肖文静一退再退,差点踩到沟里,踉踉跄跄地停下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你喊啊!”领头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根筒状的金属棒,似乎是从哪里拆下来的椅子腿儿,流里流气地吆喝,“你这煎饼摊算是占道经营吧?你惊动了警察,大家一块儿进局子。”
这话有道理,肖文静顿时不敢张嘴,如果警察来了,他们大不了进派出所蹲一晚上,她的煎饼炉子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煎饼炉子是她生计的来源,对她太过重要,肖文静甚至忘了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危,谨慎地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出现穿制服的身影,这才回头看向三人。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努力压低了嗓音。
三个男人彼此互望,领头那个把金属棍儿在手上转了一圈,指定肖文静道:“今天开始,不准再在这边摆摊。”
“凭什么?”肖文静脱口而出,“你们是黄玉娥找来的?她男朋友的亲戚?赶走了我好让她来卖煎饼?”
领头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容易猜到黄玉娥,不过猜到了就猜到了,她一个弱女子,谅她也翻不出花样。
“少废话,”他不耐烦地喝斥,“让你滚就滚,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会走的。”肖文静气得浑身发抖,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些年过去,她也不是没见过穷凶极恶的女囚,可她学不来她们的样子,她骨子里仍是当初品学兼优的女高中生,连骂人都辞穷。“有本事你们打死我!”
肖文静不再后退,反而梗起脖子逼近三个男人,这就是她撒泼打滚的极限了,她还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十字路口这种人流不断的热闹地界,他们真敢杀人不成?

三人男人果然没有打她,为首的男人扬起金属棍儿挥了两下,肖文静吓得闭上眼,脚下却死都不肯停,寒毛直竖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铁棍子敲到身上的剧痛。
她睁开眼,那三个男人居然反过来被她逼退了半步,其中一个撞到煎饼炉上,被烫地连连呼痛。
肖文静胆气一壮,刚要再说什么,被烫伤那个男人恼羞成怒,抢上前一把推出,肖文静没出口的话便被咬断在嘴巴里,身不由己地仰天倒下。
男人的力量相比女性完全是压倒性的,肖文静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异,她的后脑结结实实磕向结着薄冰的路面,耳边“咯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轰鸣。
天空和树梢、高楼都在眼前不停地旋转,肖文静感觉不到痛,她短暂地失去了痛觉和听觉,思维能力似乎也消失了,脑子里仅剩下一包液体在晃啊晃、晃啊晃……
她翻身趴在地上呕吐,早饭还没吃,只能吐出一些清水、胃液,想要呕吐的感觉却如此强烈,搜心刮肺,恨不得把整个内腑翻转过来。
模模糊糊中,她又被踹了一下,神智不清地委顿到路旁,眼角余光瞄到他们转过身对付煎饼炉,用棍子敲,板凳砸,当它是个人一般拳打脚踢。

“住手……”肖文静张口想发声,耳朵里的白噪音绵绵不绝,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地面的薄冰已经化开,她用手撑着爬起身,一不留神又重重地摔倒。
这一下摔得眼前发黑,肖文静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恢复些许,她睁开眼,视野的边界由黑变灰变白……蓦地闯进一个似陌生似熟悉的身影。
是他……那个每天都来买煎饼的少年……
她眼看着他冲向那领头的男人,一拳揍了出去!
隔着一扇脆薄的木门,外面开放空间里种种声音一刻不停地传入室内。
杨慎思被吵得头痛,干脆地抛开了手中的钢笔。他是个老派人,比起电脑,更习惯利用纸笔书写、理清思路。
他站起身,正打算冲杯新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张小仪旋风般冲进来。
“杨律师!”小姑娘不知为了什么事急得满头大汗,瞪起眼睛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莽莽撞撞地奔向他,伸手就想攥他的袖子,“杨律师幸好你在,太好了,你在就好!”

她说得语无伦次,杨慎思稍稍往回缩肘,从她指缝间抽出衣袖,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对不起啊,杨律师,我是被吓到了……”张小仪一张粉团团的脸皱成包子,“我长这么大第一回见到打群架,不对,是一群人打一个,大白天的,还在路口上,这些人太猖狂了,简直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还是前言不对后语,杨慎思微微蹙眉,将就她这番话略作分析,猜测道:“被打的是你朋友?”
张小仪猛摇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狂点头。
杨慎思:“……”
他是真有点不耐烦了,可小姑娘仰着脸巴巴地望定了他,杨慎思虽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万能男神”的形象,但他向来喜怒不盈于色,而且优容妇孺,因此只是稍作停顿,又问道:“熟人?”
“对,”张小仪总算是肯定地点头了,补充道:“每天都见的,他和我都喜欢到同一个摊子上买煎饼。”

这算哪门子熟人?杨慎思心下叹气:“他为什么被打?”
“不知道啊……啊,我知道了!”张小仪似乎又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地道:“肯定是为了那个煎饼摊子的女老板,那些人先打了女老板,像电视里演的,收保护费,要不就是想抢她的钱……然后那小子看到了去帮忙,也被他们打……肯定是这样,难怪那女老板急着救他,她还要我向你求助……”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脉络,杨慎思微微颔首,他专攻刑事诉讼,对于下层百姓的生活百态了解颇深,知道“保护费”什么的并不仅是存在于电视剧里,以及除开“保护费”,还有千百种原因可能使一个小摊主受到欺凌。
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见得多了,就知道这也是一套残酷但有效的生存法则,以及大环境毕竟是文明社会,被淘汰的人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大不了换种活法。
直至张小仪缺乏逻辑性的描述中突然提到那个名字。
“你说什么?”杨慎思蓦地反掌捉住她的手腕,“再说一次?”

“啊?啊!”小姑娘迎视他利若寒钉的目光,打了激灵,懵懵懂懂地依言重复:“……我说那个女老板说她认识你,她的名字好像叫肖文……静……”
肖文静。
杨慎思放开她,垂眸凝视自己修长匀洁的五指,掌心纠缠往复,仿佛天意喻示着他避不开的人,逃不掉的命运。
…………
……
派出所和肖文静记忆里不太一样。
她坐在蓝色的崭新的塑料椅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流,每个人的表情都谈不上高兴,却也没有她以前见惯的麻木不仁,而都是鲜活的,空气中似乎也充盈着他们辐射出的情绪因子:生气、委屈、埋怨、激动……或者必须完成某项流程的不耐烦。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她想,哪怕是面红耳赤地被穿制服的警察揪进门,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鸡毛蒜皮的纠纷。
真正罪行严重的嫌疑人不会出现在大厅里,就像十七岁的肖文静,就像那个以一敌三还把对方全打趴下的少年。

肖文静低下头,目光盯住自己交叠的双手,拇指有些神经质地相互抵触。这是她少年时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后来被长期的集体生活强制改正,此刻又不知怎么冒了出来。
杨慎思掀开厚重的隔热帘,众多人的体息伴随暖气扑面袭来,熏得他皱了皱眉,目光侧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肖文静。
有刹那间他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时光倒转,周围的人声如潮水般层层退去,背景变换,他又回到了七年前,在那间黑暗的、逼仄的小屋子里,第一次见到桌子对面带手铐的少女。
他毫不迟疑地往前举步,一步、两步、三步,黑暗的小屋子里开始有了光,鼎沸人声缓慢地漾回耳畔,那束光照在少女深埋的头顶,为她映出一圈圣洁的金色。
肖文静有所感应,她抬起头。
在杨慎思眼中,这张脸与那位少女苍白瘦削的脸颊相叠,两对略带惊惶的眼瞳在虚空中交错、重影,最终合为一双。
肖文静眼睫微微翘起,她平静地注视着杨慎思,所有形于外的惊慌就在他的目光中安心地沉潜下去,正如激起涟漪以后深坠水底的石子。
他来了,她理所当然地想,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杨律师。”肖文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歉意,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抱歉,能够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与杨律师再度相见,她心底其实是窃喜的。

又因这窃喜,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为了帮她被警察抓走的少年,她的理性思维唾弃着她的生理反应,化身为两个小人在她脑中打来打去。
肖文静心里矛盾,踌躇良久,动作有点僵硬地鞠了个躬,“我听张小仪说,您和她是一个事务所的……我在北京也不认识什么人,您是我唯一知道的律师……”
她觉得这话说得不够漂亮,好像有把杨慎思作为“不得已”选择的意思,又急忙补充道:“而且您的业务水平高,我特别特别信任您。”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杨慎思苦笑,“当年……我愧对你的信任。”
肖文静噎了一下,她飞快地抬头看向杨慎思:“别这么说,当年您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早就……”
她咽了口口水,没把话说下去,但杨慎思听懂了她要传达的意思。
不管他当年有没有真正帮到她,单是他的存在本身,就给了她足够的安慰,因为有他,她才能从柔弱的躯体内迸发出最后一点勇气,没有彻底堕入黑暗,没有放弃寻找光明,她才能独自在这个险恶人间一天天熬下去。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杨慎思闭了闭眼,遮去目光中不合时宜的悲悯,肖文静则倔强地抿紧嘴唇,再一次地,深深鞠躬。
…………
……
三名“受害者”都是在派出所留有案底的惯犯,因此杨慎思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那位以暴制暴的少年保了出来,他从警察那里拿到一份个人资料,随意扫了眼,目光顿时停住了。
那少年的姓名栏里写着:顾遴。
他斟酌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给顾迥。
“老杨?”顾律师正在法庭门口等待开审,声音压得低低的,“忙着呢,有什么事?”
杨慎思也没空跟他废话,直接问:“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问这个干什么?”顾迥颇为讶异,“小崽子把我妈气得犯了病,我爸早就赶他出门了!”
杨慎思并不解释,也不想深入了解顾大户的豪门恩怨,简单重复道:“名字。”

“好好,你别不耐烦,我告诉你还不行吗?那小子……他叫顾遴。”
顾遴,二十岁,看起来倒像营养不良的十六岁。
天晚欲雪,杨慎思带领顾遴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两个人身高差距明显,杨慎思虽然本质上是个书生,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的高度,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挺括的呢大衣,在风雪中也显得英姿卓异、矫矫不群,将顾遴不到一百八十公分的身条比对得黯然失色。
肖文静站在门外等着他们,雪越下越大,她冷得缩紧肩膀,两只手揣进口袋里,有些焦灼地摸来摸去。
指尖碰到一个硌手的冰冰凉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掏出来看,接触了空气才想起来--是那枚用途不明的印章。
印章是黄铜或者类似金属铸造的,在雾蒙蒙的光照下依然反射着夺目的晕光,杨慎思远远便注意到了,目光微微一凝。
待他走到近处,肖文静已经将印章揣了回去,松开抓握,那枚印章便沉甸甸地堕回袋底。
“那是什么?”杨慎思站定在她面前,似乎好奇地发问。
肖文静感激地对他点点头,刚要出声回答,眼角瞄到他身后的顾遴,立即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那件破烂露棉的外套不见了,顾遴现在仅穿着红白条纹的旧棉内衣,冷得脸色泛青,两边颧骨突出,又涂上两抹反常的紫红。他剧烈地颤抖不止,牙关打战的声音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不但如此,他的生理机能似乎也冻得无法自控,眼泪和鼻涕清水一般不停地顺着面颊往下淌。
“你……”肖文静被少年狼狈的模样吓得手足无措,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倒毙街头,“你的棉衣呢?”
顾遴拖着眼泪鼻涕抬头瞧了她一眼,似乎想开口,却只能发出“格格”的牙齿碰撞声,流到腮边的泪水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成冰条。
“我开车来的,”杨慎思叹了口气,“外面太冷,先上车再说。”
开车开到湿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