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么公激情性完整版 薄田肥妻免费阅读全文
2022-03-16 来源:句子图

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把薛家老宅后院正厅之中挺立着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紧紧的发髻,发丝间插入的两根银簪子纹路细腻,一身衣衫颜色灰暗看着朴素无华,却绣着精美的暗纹。此时,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院中跪着的那个人影,全然不受那道闪电的影响。
“兰嬷嬷……”白叶一时没有留意,坐着的薛如银就叫出了声。幸而立时一阵雷鸣轰隆之下遮住了她的声音,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薛如银的衣袖摇头,然后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正厅之中的兰嬷嬷。
这位兰嬷嬷从京城到此不过三日,入薛家老宅的第一日就下令把薛家老宅管家的吴嬷嬷给赶回了老家。
吴嬷嬷是薛如银的奶娘,从薛如银六岁被送回薛家老宅养病起就管着宅子中上下大小事务。结果这位兰嬷嬷一来,她还没来得及给对方下马威就被一撸到底,送回了老家。
吴嬷嬷不甘心,谁知道第二日带着亲戚邻居数十人闹上门,就见兰嬷嬷已经请好了差役在旁喝茶,然后拿着账册一笔笔算她这些年来管家贪了薛家大姑娘多少银子。
薛如银被送到了老宅养病,在钱银之上薛老爷却是没有半分亏待的。这般细算下来,不到八年的时间吴嬷嬷竟然贪污了近两千两的银子。只兰嬷嬷能在一天的时间里面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也算准了吴嬷嬷会回来闹事,直接请了官府的师爷和差役过来坐镇把人给送入了牢房。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一下子就镇住了老宅之中上上下下的人。
连同白叶在内。
此时白叶看着兰嬷嬷阴沉、冷凝的侧脸,听着外面噼里啪啦豆大雨珠砸落的声音,不由心中发颤。
院中瓢泼大雨中跪着的是同样在薛如银身边伺候的黄杏,此女不忿干妈吴嬷嬷的遭遇,当众挑衅兰嬷嬷不成反被两个大力婆子捆了跪在院中反省。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鸣之声还未响起薛如银就紧紧抓住了白叶的手。这次白叶早有准备,连忙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手心阻拦她给黄杏求情。
依着白叶看,黄杏纯粹就是自作自受。
“姑娘,姑娘救我!”黄杏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塞住嘴巴的毛巾,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尖利可怕:“姑娘救我,我对姑娘忠心耿耿,那老不死的就是想要控制住姑娘,这才--!”
“轰隆隆!”一声炸雷在黄杏头顶响起,她忍不住一声尖叫,“啊--!”
“黄杏姑娘还是不要乱说什么话的好,不然天上雷公看着,说不得一时听不下去就一道雷劈了你!”兰嬷嬷这才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只一个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落在了众人心头。“忠心耿耿,你干妈吴嬷嬷贪了大姑娘两千余两银子,你的手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我没有……干妈也是被你冤枉……”黄杏话未曾说完,又是一道闪电惊得她立刻闭上了嘴巴,整个人都倒在地上生怕被雷劈了去。
兰嬷嬷冷笑了一声,“你大约不知道我已经让人搜了你的住处,明日一早雨停了也会去你家中一趟。”她说着伸手,“玉兰!”
这声招呼出人意料,白叶下意识就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阴影中的那个丫鬟。
“是,”那丫鬟低声应道,然后提着一个小包裹放在桌面上,当着众人打开。
白叶一时间就认出了里面三四样的东西,都是薛如银的首饰,挂件,还有屋中的一些小摆件。“这些东西,都是老奴从黄杏这丫头的房中搜罗到的,旁的也就罢了,只那一件红珊瑚做的手钏却是当年宫中赏赐下来之物。盗窃皇室的恩赏,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兰嬷嬷说着转身看向薛如银,行了半礼。
“老爷既然派了老奴过来接大姑娘入京,那么大姑娘周身一应事宜,连同大姑娘老奴都当管起来,免得到时候大姑娘入京反而丢了老爷的脸面。”她不卑不亢,平板无波的话语却让一旁的白叶心中都平添了几分压抑。

“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姑娘忍耐一二。等着入京,大姑娘自可向老爷哭诉。”
然后又是一声炸雷,照得薛如银脸色越发苍白。
……
黄昏,蕲州驿馆。
白叶坐在厨房门边,看着里面年龄尚比她小些的女孩手脚利索的烧水做事,却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暴雨。距离初见兰嬷嬷已经过了月余的日子,然而此时回想起那一夜的情形,她依然心中发寒,对于未来更是忐忑不安。
薛如银当初因为体弱被送回老家休养,如今年过十四,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京中的薛大人才想起接了女儿回去。说是想念女儿了,可是这话究竟有几分真意,却是值得思量的。
薛大人官居三品,在京城那个四品多如狗的地界算是熬出头来了,可见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放任嫡长女在老家的庄子中一住就是七八年,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细细打听,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大姑娘的生母早逝,如今当家的继母是凌远候家的女儿--备注:庶出!
这位薛夫人膝下两子两女,大儿子今年十一岁,往下以女、男、女的状态排序,最小的薛三姑娘不过六岁。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是,薛大人没有任何庶出的儿子,或者女儿。

想到这里,白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可见这位薛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她如今是薛家的家奴,卖身的那种,只怕想要脱了奴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惜了薛如银这个大姑娘,只怕此次入京是要吃亏的。薛大人过了这么些年,突然想起她,可不见得就真的是想念女儿了,想要为女儿的前程做打算。
热水很快烧好,白叶也不抢占这份功劳,让那个叫做二丫的姑娘提着热水过去。只才走了一半,白叶只觉得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阴影,抬头就见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前方,俯视她的目光中略略带着挑剔和审视。
“你是白叶?”
白叶下意识点头,还未曾回过神就又听此人道:“懂医术,留在薛家姑娘身边帮她调养身子的?”
这话?--她心中一紧,却没有立时回答。只把目光落在了那人身后兰嬷嬷的身上,见兰嬷嬷微微垂下了眼帘唇角紧抿,这才开口:“我不过是姑娘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
“今年二月初春,薛姑娘偶感风寒引发旧疾,因城中惯用的大夫回家省亲,是你给她开了药方治好的!”男子很是笃定,“在下李岳,端王府管事。白叶姑娘既然懂得医术,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白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略微落后了两步凑到兰嬷嬷身边低声问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去看着烧了些热水,怎么回头就冒出一个端王府的管事来?
兰嬷嬷飞快地看了一眼前面的李岳,声音压得比白叶更低上三分,竟带上嘶嘶声。“端王回京,竟然未曾走水路,如今暂住在这驿馆里面。你与李管事去了东苑,且小心应对,莫要与主家惹来祸事!”
说罢她脚步一顿,再不上前一步。
白叶略有不慎走到了她前头,这会儿回头看去却见兰嬷嬷微微摇头,再回想她之前信息量极大的那几句简短的话,顿时有种无事家中坐,祸事从天而降的感觉来。
李岳察觉身后异样,回头眯着一双眸子笑道:“白叶姑娘还请随我来。”
白叶无法只得跟着李岳一路前行,这驿馆虽然破落,占地却是很大。薛家占据了西苑,端王这波人马则是在北苑和东苑。里面一片的安静,人来人往忙碌着却没有发出太多的声响,这皇族权贵的规矩一时展露无遗。
她大约也就明白了兰嬷嬷看着她们这些人叹气的缘故了。

没规矩,跟这端王府的人比起来,她们真真的没有半分规矩!
不容她多想,李岳很快就带着她到了北苑的主卧前,敲门通报。半响,里面才传来气虚的声音。
“进来吧。”
白叶听着这声音心中就发颤,她前世毕竟还是在医院实习过一年的,见过各种病入膏肓的病人,之后又学了营养学,照顾过更多的人,然而这般气虚的声音,却还是少见。
她不敢分心,只收敛心神跟着李岳入内。
房中的烛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白叶入内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才适应了其中的光线,朝着此间的主人看去。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黑发披散,露在外面的那只紧握着锦被手,枯瘦而骨节分明,此时青筋暴起,看着都让人替主人感觉到疼痛不已。
只是,那手上的皮肤,看着却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而锦被之下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一丝丝呻、吟声几乎还没有蔓延开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是一个自制力强大到了极点的人。
“白叶姑娘?”就在白叶观察对方的时候,李岳忍不住出声叫了她一下。她回神,上前在一侧的铜盆之中净手。既来之,则安之。饶是她心中如同雷鼓一般,面上神色已久平静自若。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干了手,白叶缓步走到床边。

“我先与……病人诊脉。”她原本想叫端王殿下,只想李岳只表明过自己是端王府的管事,并未说过病人就是端王殿下。因此,说话略微磕巴了下,语调也有些生硬。
再低头看去,只见床上锦被之中的人浑身紧绷着微微发颤。那唯一露出来的手却是青筋暴起,只怕也难以松开让她诊脉才是。正在她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时候,那只苍白透出血管手却是缓缓松开,伸到了床边。
白叶一愣,连忙搭手过去。她垂下眼帘不敢四处张望,只盯着跟前那只手。见着掌心残留的指甲印记,和指下微微颤抖的手腕,不由佩服起这位端王殿下了。
端王是旧疾,她一边诊脉李岳就在旁说清楚了端王的症状。李岳话中的意思很是清楚,知道白叶定然是治不好端王的,只要求她能够帮端王减轻痛苦就可以了。
白叶诊脉之后,又检查了一下端王的四肢。这是一个比正常人要消瘦许多的男子,只看他蜷缩在床上的模样,都能知道他身形高大,只越是如此,看着他忍耐痛苦的模样就越是让人心酸。
特别是当那年轻的脸庞从入瀑一般的黑发中露出来时,白叶盯着那被咬出血迹的双唇,苍白到近乎透明一般的脸庞,还有那紧紧闭着的双眼。一时间,临行前兰嬷嬷耳边的低语在她脑中回响。白叶只觉得天人交战一般,半响才狠下心道:“我有办法给王爷减轻疼痛!”

李岳闻言大喜,却又忍不住怀疑:“白叶姑娘需要什么?”
“王爷常用的药油就好,若是有针囊的话,就再好不过了!”白叶说着卷起端王的衣袖,然而她毕竟还未曾全然长开,个头小了些。端王纵然是有些配合他,只拿钻心剜骨一般的疼痛也让他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白叶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给端王卷起衣袖,仔仔细细观察他的四肢的关节,指尖在上略微摸索就确定了穴位用力按下去。
李岳吩咐人去取东西,回头见着白叶竟然爬上了王爷的床先是吓了一跳,又见白叶动作颇有章法,揉按的地方皆是端王以前犯病之时所针灸的穴位,这才放下心来。
看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他没有出声,只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侧,看着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神色专注的给端王止痛。
药油和针囊很快就送来,白叶略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就见一旁有人影连忙过去,拿着帕子给她细细察汗,她略微讶异,抬头一看正是之前给她递帕子的侍女。
侍女见她看过去,只低声道:“姑娘有何需要只需吩咐奴婢就是。”
白叶点了下头,趁着药油涂上去药力最强的时候,帮着端王揉按推拿,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效就好。
……
驿馆西苑最为舒适的房间之中此时气氛却是有些压抑的,兰嬷嬷带着那位端王府管事寻白叶已经回来了,只简单说了一声白叶去了东苑给病人看诊就不在言语。
薛如银这些日子里被兰嬷嬷调教得苦不堪言,她自幼在老宅懒散惯了,又因为体弱大家都纵着她。此时从头开始学规矩,正是难受的时候。此时端坐在侧,就不由拿着眼神示意红果开口问问兰嬷嬷。
红果这些天也没少受兰嬷嬷磋磨,然而看着薛如银的眼色却还是战战兢兢开口。
“兰嬷嬷,白叶她……”
“只希望她知道进退,莫要给府上惹麻烦才是。端王殿下,岂是好相与的。”兰嬷嬷突然开口,吓了红果一跳,倒是薛如银胆子大些,闻言直接问道:“这话怎么说?”
兰嬷嬷这才回头看了过去,见薛如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心中不由叹息了声。
“也罢,如今走到此处,姑娘也当明白些京中的情形了。”兰嬷嬷缓缓开口,“今上登基两年有余,除一位同胞弟弟之外,只有一位皇叔在侧辅佐……”

……
药油被那苍白泛青的皮肤一点点吸收,而床上的人也没有再维持之前蜷缩的状态,四肢跟着缓缓舒展开来。白叶舒了一口气,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净手给王爷针灸。”
她之前要针囊之时,李岳就猜测到这个小姑娘是会针灸的,如今听闻这话一点都不见诧异,热水很快送过去,白叶净手之后打开针囊,略微摩挲了里面的银针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李岳也不敢催促,只看白叶之前因为疲累还微微颤抖着手见见稳住,然后银针缓缓刺入端王体内,由着那一只小手轻捻慢调。
六六三十六支银针,被白叶一根一根缓缓扎下,等到结束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瘫坐在了一边,若非一只带着馨香的手过来给她擦拭汗水,只怕一时半会儿她直接都回不了神。
“王爷……”一开口,她声音就嘶哑无比。白叶被自己吓了一跳,略微调整了下才又开口:“王爷体内的疼痛如今算是控制住了,只是他之前出了汗,衣服和被褥全部浸湿,需要更换,另外还要有人守着时时喂些水,避免脱水……”

她说着看向之前给她擦汗的侍女,“劳驾搭把手,我有些脱力了。”
侍女见端王在白叶的医治之下已经入睡,这会儿也露出了笑容,过去几乎是托着白叶起身到了床边,又蹲下身子给她穿了鞋子,倒是让白叶有些不知所措。
“若非姑娘施以援手,只怕王爷且有得难受呢,厨房那边准备了宵夜,白叶姑娘随我去隔壁吃些东西,顺便歇息下吧。”侍女说得妥帖,白叶也知道为了避免端王的病症反复,只怕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她回去的,因此只笑着应了,又道:“我出来许久,怕我同屋的小姐妹等着我不能休息,还请托人去传句话,就说这边已经无大碍,我留守在侧照应一二,晚上就不回去了。”
这话正应了李岳的心意,他笑着道:“白叶姑娘放心在此,定然不会让薛家那边担忧的。”
针灸之术是白叶前世家传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着学医把这家传的手艺发扬光大。帮人减缓疼痛也是前世她常用的手段,只是这位端王殿下的病症,却不像是病。
反而更像是毒。
白叶心中一紧,连连摇头让自己把这点猜测抛出脑外。她是大夫,端王是病人,仅此而已。至于病人为何得病,并不是她所能够关心的。

针灸之术不能长久,最多半个时辰,这银针就要起出。
“银针起出之后,大约还是会有些疼痛,但是比之前要轻微不少,依着端王殿下的……心性,应当能够忍受才是。”白叶说着缓缓起针,并未注意到手下的病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多谢大夫了。”那人开口,虽然是道谢的话,然而那气虚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冷漠,白叶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觉得一瞬间,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一般。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漆黑、幽暗、冰冷、深不见底一般,白叶太过于意外,以至于忽略了男子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你是……”端王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岳。
白叶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这是薛府上的一个婢女,会些医术,懂针灸。之前王爷病发,就是白叶姑娘给王爷诊治的。”李岳连忙上前回话,看着还在床上的白叶,连忙示意一旁侍女扶她下来。
王爷的性子,可不是那般柔和的。这床上,他病得昏迷不醒时还好,若是醒来了……只希望王爷看在白叶姑娘给他诊治的份上,不要发火才是。

端王目光微微收敛,半响才道:“那确实应该多谢这位白叶姑娘才是。”他说着又看向坐在床边穿鞋的白叶,不由勾了下唇角,“你叫白叶,是父母给起的名字,还是主子赐名?”
白叶一愣,有些不明白这位端王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略微扬了扬眉,谨慎道:“这名字是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用的。”至于父母给的,还是主子赐名,说真的她也不知道。
端王微微扬了扬眉,然后伸手过去,“我这胳膊上的银针,还要留着吗?”
端王这话让白叶微囧,被突然醒过来的端王吓了一跳,竟然把这事儿给忘记了。“王爷稍等!”她又擦了擦手,这才站在床边细细把针给起出。
银针起出没有多久,熟悉的疼痛感就从骨头缝里滋生了出来一般。端王眉头微皱,却还是又跟白叶道了谢。
“让白叶姑娘费心了。”
白叶客气了两句,又跟李岳交代自己就在隔壁,这才匆匆退了出去。一出房门,她就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又笑着摇头。
细究起来,这位端王殿下没有说出一句难听的话,反而很是客气有礼,连着对她年龄过小的疑虑都没有表现出来,真是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只是回想起那一双眼睛,她却还是忍不住有种心悸之感。
白叶被强行留宿在端王隔壁,为着就是怕端王病情再有反复。因此纵然睡着了她也比平日里警醒三分,却没想端王竟然一夜未曾叫她,直到第二日有侍女端了热水进屋,她这才醒了过来。
那侍女心细且周到,照顾着白叶更衣、洗漱,倒是让白叶有着几分不自在。
“端王殿下如何了?”她洗了脸,觉得精神许多这才问了一句。
“殿下已经起身了,如今正在用早膳。”至于端王身体如何,这侍女却是半句都不肯透露的。
身边的人规矩这般紧?白叶抿了抿唇,被带去见了端王,见他丝毫没有诊脉的复诊的意思,就道:“如今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原定的只在这驿站住一晚,天一亮就要赶路去廊城的。
“正好,本王也要回京,李岳你去与薛家的主人说一声,咱们同路而行。”说罢端王看了一眼李岳,“顺便送些谢礼过去。”竟然没有半分给人拒绝的机会。
李岳应了,亲自送白叶离开。虽然被如此礼遇,白叶心中却只觉得不妙,难不成这位端王殿下觉得她医术尚可,准备回京的这一路,都赖上她了?

“白叶姑娘的医术,倒是超出了我预料。”李岳陪着白叶慢行,此时试探着开口:“依着姑娘的医术来看,定然是家传的吧?既然家中有着这门吃饭的手艺,怎么又沦落到了去薛府为奴的境地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白叶勾了勾唇角,“只我自有记忆就在薛家了,至于家中长辈,早早过世,因此李管事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
“是我冒昧的。”李岳客气了下,转而又道:“既是如此,白叶姑娘当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是可惜了呢。依着姑娘的人才,纵然不成一代名医,名满天下,也当能悬壶济世才是。实在不行,当做那些权贵府中的大夫也是可以的,何必给人当奴才呢?”
“……”白叶脚步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前方一些的李岳。李岳回头露出微笑,“难不成在下说错了?”
李岳这话,招揽之意明显到近乎直白了。只是,白叶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那位端王的。只是,薛家虽然麻烦,却也只是一般的麻烦而已。入端王府……

她略略迟疑,只看端王的病症,还有体内那凶恶的毒性,她就不敢轻易蹚这一趟的浑水。
“薛家大姑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她此次入京处境艰难,我岂能在此时抛开她不管?”虽然也并非真心想要待在薛家,然而此时她也之后这么一个推辞的借口了。
李岳扬眉,半响才道:“姑娘忠耿,是在下冒昧了。”
……
“她没有应允?”端王意外地扬了扬眉,“难不成堂堂端王府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京官的府邸?”
李岳苦笑,“依着属下看,这位白叶姑娘的戒心很是重呢。”至于对薛家忠心耿耿,他看倒是未必,只是更警惕他们而已。“昨夜她给王爷诊脉,王爷说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懂得针灸,又会诊脉,若是再懂得毒性……”端王唇角微微勾起,“这聪慧的程度倒是真的与那人有些相似呢!”
李岳低头,对于端王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没有半分的好奇。他只知道,端王殿下对于白叶那个小姑娘有些在意,至于为什么在意,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也不必知道。

王爷的筹谋,岂是他能够随意窥探一二的。
端王看了看李岳,“吩咐下去,收拾东西赶路。一路跟薛家同行,好好探探这个白叶的过往才是。”他说着语调转冷,“本王要知道她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入的薛家,什么时候死的,她在薛家又是个什么身份,这一身的医术又是跟谁学的……一应事情,不分大小,调查的清清楚楚才是!”
李岳一愣,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一应事情,不分大小……王爷对这位白叶姑娘,可是真的放在心上了呢!
而白叶此时正疲累地倒在床上休息,兰嬷嬷听闻她回来并未让她近前服侍薛如银,更没有叫她过去问话,只淡淡嘱咐了两句就放她离去。顺带还让红果准备了吃食,给她送过去。
“依着我看,你这也算是因缘际会得了机遇。只看兰嬷嬷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再无之前呼喝挥斥的模样,竟然还让我给你送些吃食……”红果颇有些不甘,原本在薛如银身边白叶就因为懂得医术而不同于他们。之前看着兰嬷嬷把白叶与她们一同磋磨,她还暗暗高兴了几分。

谁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白叶就又与她不同了。
白叶身心俱疲,在端王处提心吊胆如何敢好好休息。此时也懒得与红果多说什么,只听着她絮叨。谁知道红果越说越是过分,几次酸溜溜的话不见白叶回应,就忍不住往她身边凑了凑。
“白叶,你说端王究竟是什么病啊,连着京中的御医都治不好?”红果说着挑起细细的眉毛看向白叶,“倒是你这么过去一夜……”
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已经到了知人事的年纪,红果这般言语暗示终于让白叶变了脸色。
她哐当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向红果。
红果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未曾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白叶道:“下次说话之前,想想黄杏!”
听得黄杏的名字,红果手一抖手中的果子滚落一地。
黄杏,死了!
……
因为端王同行的缘故,临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白叶陪同薛如银坐在马车之中,一同听着兰嬷嬷科普京城里面复杂的人际关系的脉络,对于这位端王殿下多了不少新的认知。
例如,端王名为楚容若,今年才二十岁,是先帝幼弟,今上的小皇叔。又例如,当初端王不满一岁母妃就过世,由着先皇接入府中养大。名为兄弟,情同父子。再例如:端王手握南边十二万大军,今上对他很是推崇,一应朝政若是端王出声了,就再无人争议。

白叶对于端王在京中的威望有了个透彻的了解,也对那手握十二万大军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十二万大军,整个雍朝三分之一的兵力,也就难怪端王不是摄政王,却胜似摄政王了。
更难怪,他身中奇毒,苦苦煎熬了。
这样的人,若是她是九五之尊,也不想留下来碍眼啊!这样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法光明正大的除去,自然是要暗杀才好了。这样才不会动摇国之根本,不是吗?
夕阳西下的时候,廊城到了。掀开帘子远远看着那城墙,白叶不由叹息。不到四十里的路程而已,竟然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实在是交通不便利啊。
若是放在前世,不说火车飞机,她就算是骑个小电动,一个小时也能到了。哪里会有这一路的颠簸和尘土飞扬?不过,前世的社会,只怕也看不到这般全然古香古色的城楼和风情。
醒来一个多月了,每每看到这般的情形,白叶还是忍不住感慨。
“兰嬷嬷,我们王爷已经提前派人安置好了住处,这一路奔波想来薛大姑娘也累了,不如就一并入客栈休息,可好?”
“端王客气了,昨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这般劳烦殿下,倒是我们逾越,挟恩图报了。”兰嬷嬷出面客气,白叶听着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既然端王殿下的决议连着皇上都不能反对,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果然,最后薛家还是与端王一同入住了那被包下的客栈,白叶继续被请去给端王殿下诊脉。面对李岳的笑脸,白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如今已经到了廊城,李管事应当去请城中的名医才是,我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敢随意给端王殿下开方子呢?”
这般的烫手山芋,还是早早抛开的好啊!
李岳笑眯眯地道:“白叶姑娘自谦了,依着姑娘的医术,只怕连着宫中的御医也不遑多让才是。这乡野小城的名医,又哪里比得上姑娘呢?”
白叶被他这话堵得呼吸一窒,半响才干笑着道:“李管事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何能够跟京中御医相比……”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们王爷说的呢!”李岳眯着眼睛,看向白叶。
白叶心中猛然一跳,被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然还是锋芒太过于外露了吗?
针灸之后擦药油揉按穴位,白叶一直低头不语,楚容若今日状态倒是还好,一应配合她。只在白叶收手之后,他缓缓放下了宽松的裤腿,这才开口道:“白姑娘,今年十三岁?”

白叶个子娇小,虽然与薛如银同岁,却比她矮上小半头,而个子高挑,发育良好的红果更是比她高上快一头了。因此,一般人都不会这么精准的猜到她的年龄。
她洗手的动作略微一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又听到楚容若问道:“冬日里出生的?”
白叶再不能装作没有听到,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转身看向楚容若。“我……”她一开口就想起了兰嬷嬷那张阴郁的脸,不由硬生生改口:“回端王殿下,奴婢是夏日里出生的,才刚过了十二岁生日。”
说是十三岁倒也不错,只是这出生的日子却是不对的。
“哦,”楚容若轻轻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自幼长在岷州?”
白叶把帕子换了回去,抿着唇角点头。
“薛家的家生子?”
她再点头。
“本王倒是没料到,薛家竟然这般……”他把某些词汇隐在了双唇间,只眯着一双眸子朝白叶看过去,“连着家生子都能学得这般高深的医术,难不成是专门为你延请了名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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