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我拿着那些从垃圾桶里翻出的“证据”来到甜品店。
gun正在忙，并没有注意到已经站在玻璃窗外的我。他已经融入了这个社会，至少表面是这样。
点完餐的客人一一落座，他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我。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带着惊讶，也带着慌张。
从我开门，没靠近他一点，他就加重力道在紧握的双手上。
“我要一份葱油曲奇。”
他直愣愣的看着我，不知作何反应。我故意用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眉骨和鼻梁的连接处，他果然回过神来。
“好...稍等...”
我故意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离他不算近，但足以看见他。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这样安静的，只是坐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了。起初，我因为担心他，会无时无刻的看着他，害怕他摔了什么东西弄伤自己，也害怕冷落了他，他又会陷入自己的世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放心他一个人...
从我落座后，他就开始注意力不集中，时不时往我这个方向看，我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感冒药的药效好像是在看见他之后才有了作用，终于在我要把大腿掐肿的时候，他下班了。

“爸比...你还不走吗...”
“我在等你。”
“有事吗...”
“gun，你承认吧。”
他像个做错事之后被拆穿的小孩。
“什么？”
“你昨天照顾了我一整晚。”
“gun没有...”
“你有！”
他看我如此笃定，索性低下头不与我对视。
我将“证据”一一放上桌面。
他惊讶之余又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如果不是你，那这个被撕开的白巧克力是谁买的，这种用牙咬一个小口，横着撕开包装袋的人，只有你。这个，只有你会买冲剂的感冒药，药袋就在这里。还有，楼下超市的购物小票，你买了这么多药，我在家里的药箱里全部比对过了。你还煮了粥，对吧？我看见垃圾袋里面还有不少黏在一起的米粒，一定是你煮粥又粘锅在最下面了，只有你不看着火候，每次煮粥都会黏一层米粒在锅底。”
我把每一样他曾出现在家里的证据都一一阐述，他抓紧了自己的围裙。
“就算你尽量保持家里乱糟糟的原样，但是厨房的锅都被我用过了，你要煮粥就必须洗一个，煮完粥，你不能让我看见那一层粘锅的米粒，所以你洗完后混在那堆脏碗里，是吗？”

“我...”
“gun，承认你还喜欢我，很难吗？”
他抬起头，眼圈已经泛红，紧拽围裙的双手也青筋暴起。
“喜欢...又怎么样...爸比...不要我...”
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掉在桌面上时被溅开，掉在围裙上的那几滴，让咖啡色的围裙颜色更深了几个度。
“谁说我不要，只要是gun，我就要。”
他使劲摇头，下嘴唇快被牙齿咬破。
“gun，你放松，松开嘴，别咬自己。”
“我...”
他已经颤抖到说不出话，看得出他在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我站起身，站在他的侧面，将他整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平缓而有节奏的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当初那样。
“gun，我在，我一直在，你可以依赖我，可以相信我，我会一直在的。”
他又使劲摇头。
“会的，作为恋人，也作为家人，我会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