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但我愿意等他

我叫雷狮。今早看到怀里熟睡的卡米尔时，我的心情相当好。就在昨夜，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次了。
其实卡米尔睡觉很浅，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弄醒，我翻身的时候便察觉出他醒了。
“大哥。”他揉了揉眼，本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忽然，他的脸色变得相当复杂。我笑了。能不复杂吗。尤其是他看到自己身上全是红色印痕的时候。
卡米尔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一圈，他惊慌地抬头与我对视，在看清我眼中的笑意与肯定时，他恍然明白了。

“大哥，我前几天又给您添麻烦了。”这才是正常的卡米尔，那个陪我走出雷王星，随我一同闯过凹凸大赛又复生的卡米尔。每周日，他都会暂时恢复所有记忆。
“没什么。”我拍拍他的头，看着他一脸严肃又自责的样子，我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嘴，拉出一个微笑，“卡米尔，只有这一天是你能够想起全部的时候，所以，不好好补偿我吗？笑着吧，我喜欢看你笑。”
卡米尔果然笑了，他总是很听我的话。
*
管理公司的日子很煎熬，但我不是每天都去的，虽然答应了父亲会老老实实继承家业。不过每周请个两三天的假他也管不了我，这种时候雷蜇倒是高兴，终于能轮到他做主了。

可我还是很讨厌公司，它束缚了我的自由。如果不是为了卡米尔，鬼才想坐在无聊的地方干着无聊的事呢。所幸今天的卡米尔可以陪我去公司了，有他在的地方就不无聊。
“大哥，这个地方应该这样改……”他拿着企策书，一副运筹帷幄的感觉帮我处理工作，不得不承认，卡米尔的脑子非常好使，以前都是他拿主意，我负责干就行了。那个时候我们自己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可惜……那该死的病却偏偏发生了。
后来公司交给了帕洛斯。
卡米尔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没有任何征兆地患上了间歇性失忆症。丹尼尔没有作出详细解释，只是说可能复生时出了些问题。毕竟，自从凹凸大赛结束后，所有参赛者复生在这个现代世界，年龄依旧，记忆犹存，只是不再拥有元力，换了更和谐的地方生活。但迄今为止，唯有卡米尔患了这个怪病。

我当然很生气，但是气愤也没有用。这些年我一直寻找能够让卡米尔恢复的方法，无疑没有结果。帕洛斯安慰我，只是间歇性失忆，说不定哪天就恢复了。所以当卡米尔在失忆的第一个周日恢复时，我是欣喜若狂的。
然而在下一个周一，我便体会到什么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感觉。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我终于明白卡米尔失忆的规律。为了更好地找出办法，我每周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他，无论最后他对我的态度如何，周日时卡米尔都会恢复记忆，并且对前六天的印象十分深刻。
也就是说，卡米尔在周日那一天，是能够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他总是有些害羞地对我说：“大哥，下次不要这样对我了，我承受不住。”您太撩了。我当然明白卡米尔的意思，表面上答应他其实在下一周时我还是忍不住变着花样追求他。我就是想让卡米尔明白我对他的爱意，因为他值得。
*
中午，我带着卡米尔去了帕洛斯强推的那家甜品店，据说新开不久，却格外受欢迎。
柜台前坐的是安莉洁，她正调着柠檬汁，见我们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卡米尔。那眼神就像是窥探，仿佛能看透灵魂，余光瞥见卡米尔缩了下身子，他似乎对这种目光及其不舒服。

我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
“安莉洁。”我挡住她的视线，不满地警告一声。
“卡米尔，你明天会有大事发生。”安莉洁眼神呆滞的说出这句话。
废话。我在心里白了一眼，今夜十二点过后，卡米尔就会再次失忆，能不是大事吗。
就在我拉着卡米尔要离开这里时，他却拽住我的手：“大哥，就在这里吧。不用麻烦，我没事。”看着卡米尔略微抱歉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又要随他任性了。算了，既然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我就不管了。只要卡米尔不要再受什么刺激就行。

他挑了一处比较偏僻但是靠着窗户有光亮的地方，我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站起到去柜台点东西，卡米尔转身的时候刚好与我对视，我朝他眨了下左眼，比了一个飞吻，他便抬手扯高了围巾，鲜红的颜色刚好盖过他渐红的脸，不过耳尖却遮不住。
“大哥，我给您点了杯咖啡。”我不喜欢甜的，但由于经常陪卡米尔去甜品店，久而久之便喝起了咖啡，毕竟在一众甜食中，这个我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不过这个习惯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以前卡米尔没失忆时，都是他替我打点好一切，他知道很多连我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细节，因为我的时间都用来在意卡米尔的细节上了。

自卡米尔患病后，我便很少带他出来到甜品店，基本是买回家吃。我想，大概是自己在逃避没有卡米尔关心我的细节这个问题。想象一下失忆后的卡米尔帮我点各种小蛋糕还一脸真诚为我好的场面，我都会既无奈又崩溃吧。毕竟，谁不愿最爱的人能够记住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呢？
没过多久，卡米尔点的东西全都上齐了。我端过他为我点的咖啡，小饮一口，居然感到一点苦涩。卡米尔见我皱起眉头，挖了一勺蛋糕送到我嘴边，那双古井无波的蓝眸在看向我时总会泛起波澜，他只为我动容。
我顺着他的心意含住勺子，舌头卷起蛋糕，太甜腻了。不过——

在他收回勺子的那一瞬，我猛然拽住他的手腕朝我这边一扯，卡米尔有些震惊，措不及防地伸手盘住我的肩膀以维持身体平衡。他抬起头，嘴唇刚好不偏不倚地与我的唇相触碰，我顺势抵住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蛋糕随着我的侵入被送进他的嘴里，两条舌头相互吸吮，甜甜的奶油化为湿热的液体顺着间隙滑出，滴落到卡米尔漂亮的锁骨上。他喘着粗气，直到蛋糕被咽下去，我才松开他。
“蛋糕很好吃，眼光不错，卡米尔。”我叉着双手胳膊抵在桌子上坏笑道。
此时的卡米尔已经将自己爆红的脸缩进帽子和围巾里，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不过回想起刚刚唇齿分离之际我看到的那双装有蔚蓝大海的眼睛开始翻起波涛汹涌，我就知道彼此都沦陷了。

“大哥，这里还有人。”卡米尔低沉的声音穿过围巾传出来。
“我知道。”我有意逗他，“但是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卡米尔微微抬起头，帽檐下明亮的蓝眸无奈地看着我，他的嘴角却弯起：“算了，下不为例，大哥。”他分明知道我下次依然不会收敛，但他愿意纵容我。
结账的时候，安莉洁仍旧以那种目光凝视卡米尔，不过这次他没有感到不适。卡米尔坦然回视，安莉洁只觉得他的眼睛里除了一抹紫以外什么都没有。
“祝你好运，卡米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莉洁最后送了一句祝福给他。卡米尔稍稍点头以表感谢。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卡米尔抬头问我。
“你想去哪儿？”我低头反问他。
卡米尔轻声笑了，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大哥，我们回家吧。”
暖风拂过，卷起一阵淡雅芳香，落下的花瓣掠过鼻尖，像轻蓬的蒲公英扑来，挠着人心。
“好，我们回家。”我扣紧了他的手。
*
深夜，将卡米尔哄睡后，我来到了与格瑞和安迷修约定的酒吧。
“卡米尔还没恢复吗？”格瑞问。
我摇着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完，眼睛有些发涩：“没有。”

“他还是会间歇性失忆？”这次是安迷修发问。
我点头，十指叉拢，胳膊搭在桌子上。
“周一我需要陪他回忆一遍身份，周二我需要向他表达他对我的重要性，周三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因为那一天他的记忆会出现裂缝，也是后来能够恢复记忆的转折点，但是他很痛苦，我也是。每到那个时候，我都要忍住自己追上他的冲动，因为他的逃跑是注定的，我无法改变。卡米尔有时会问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能一下子找到他，我想啊，追了你三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在哪条巷子。虽然以前经历过，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每次看到他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我还是会难受。为什么要折腾自己呢，我想不明白。

“周四我要教他摆脱规矩的束缚，雷蛰真是个麻烦，总是刺激他不好的记忆，我的卡米尔怎么能让人看低，他明明很强为什么不能自信一些呢……周五我需要让他认清自己，找回自己，承认自己，不再感到迷茫。但我不知道的是一直有一个人在帮我，卡米尔总是不肯告诉我，我应该感谢那个人。至少他让卡米尔开窍了……
“最后两天很快乐，周六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我可以变着花样向他告白。周日卡米尔会短暂地恢复所有记忆，我们可以亲密地做任何事情，不再有任何隔阂。明明是一件很普通很平凡的事情但是与卡米尔一起做时却变得格外特别，有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温暖。不过，从今夜十二点起，他又会将我忘掉，明天，又将是新的一轮开始。”

“不累吗？”他们会问。
会吗？我苦笑。
这是卡米尔间歇性失忆后的第三个年头。
而我也陪他演了三年的戏。
但是——
怎么可能会累呢？
如果是我患了这个怪病，卡米尔肯定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跟他在一起，哪怕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无聊。
每一次重新追求的过程，我都会不停的心动。
并且一次比一次更爱他。
只要是关于卡米尔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有耐心的。
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温柔送给他。

因为他值得。
哪怕用尽一生去等候他恢复，我也无怨无悔，永远陪伴他，永远爱他，这就是我的愿望。
在霓虹炫彩的灯光下，我蓦然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发光的戒指，一股温流缓缓涌上心头，如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耀人却不灼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卡米尔的身影，还有他亮着那双盛满星海般漂亮的蓝眸叫我“大哥”的样子，我没由来地笑了，眼里是溺死人的温柔。
“他还是会忘记我，但我愿意等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