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没什么能束缚你

雨势越来越大，大哥脱下外套盖过我的头顶，为我撑出一片小天地。他握住我的手，暖暖的热流让我感到安心，我回握住他，紧紧地攥住那道温暖的光。
我们很快便跑回家，大哥将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然后捞起我直奔浴室。我挣扎着，有些不知所措。奈何敌不过大哥的力道，我被他拎小鸡一样带到浴室，还未站稳，温热的水便从上方喷洒而下，弄湿了我全身。
还未脱下的衣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我开始动手解扣子，但大哥却站在我的面前一直盯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停顿住了。
“怎么不脱了？”大哥伸出胳膊抵在墙上，将我困在他的臂弯之中。我不敢抬头看他，手指紧紧地攥住衣角，那地方都快被我抓乱了。

大哥看出我的拘谨，却迟迟不退开，他显然是故意的。但我却不觉得他有错，相反，觉得错的人是我。如果我没有贸然冲动一意孤行地跑出来，我和大哥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突然很对不起大哥，我又想起雷蛰的话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卡米尔？”大哥伸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扳着我的脸看向他，我想躲避，他又说：“别回避我的眼神，卡米尔，可以吗？”
最后那三个字明显弱了气势，可这样更加让我愧疚了。大哥不应该这样软语对人，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我都不希望大哥有放软的那一面。他应该是强硬的。
“对不起，大哥。让您担心了，我没事。”我恍惚的眼神飘向大哥，心虚地与他对视。

“你状态不对，雷蛰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学会骗大哥了？”
“对不起……好吧。”大哥的眼神太过热烈，我承受不住便硬着头皮承认道：“他确实对我说过关于我的身世这件事，以及——”我看着大哥，绞尽脑汁想问出的话却压在喉咙说不出来，大哥示意我继续，我哽了一下，迟疑道：“您是为了我放弃自由了吗？”
大哥沉默了，我忽然紧张起来。半晌，他低哑着嗓音说：“没有，你就是我的自由。”
他忽然环抱住我，头抵在我的脖颈上，笑出来的热气喷涌在我的耳边：“卡米尔，别再离开我了。”

心中像落了石子的波涛大海，翻涌的海浪卷起碎石敲打我的心。我也笑了：“是，大哥。”
——
大哥将切好的水果倒进碗里，我从冰箱拿出一盒提前调制好的酸奶递给他，乳白的奶汁缓缓淌入水果碎块中，沿着缝隙不断蔓延。大哥用勺子搅了搅，随手挖出一块递到我嘴边，他弯眸：“尝尝。”我张嘴含住勺子，将那块香蕉卷入嘴里，细细品尝，觉得味道还不错。
大哥端着碗随我回到客厅，我打开电视，在他身旁坐下，大哥顺势扯过一个靠枕放到我身后，一切刚刚好。我端过碗拿着勺子慢慢吃着，瞥见大哥只是往后倚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百般无聊地调电影。我往他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他：“大哥，你不吃吗？”

“嗯？”大哥看向我，眼中饱含笑意，像是在意味着什么。我恍然想起他不爱吃甜食，不过……我挖了一勺水蜜桃，递到他嘴边，微微一笑：“大哥，很好吃的。”他笑了，低头咬住勺子，将水果吃掉后揽过我的肩膀：“嗯，不错。”
大哥不爱吃甜食，但喜欢我喂他吃。我记住了。
“卡米尔，看电影吗？”
“大哥随意就好，我无所谓。”
“嗯。那看看这部吧。”
那是一部爱情片，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哥有意为之。不过大哥喜欢，我就喜欢着吧。然而令我惊讶的是，这部电影的中间部分是男女主的床/戏，我的大脑突然当机，悄悄偷看大哥，没想到他的耳朵居然红了。

大哥察觉到我的偷看，立刻掩盖住自己的尴尬，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我只觉得他的手好热，像昨晚被热水浇过的心一样滚烫。
“几分钟，等会就过去了。”显然大哥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想说，大哥，我已经成年了。不过大哥的手这么温暖，覆盖上来时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我很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便乖乖坐着没有说出口。
微弱的喘息声划过我的耳边，我感受到大哥的气息有点不稳，在我问出关心话之前他就收回自己的手，有点狼狈地冲进浴室。我忍不住弯了嘴角。等大哥再出来时，他的气息不再温热，有凉水泼过的痕迹。我又心疼起来。

电影放完后大哥有些生气的关了电视，他将我拉到厨房要跟我一起包饺子，我欣然应下。我和大哥分好工，他擀面我包馅儿，没多久的功夫便完成了。大哥将饺子下到锅里，与我在一旁静静等待。
“卡米尔。”大哥忽然叫了我一声。我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面粉扑到我的脸上，随后传来大哥爽朗的笑声。我随手一抹，抓过剩余的面粉不甘示弱地回击他，不过我的速度很慢，因为并不想真的打到他。但大哥没有躲开，反而故意凑上前，我来不及停下，面粉就直直往大哥脸上糊去。
“大哥！”惊讶之余我有些懊恼。
“噗。”他却笑了，抬手摁住我的脑袋，将从他脸上抹下的面粉再次糊到我的脸上。我也笑了，仗着身子小从他的臂弯下溜出来，伸出胳膊环住大哥的脖子，然后猛然蹭住他的脸，面粉被我“还”了回去。

戏傥过后，饺子开锅了。我拿出盘子递给大哥，他接过开始盛饺子。两大盘热乎乎的饺子被端上桌子，我看着冒出的白汽，心里特别美滋滋。
正当我们要品尝时，门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有些担忧的与大哥对视一眼，他起身去开门。
是雷蜇。今天他接管大哥的工作，有要务与大哥谈。大哥十分不情愿的放雷蜇进来，后者也相当不情愿，两个人互相嫌弃。雷蜇经过餐厅时看到我，他狠厉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哼一声进了书房。
我忽然又想起自己不堪的身份。桌子下的手紧紧攥住桌布，我再次患得患失起来。这一顿饭吃得我味同嚼蜡，我几乎是硬着头皮吃完，甚至有些干呕。等大哥送走雷蜇，回到餐桌前时，饺子已经凉透，并且全糊到了一起。

我想帮他热一热，没等起身便被大哥伸手按住，他炙热的眼神凝视着我，语气意外的强硬：“你还再患得患失些什么，卡米尔？乖乖告诉我。”
瞒不住的，我想。可是张开嘴，话却哽在喉口出不来。双手放在腿上紧紧握成拳，胸口像被压了石头，很沉很沉，有些话我始终说不出口。忽然很悲剧的觉得，即使自己失忆了，但我依然自卑着，依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我一边害怕大哥一昧为自己付出却没有回报，一边恨自己不争气无法给予他回报，却还是热切地想要他的关怀。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卡米尔，你不信任我吗？”大哥又开始用那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实在承受不住。大哥脸上的失落被我尽收眼底，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好纠结。不过……我真的应该与他好好谈谈了。我们之间理应有对彼此无条件的信任，不是吗？

“抱歉，大哥。”我忽然缓出一口气，将自己对身份感到的卑微以及自我认为耽误了大哥前程的愧疚通通与他说了，“大哥不应该为我这种人放弃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愿望，而且，雷家的规矩也不允许我……”
大哥突然打断我的话，他撑着胳膊抵在桌子上，握住我愈发冰凉的手：“那些腐朽的规矩，我们全部都抛掉了。”他说，眼底暗涌着我看不清的情绪，“卡米尔，为什么你总是一昧的看低自己，你没有那么差。”
大哥的情绪有些高涨，甚至很强烈，我忍受不了想挣脱这股热情，却被他紧紧抓住。在我愣神之际，大哥忽然附身吻住了我，虽然只是浅浅的唇碰唇，但我的脑子犹如爆炸的烟花，嗡嗡直响。

“无论身份如何，规矩如何，过去也好，未来也罢，我想要的始终只有你，卡米尔。”
“所以，你还在患得患失着什么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