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你还是不明白

前方是电闪雷鸣，白光指明了我要前进的方向，当一道雷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时，我就知道那个人再等我。
我开始拼命地奔跑，不时抬头望着不断打下来的雷电，随着我与它们的接近，耳边的雷鸣声也越来越响亮。
但是，那雷声却总落不到我的心里。
就像走马观花地看一本书，眼里能浮现出字的倒影，却读不进心去。
我有些烦躁，脚下的动作愈发迅速，当踏过混沌的泥泽，穿破迷雾的阴霾，看见眼前的朦胧光亮时，我终于到达了落雷的地方。
但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我失落地走过去，看到地上有一根头巾，白色并带有金黄星星的头巾。我捡起它，将粘上的灰尘打掉，轻抚着这根有些熟悉的头巾。

上面有血。我将头巾翻到反面时，一块早已干涸的血迹就躺在正中间。不得不承认，在见血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便开始剧烈跳动。
这是谁的血？
又是谁伤了他？
我不知道从脑子里时常蹦出来的这个“他”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又是哪里，仿佛小说中的魔法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具有灵性，而我也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我总能感觉到他是会打雷的，因为那一度成为了我寻找他的方法。不过这一次，我似乎找不到他了。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鲜艳的植物全部变成了黑漆漆的藤蔓，像阴森险恶的触手。我调轻体重，敏捷地躲过那些变成怪物的触手，却在跳向高空中时，右臂猛地一阵疼痛，我的能力忽然消失。

从高空坠落的那一瞬间，我的内心格外宁静，好像眼前的世界都与我无关。坠入阴黑不见低的地洞时，我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惨白的雷光，在电闪雷鸣之际，有人朝着我坠落的方向跳下，至死不渝地追随我一同堕入黑暗。
那个人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红，破损的口子令他看起来有些凌乱。脸上手臂上全是伤，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
可是，在看见他义无反顾地向我伸出手臂想要拥我入怀时，我大声地哭了。那张涂满血痕不再干净的脸上，此刻挂着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
他说：“卡米尔，我来了。”
内心的缺口在那一刻被缝补上，膨胀的心催促我想要呼喊他。在黎明到达之际，眼前的黑暗终于被驱散，混乱的一切逐渐恢复平静，包括我那颗懵乱的心。我扯着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呼唤他：“大哥！”

然后我醒了。
脸上全是泪痕。
“卡米尔，做噩梦了？”
大哥轻轻抹去我脸上划过的泪痕，伸手将我拥进怀里，我有些颤抖，他便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极尽温柔的动作，末了，还抚摸一下我的头。
“梦到了什么能让你一直在喊我，嗯？”
最后那一声尾音上扬，大哥垂眸看着我，伸手指蹭刮我的鼻子。我环住大哥的脖子，想要离他再近些，只是不想告诉他那个虚幻的梦，大概也没有什么必要。大哥见我闷声不提，也没有过问，便抱着我重新躺下，我有些不争气地趴在他身上，忽然就不想动弹了。

“大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只是一场凭空而来的噩梦，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毕竟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存在那种可怕的魔法。虽然内心深处有股力量使劲拉扯着我，想将我重新拽入慌乱，但看到心心念的大哥就在眼前并且触手可及时，我恍然挣开了它，心境恢复如初。
我弯了弯眸：“抱歉，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翌日一早，我迷迷惺惺地从被窝里爬起，身边空了一块儿，那位置已经变得冰凉。我意识到自己醒的太晚了，急忙穿好衣服整理床铺，洗漱后便出了房间。

大哥怎么没有叫醒我，我有些懊悔，这个点大哥差不多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工作了。但是我不想一个人被丢在家里，也不想他一个人去工作，我想我们在一起。
走到楼梯口，一股香喷喷的味道迎面扑来，我边下楼边往厨房里瞅，大哥突然探出头，刚好与我对视。
“早，卡米尔。”他扬了扬手，手里还握着做饭用的锅铲。忽然生出的笑意强行被我压下，大哥身前挂着一件绿色小恐龙图案的围裙，那围裙的格调相当可爱。不过，穿在大哥身上有点小，我想，那应该是失忆前我穿过的。毕竟，那的确是我喜欢的颜色。
“大哥早。”我同样扬手朝大哥打招呼，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到他身旁，想帮他做点什么。

大哥却将我推出来，让我乖乖坐在餐桌前等他就好，可我怎么能让大哥在那种充满油烟的地方做饭呢？这应该是我的活儿才对。
“卡米尔，听话。等会带你出去玩。”大哥这样说，但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贪玩的人。不过大哥看出我要反驳，从厨房端出一块蛋糕，是昨晚没吃完剩下的。大哥递给我，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游乐场玩吗？吃完饭我带你去。”
嗯？我有这种喜好吗？不过看大哥高兴又期待的样子，我还是答应了。
大哥的厨艺非常棒，我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比大哥做的更好吃的食物了。当然，蛋糕除外，因为大哥不会做。

不过，今天是周二，应该是工作日才对。
“大哥不用去上班吗？”我抬头问道。
“不用，昨天都安排好了，今天是我的自由时间。”大哥说。
我又安静低下头吃饭，表示默认，内心有些莫名的雀跃。
游乐场很大，各种娱乐设施齐全。大哥首当其冲拉着我去坐过山车，他开心的样子我无法拒绝。
从过山车上下来，我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大哥扶着我的肩膀，十分厚道地自愿做我的靠背。我觉得自己有点虚，这脚怎么该死的不听话。不行，我不能做一个懦弱的孩子，我需要努力追赶大哥前进的步伐，早日与他并肩。

“卡米尔，吃雪糕吗？”大哥揽着我的肩膀，低下头与我的脑袋碰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被治好了，那双不听使唤的腿立刻活动自如。
“当然，大哥。”我抬头，嘴唇轻轻蹭过大哥的脸，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大哥稍作掩饰地咳了一声，他拉着我走过去，要了一个草莓冰激凌和一个香草冰激凌。我拿着大哥递给我的两支冰激凌，随他来到一片林荫之下，那里有一圈石板凳。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干净的卫生纸，一丝不苟地将我们要坐的地方擦了一遍，我有些感激他的细心，大哥知道我一向爱干净。
“大哥，你吃哪个？”我将两支冰激凌递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大哥却笑了：“卡米尔，这些都是给你的，我不吃甜食，你又忘了。”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表情有些僵硬，也有点无奈，但眼里全是宠溺的温柔。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什么都不记得的我却霸占着大哥的所有美好。他记得我的喜好，记得我的癖性，记得我的点点滴滴。明明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大哥却偏偏在意着我，一个失忆的连他想要的爱都无法回应的我。
电视剧里常有的“就算忘记全世界也不会忘记最爱的你”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在我身上。
我忘记了全世界，也包括他。
我很抱歉：“对不起，大哥，这次我一定会记住的。”

大哥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凑过来咬了一口我手中的香草冰激凌，他弯眸：“但如果是你的邀请，我倒不会拒绝。卡米尔，不用勉强自己。我昨天怎么说的？”
——“做自己就好，我喜欢自由的你。”
“我明白了。”我抬高手臂，为了方便大哥品尝。
大哥却摘掉我的帽子，将手搭在我的脑袋上，他还是有点无奈，但心情明显好多了。
“你还是不明白。不过，算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