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异】钓鲸·四

虽说是真的住在同一屋檐下了，但如此壁垒分明的空间分配还是将两个人生活的区域隔得很开，别的不说，单就那个长度二十五米的泳池就能在空间上拉开同居的亲密感。
蔡徐坤入住之后很快就发现，哪怕王子异为了达成每日八小时的目标而跟他一块儿待在客厅或者一起健身，但到了工作时间，还是会回到书房，门一关，蔡徐坤就只得一个人面对这所大房子了。
这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同居生活。
不到三天，蔡徐坤就在晚餐时拿出了一份集图表数据于一体的策划书。
“我统计了一下过去三天我们平均的相处时间，从你进家门开始算起，中间你回房换衣服甚至在书房工作的时间我都计入在内，我们每天相处的时间，都没达到八小时，如果真的参照我们订立的合约来要求，你工作的时间都不应该被计算在内，那样的话，相处时间就更少了。”
王子异从小到大听到的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赞美，学校里从来都是第一名，在大学搞研究也没落人后，现在从合作伙伴，同居室友口中听到如此糟糕的评价，王子异顿时有点慌。
蔡徐坤很快划过一页，把改进条款放到他面前。

“我估算了一下，如果你允许我进入你的书房陪你工作，那这部分时间就可以计入，我重新看了一遍合约，只要我们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就能符合我的计时标准。”
蔡徐坤看了一下王子异若有所思的神色，补充道：“只要跟你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行了啊，我不会离你很近的，能看到你就好了。”
王子异的脸颊偷偷开始发烧，蔡徐坤微微一笑：“但是这么算的话也不够啊，扣掉睡觉的时间，我算了一下，每天我们回家基本上是晚上八点钟左右，洗个澡整理一下就九点了，你工作到十二点的话，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这么看你每天就得顺延五小时，两天半才能完成一天的规划量，按照我们的合约，你得跟我在一块儿至少两年半才能达到一年的时长。”
蔡徐坤笑眯眯地杵着头看他：“当然，这也只是个平均值，平时生活里有个什么突发计划，年节假期的，那就更难说了。”
王子异被他看得愈发羞愧，毕竟是自己答应的事，没有做好都是他的问题。其实也并不是王子异想糊弄人，只是跟蔡徐坤在一起的时候总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安和别扭，具体是因为什么缘故他也理不清，只要跟蔡徐坤在一起，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都能化为实质，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于是想要逃开，想要回到只有自己的空间里，心里还会自欺欺人地想，今天没达成的时间顺延到明天就好了啊，过阵子就会习惯的吧，或者干脆一起出去旅行一次，像旅行这样密集相处的行程下来就能还掉之前欠下的时长了吧……

然而蔡徐坤用新方案告诉王子异，不行，你别想逃。
书房的门第一次对蔡徐坤打开。
房间比他想的要大很多，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私人图书室，房间里甚至楼梯通向上层的Lofter。蔡徐坤很自觉地没有靠近书桌，而是上了楼，看见楼上一套舒服的懒人沙发和小茶几，周围的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绘本和漫画，还有黑胶唱片。可以想象工作累的时候上楼来翻翻漫画听听音乐，是非常舒适的放松。
王子异跟在他身后，隔了些距离，看着蔡徐坤像个新奇的孩子似的一屁股坐在懒人沙发上，舒服地盘起腿，伸手随意抽出架子上的漫画书来，半躺着翻看起来，像只吃准备晒太阳的小猫。
王子异心中蓦地燃起陌生的柔软情绪，这里是他的书房，阁楼上的都是他的珍藏，每一本都是他花了心思收藏的心头好，搬家时拆开航空邮包，小心地将这些巴掌大的漫画书整齐地码进书架里时，心中带着的也是相似的温柔。
他明明是个陌生人呀……
王子异站在楼梯上，为自己异样的心绪而出神，感觉到蔡徐坤朝他投来的目光时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一时间有些慌张地转身，下了两级楼梯才想起自己这个主人应该稍微招呼一下“客人”，急忙转身对楼上的人说：“你……你自便，我得去工作了。”

看他手忙脚乱地下楼去，蔡徐坤笑着在懒人沙发上打了个滚，小猫咪似的冲再次回过身来的王子异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哦！”
子异乖乖，妈妈就在这儿看着你哦……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身后这么承诺。
心脏仿佛被一记直球击中，王子异走到书桌旁，不自觉回过头去，阁楼上的青年早已不翻漫画，他专注地将目光落在书桌旁的那个青年身上，相比刚刚看书时波澜不惊的神情，此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盛满柔情的目光，几乎让他变成一抹鲜活跳跃的颜色，他毫不费力地告诉王子异，自己真正的在乎的是什么。
你或许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翻着漫画听音乐，可是我呢，我喜欢你呀！
我喜欢你呀！
第一次，王子异发自内心地忍不住微微笑起来。不是因为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而是感觉到那份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快乐。
你给我的好意我收到了，能够用这样的愉悦回报你，也是我的快乐。
我给得起，我不欠你。
开放了书房，蔡徐坤终于能够在王子异在家的时候全身心地陪伴在他身边——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并不是蔡徐坤没动心思，而是他下意识地不想提，甚至是调笑他都不愿做，他不介意制造些暧昧的氛围，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再看他手足无措地慌乱的样子。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全身心投入工作时的王子异，坐在四大块显示器前默默交叉手指对着走势图沉思的王子异让他疯狂心动。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祠堂里看到的那柄巨大的白玉如意，晶莹剔透，丰神俊秀。

而让蔡徐坤最喜欢的，是在他开口叫“子异”之后，那双乌黑温润的瞳仁调转视线之后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原本清冷沉静的目光一点点被温度融化，变得盈盈动动起来，王子异身上或许看不到多少属于年轻人的跳脱与活力，但他的沉静、安宁却像一支镇静剂，吸引着蔡徐坤不断想要靠近。
看着王子异认真工作，蔡徐坤也忍不住把自己的电脑拿了过来，王子异在楼下看大盘，他就在楼上看报表，平时下班之后坚决不工作的蔡董这会儿工作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搞得助理都紧张起来。蔡徐坤懒得跟他解释，然而现阶段工作的确不多，把第二天的活儿都干完了的蔡董只好开了朋友圈，发了一张躺在沙发上的自拍，一水大脸怼镜头的直男风格，只是很快就有人发现，这图片背景怎么看着不像是蔡徐坤的私宅啊，更有眼尖的放大了图片，在角落里看到了半张白得反光的脸。
“哟呵，这么快就抱得美人归了？”
“有情况啊！”
“坤哥牛！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见见，小弟我凑凑见面礼。”
……
蔡徐坤的私人微信加的都是家人朋友，蔡徐坤不常发东西，偶尔也就晒晒旅游图，这会儿挑着给秦奋回了一句：“等成了送你八十八个大猪蹄髈。”

秦奋很快发过来一句：“那我等着当老娘舅了。”
蔡徐坤忍不住笑出一句：“神经。”
相比蔡徐坤的舒适惬意，王子异坐在楼下，刚开始还能投入处理工作，奈何楼上的那道视线不免太过热切，余光中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仿佛一只总想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猫，偶尔动一下都牵着他的注意力跟着跑偏，王子异忍耐着，心底里劝服自己过阵子就习惯了，反正以后也要如此，再怎样也不得不习惯不是吗？
好容易熬到一天工作结束，蔡徐坤伸了个懒腰，精神看着倒是不错的样子，王子异却有点委顿，一来是他平时睡的本来就早，熬夜工作之后难免疲累，二来今天多了个干扰因素，让他心绪起伏，格外费神。
“那……我们明天继续！”蔡徐坤冲他晃了晃手机，上面的计时器显示，他们今天相处了将近七个小时，已经离目标很近了，王子异略略安心，与他互道晚安，便回了卧室。
梳洗后躺到被窝里，王子异眼前还晃着蔡徐坤那张脸。他不太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怎样的心情，却压抑不住内心涌动的情绪。
这很不好。非常不好。
王子异抓着枕头乱糟糟地闭上眼，蔡徐坤只是一个合作者，一起完成某件工作的同事。

对的，他只是一个同事罢了。
这么想着，王子异终于略略安心，沉沉睡去。
生物钟让王子异准时在六点钟醒来，不够充足的睡眠时间让他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然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起了床，换上运动服去了健身房，一边跑步一边听BBC的财经新闻。等他跑足一个小时，回房洗了个澡换上西服出来煮咖啡时，听到了泳池那边传来的水声。
王子异端着咖啡过去，正看到一颗脑袋从水里升起来，紧接着是肩膀，肩胛骨，两只结实的手臂从涌动的水面里长出来，十指刮过头皮，将湿淋淋的黑发梳到脑后，修长的脊背随着身体主人踏上扶梯而从水中一点点升起来，那人的腰肢细而韧，浑身的肌肉紧致，充满爆发力，腰窝很浅，臀线很细，直到看到那两瓣紧拧的臀，王子异才意识到蔡徐坤竟然一丝不挂。
一口咖啡呛进鼻腔里，王子异不可抑制地大声咳嗽起来，光着身子的人却一点没有被偷看的自觉，施施然披上浴袍，也不系腰带，迈着轻快的步子晃晃悠悠开了自己房间的落地拉门，扭头朝王子异璀然一笑：“早！”说完不等王子异回话便消失在窗帘后面，等他收拾完出来，餐厅里哪还有人影，流理台上只剩下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这么害羞啊！”蔡徐坤拿起咖啡杯，将唇贴上杯沿的咖啡渍，舌尖扫过挂在上面的水珠，真甜。
由于大早上就受到了惊吓，王子异这一上午精神都很难集中，蔡徐坤出水的裸体总是不讲道理地出现在他眼前，哪怕是对着红红绿绿的大盘，他都会走神。
这简直太糟糕了。
王子异灌着咖啡绞着手，这情况太愁人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扰过，哪怕在国外上学时，遇到死缠烂打的追求者都没让他如此在意费神。
蔡徐坤，是魔鬼吧！
所以当午饭时蔡徐坤到王子异的办公室去找他时，看到的就是一张没好气的扑克脸。
“不吃饭吗？”一身宝蓝色丝质西服的蔡徐坤风度翩翩，看着板着脸的王子异依旧是和和气气的笑面孔。
王子异看他进来，眼神都不敢落到他身上，低着头一副投入工作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冷冰冰道：“还不饿。”
“那我等你好了。”蔡徐坤在沙发上一坐，杵着下巴一双大眼睛充满渴望地盯着他。
王子异略一抬眼，看到蔡徐坤跟被蛰了似的缩回视线，忍不住伸手把跟前的显示屏挪过来，好挡住蔡徐坤的脸。

蔡徐坤哪肯罢休，看他这样便上来，直接把王子异的椅子转过来，委屈巴巴地凑到他跟前：“王子异，你看到我的裸体刺激这么大吗？”
王子异整个人贴在椅子上，恨不能离蔡徐坤八丈远，偏着脸，磕磕巴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蔡徐坤看他红透的耳朵，噗嗤一声笑：“我？我没什么意思啊！”说着解开西服，又松开领带，突然扑上去，凑到王子异身边冲他脖子上喷热气：“王子异，被看屁股的是我，你害什么羞？”
王子异忍无可忍，就手把人推开，蔡徐坤被他一把推得撞在办公桌上，看他一个大男人活像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子异，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啊！”
王子异面红耳赤，却没生气，只等蔡徐坤笑够了才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吃饭啊！”
王子异目前的办公地点是本埠的一家金融咨询公司，隶属王子异在国内的产业之一，团队主要领导都是从美国调过来的老部下，这段时间白天王子异都在这里办公，主要是梳理父亲产业的账目，因此平时的午餐大都是让助理订餐在办公室里吃，蔡徐坤公司的大厦也在这一片办公区，走个十分钟就过来了，因此摸清了王子异的办公地点之后，他就打定了主意让王子异的午饭时间也归自己所有。

“我的午饭已经订好了。”王子异冷着脸，重新在办公桌前坐定，视线重新落回手边的文件上，半点注意力也不分给蔡徐坤，就差没让助理进门送客了。
蔡徐坤看着他冷冰冰的脸，以为是自己刚刚把人惹急了，连忙道歉：“子异，是我早上吓到你了吗？我跟你道歉，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在家裸泳了。”
听到“裸泳”，王子异耳朵又红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你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吗？对不起，我下不为例。”
蔡徐坤的声音软兮兮的，语气小心翼翼，配上他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王子异不用看就心软了，明明知道蔡徐坤就是这样有些混不吝爱开玩笑的性子，自己也不是真生气，王子异也好多说什么，想了想道：“你喜欢裸泳是你的权利，泳池又是在家里，不必因为我放弃这项运动。”
“真的……没关系吗？”蔡徐坤歪过头，去看王子异的表情。
王子异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视线像只慌乱的小兔子般横冲直撞，“没，没关系的。”
蔡徐坤直起身，看着王子异紧张得浑身紧绷的背影微微一笑，用雀跃的语气道：“那真的太谢谢你了，子异！”

“……没什么。”
蔡徐坤绕到桌前，在会客椅上坐下，换上一脸谈正事的肃容，对王子异说：“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跟你吃个饭，顺便谈点正事。”
王子异听他这么说，只得拿起电话，让助理重新订了双人份的午餐，合上看了一半的文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蔡徐坤舒服地在十指交叉，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道：“现在我们在外人眼中就是同居的情侣了。但这显然不足以骗过你最想骗的人。”
“我母亲。”
“是，还有你的其他亲戚。”
“的确，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哪怕住到一起，说服力也有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来说服所有人。”蔡徐坤得意地笑了：“编故事我在行啊！”
“真正行之有效的谎言绝对不能没有一句真话。所以，我们的爱情故事，最开始必须得有一个证人。”
王子异一点就透：“秦奋！”
“没错，这个红娘的角色非他莫属。”蔡徐坤打了个响指，王子异忍不住莞尔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一道狭长的缝，微微握拳挡住扬起的嘴角，修长的手指并拢着，白皙的皮肤趁着樱粉色的指甲，明明是个男人却精致得如此过分。

蔡徐坤略一愣神，很快继续说道：“我们一见钟情，陷入热恋，很快同居。”
王子异点点头：“表面上至少符合逻辑。”
蔡徐坤耸耸肩，俏皮一笑：“愿意相信的自然相信，不愿意相信的嘛——”
王子异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恐怕不是那么好糊弄。
蔡徐坤自信地微微眯起眼睛：“就看我们好好秀恩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