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鹿】晗光

1、先见一见再说吧
吴亦凡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黑超下是超黑的眼圈，一张臭脸震得方圆三步内无一人靠近。
张艺兴靠在栏杆上，低低开着的领口露出胸前白皙的皮肤和结实的筋肉，老远看到高人一等的吴亦凡，立刻开始没形象地用力挥手：“大恒，大恒，这儿，这儿呢！”
吴亦凡虽然心里感觉还不错，但是……真的很想装不认识啊！
面无表情地走到张艺兴跟前，刚要开口就被熊抱一个：“哥们儿，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不去加拿大就见不到你了呢！”
吴亦凡的话被堵在胸口，心里暖暖的，“我也很想你们，这几年哥几个过得怎么样？”
张艺兴仰脸一笑，兴高采烈：“还不是那样。走，包子还在香园等着咱们呢，老地方，都是你爱吃的。”
吴亦凡拍拍张艺兴的肩膀，两人正要走，忽然听到一阵炸翻天的尖叫。
“鹿晗！鹿晗！”
“啊，真的是鹿晗啊！”
少女的声音尖锐刺耳，聒噪得让人烦躁。
吴亦凡不耐烦地戴上墨镜，似是不经意地说：“这个鹿晗你见过么？”
张艺兴藏不住心事的脸登时一黑，不待他回答，吴亦凡低头拎起包，举步走过汹涌而来的人潮，高大的身影印在张艺兴慌乱的眸光中，显得有些扭曲。

“包子，你说的没错，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对着手机叹了口气，张艺兴费力地扯出一个笑，戳戳嘴角的酒窝，跟上几步外的高大男人。
“鹿哥，我好像看到了上星期跟咱们吃饭的那个帅哥了。”
正在一边鞠躬一边接粉丝礼物的鹿晗没听清小助理的话，一边笑着跟粉丝挥手致意，一边回了句：“什么？”
小助理想起上次应酬上不欢而散的情形，动了动嘴唇，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别看鹿晗平时待人和气，实际上是个暴脾气，一旦触及底线，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说好听了是MAN，难听点说就是不够圆滑，还是太年轻了。
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公司宿舍天都快亮了，京城这么大，就是大明星也没有超能力让几个人瞬间就从机场移回住处啊……
吴亦凡把行李丢给张艺兴，不客气地抢了车钥匙，坐上驾驶座，看着张少爷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系好安全带，再牢牢把住扶手，不禁好笑：“你得了吧，来接我还开这种车，胆子够肥的啊！”
什么叫这种车，沃尔沃新出款难道还不够屌？
张艺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脸谄媚：“安全，安全第一！”

吴亦凡慵懒地发动了汽车，随着几声尖锐的刹车，在黑沉沉的夜里滑出了机场。
金包子坐在包厢里安慰困倒在他怀里的钟大：“呐，艺兴已经接到人了，你再坚持一下就能吃宵夜了。”
钟大两笔眉毛都快连成一条直线了，“怎么还没到，都三点多了，好困啊……”
“再坚持一下下，这人说不定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恒嘉以后可就是他说了算了，你不是想唱歌吗？”
说到唱歌，金钟大立刻来了精神，一把从包子的大腿上起来。
“你说真的？”
金包子的娃娃脸此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八九不离十。”
金钟大勾唇一笑，起身就走到门边，回过身对男人说：“那我要去洗把脸，精神精神。”
说完留下包子一张气鼓鼓的吃醋脸，嘟囔道：“那么积极干嘛，也不看看是谁把你带来的。”
言毕想起上周张艺兴抓着自己一起去的那个饭局，那个叫鹿晗的小明星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湿漉漉的眼睛，想起刚刚张艺兴的语音留言，不由心头发冷，都这么多年了，吴亦凡竟然还没放下。
香园是家高级私人会所，没有普通会员，只有VIP，客人不多，所以物以稀为贵。吴亦凡出国前很喜欢这儿的一些小吃，尤其是广式茶点，做得非常不错。

郊区的夜空还能看到点星光，吴亦凡下车的时候抬起头，看着这片阔别十年的星空，心头感慨万千，一边的张艺兴过来，带着他从停车场刷了门禁卡后，在电梯前验完了指纹，就听“叮”一声，电梯门才开。
吴亦凡穿着一条黑色的皮裤，修长的双腿曲线笔直，劲瘦的腰身包裹在正反双色的衬衣里，一件巴宝莉新款风衣，硬生生地压得张扬的皮裤都带着点英伦贵族风情。
金包子听到电梯的声音一把摇醒了身边忍不住在洗完脸之后又睡过去的金钟大，两个人走到电梯前。
金钟大在多年后依然念念不忘第一次见到吴亦凡时的情景。成为歌神的金钟大顶着艺名Chen参加了无数访谈，每当主持人问道：“你觉得你人生中的转折点在哪一天”时，歌神顶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奸佞嘴角，说：“我就是在那一个深夜遇到了我的伯乐，没有的他的赏识和支持，不会有我的今天。”
当然，这中间的故事还很长，我们需要慢慢说。
吴亦凡的黑超摘了，一双疲惫的眼锋利依旧，包子毫无所觉地抱上去，两人用力地拍了两下，这才听包子介绍：“这是我表弟，金钟大，刚签到恒嘉不久。”

吴亦凡平和地伸手说了声“你好”，金钟大愣愣地伸手一握，只觉得男人的手很大，交握的瞬间觉出的骨感和力道，像他的人一样有着毫不掩藏的锋芒。如果这个人以后真的要当自己老板，金钟大默默觉得自己的前途堪忧啊……
四人入席，张艺兴到外间吩咐上菜，不多时流水一样的精致吃食就上了桌，金钟大两眼发红，三下五除二吃了两个煎饺，刚端起茶要喝，就听对面低头摆弄凤爪的男人开口道：“你们都见过那个鹿晗了？”
身边的包子一口肠粉呛在喉咙里，金钟大赶紧把手上没来得及喝的水递过去，张艺兴头更低了，犹豫了片刻，放了筷子，捏了捏鼻子，轻哼一声表示肯定。
“是恒嘉的吗？”
包子简直要把肺给咳出来了，那惊天动地的响儿，连金钟大都觉得假。
吴亦凡不耐地瞥了他一眼，那声儿瞬间就小了，最终伴着几个不起眼的气声消失在空气中。
四人默默无言，直到金钟大觉得在这么下去这儿恐怕要下雪了，吴亦凡才终于重新拿起筷子，将盘子里冷掉的凤爪放到一边，舀了一勺老火汤慢慢喝了起来。
另外三个人不管知不知道内情的，都松了口气，跟着动筷。

在这样沉闷的气氛当中，众人扫荡了餐桌之后，吴亦凡拿过热手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对张艺兴说道：“不管怎么样，先见一见再说吧。”
假装低头玩手机的人手指一顿，悬在屏幕上，不多时就听到一声惨叫，显然是Game Over了。
金包子一张脸拉下来好似没发好的面团挂在脸上，笑得比哭难看：“大恒，就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明星，有什么可见的啊，那气质，那感觉，不值得，真的。”
吴亦凡扔了手巾起身，拿起随身的那个拎包，“后天晚上，还在这儿，话不说第二遍。”说完径自走到电梯旁，一边按指纹一边转身给了面色各异的三个人一个温柔的微笑：“见到你们，我真的非常高兴。”
踏入电梯，吴亦凡依旧微笑着朝门外的人挥手再见。就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一支土豪金携着万千憋屈之势破空而来，砸在门上，张艺兴大吼：“高兴你妹！”
睡足饱饱的一觉，鹿晗起床就看到吴世勋，道了声早，走到厨房，金钟仁正跟着嘟嘟在厨房里倒腾吃的，看到那一个个刚出笼的又圆又白的包子，不禁想到上次那个不欢而散的饭局里，一直显得很局促的那个年轻人，好像也有这么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包子脸，鹿晗拿起一个大白包子，咬了一口，嗯，还挺好吃的。

“鹿哥，你小心烫啊！”嘟嘟满手的面粉，笑嘻嘻的样子有些滑稽。
一边看着鹿晗毫不犹豫伸向第三个包子的手，金钟仁声色内荏：“你别吃光了啊，我们好歹忙了一上午呢！”
嘟嘟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还有这么多呢，没关系的。”说完冲着鹿晗笑：“鹿哥，多吃点，还有很多呢！”
鹿晗狼吞虎咽吃了三个包子，冲着嘟嘟亲热地拍拍肩：“好孩子，做的不错，有进步。”
说完心满意足离去，留下金钟仁怨念的双眼，嘟嘟看他那么不高兴，安慰道：“就几个包子嘛！我们不还在做着么？”
金钟仁依旧怨念地拌着馅儿：“每次都是这样，你辛辛苦苦做了也没混上几口好吃的，我在旁边都看见了。”都替你心疼。
嘟嘟善解人意地笑了：“平时鹿哥待我们不好吗？再说我也没饿着啊，没关系的。”
金钟仁瘪瘪嘴，不再多说。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一个团体，但是真正吸引人气的还要属鹿晗和吴世勋，一个活泼可爱，无时不刻地萌，一个可冷可热，笑容甜蜜治愈，相比之下，颇有歌唱实力的嘟嘟和舞技了得的自己稍欠气势。
“鹿哥最近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我们应该多体谅他一点。”嘟嘟认真地揉着面，小声说道。

说到这，金钟仁才想起来，上个月有一次鹿晗从外面回来就冲着经纪人大声嚷嚷，虽然隔着几层门板听不清楚，但是那种真的动了气的架势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长得那么可爱，平时为人也非常随和的鹿晗竟然还有那样火山爆发的一面，让金钟仁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有些好奇，毕竟身在这个圈子，哪怕怀着再单纯的初衷也可能会遇上数不清的诱惑，鹿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好吧，那我再弄个素菜的，给鹿哥换换口味。”
嘟嘟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微微一笑，不管鹿晗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只要自己还能在这个团体里，还能上台唱歌，便是最好的生活了。
鹿晗走回客厅，就看吴世勋一指他的手机，才发现又是经纪人的电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鹿晗拿起手机，回到房间，小心地关上门。客厅里擦拭吉他的吴世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深邃起来。
鹿晗走到阳台，回拨了经纪人的号码。
“林哥，找我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接我电话了。”
鹿晗冷笑一声：“哪儿敢啊？我不接谁电话也不敢不接你电话啊！”
“唉……”林经纪未语先叹。

一听这叹息，鹿晗握着手机，皱起了眉，“又有什么事？”
“还不是上次那两个，又要约你。”
“啧，怎么这么烦啊，老子绝不退团，找毛找！”
听着鹿晗炸毛，拥有丰富斗争经验的林经纪缄默不语。说真的，鹿晗他们不是他带的第一批艺人，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大小场面也经历了不少，但像这样身价的公子出来约他们这种出道不久的小艺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而允许他陪席还“冰冰”有礼地要求鹿晗退出娱乐圈的，真乃平生仅见。
当时那个一头卷毛肤白大眼还带俩酒窝的俊俏少爷一口气干了一杯白的，撸着袖子就问：“开个价吧，给你多少才能让你退出娱乐圈？”一旁只顾着低头吃菜的那个包子脸也跟着抬头一脸期待地望着鹿晗的情景让林大经纪记忆犹新。
“鹿晗啊，他们的背景连我都说不清，真的不好惹，而且我看他们也没什么恶意，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呢？不然再见一见，问问清楚，说不定误会就解开了呢？”
鹿晗烦躁地抓头，沉默了一会，想到上次那两个年轻人还算礼貌的举止，尤其是那个特别能吃又可耻地特别可爱的包子脸……那就，再见见好了。

月朗星稀，夜黑风高。
张艺兴站在包子家门口，看着跟金钟大依依惜别的某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腻腻歪歪的，你是不是男人啊？”
“哼，光棍你不懂爱，活该单身。”
张艺兴气得不再理他，两个人一身笔挺西装各坐一边，半晌，张艺兴消了气，开始担心今晚的会面。
“一会儿接了人，我们得先跟他打好预防针，大恒这次来势汹汹，我预感不妙，那个鹿晗实在是……唉，不能让大恒一辈子就毁在那人手里了。”
包子显然比张艺兴乐观一点，“你别这么担心，从心理学的角度上看，大恒至少已经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当年……那个谁走的时候，他不是总跟我们说还能看见他什么的吗？现在虽然看上去好像还没走出来，但是至少还能分清楚，鹿晗是鹿晗，那个人是那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张艺兴鄙视地瞪了包子一眼，嘟囔一句“出息”，也不知道说的是吴亦凡还是金包子，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之中，直到同样一身正装的鹿晗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当中。
鹿晗一身白色毛衣，纯净得像个小天使，藏起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对着下车的两个器宇轩昂的男人点头打招呼。

金包子愁眉不展，张艺兴一脸凝重，鹿晗冒着问号坐进车里，张艺兴在他旁边，又摆出一副即将促膝长谈的架势，张口却是老样子：“鹿先生，你还是不打算退出娱乐圈吗？”
坐在在前面的金包子密切注视后视镜，就看鹿晗展颜一笑，一脸的无奈：“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我退出娱乐圈啊？我想我没有哪里得罪你们的吧？”
眼角的笑纹，两块小小的苹果肌，如此熟悉的弧度，看得张艺兴和金包子不约而同闭上了眼。要是让吴亦凡看到，别说能不能治好心病，能不鬼迷心窍就不错了。
“这样，只要你答应退出娱乐圈，想环游世界，或者到国外深造，条件随你开，可以吗？”
如此大方嚣张的条件听得鹿晗一阵诧异，如果他没有幻听，张艺兴的口气甚至带着一点哀求。鹿晗低眉敛目，沉吟片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大的馅儿饼砸我头上，到底是为什么？”
张艺兴抬头跟包子交换了一个破釜沉舟的眼神，包子让司机靠边停了车，礼貌地请司机先生到不远的商场为他们买水，司机识趣地走了，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鹿晗，本来我们没有关系，你当你的歌星，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但是——”张艺兴深吸一口气，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金包子二话不说进入正题，“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曾经交往过的人，他们是初恋。我们非常不希望你们见面。”
“或者就算见了面，你也能自动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张艺兴做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表情异常坚决。
鹿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因为这个，那你们就要我，退出娱乐圈？”
“你们不觉得这太过分了么？我凭什么因为这么个愚蠢的原因为你们改变自己的生活？”
一瞬间，这两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在鹿晗眼中变成了脑回路奇葩的深井冰……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难理解，只是……我们的那个朋友因为这段感情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度精神崩溃，而你长得……说真的，跟那个人除了眼睛，还真没有哪个地方像，但是你身上，你整个人的那种感觉，跟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我们也说不清为什么。我们这么做只希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隔开你们两个人，最好让你们永远都不相遇，我们真的不敢想象他再崩溃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是我们作为朋友的一点私心，我们也知道这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真的很抱歉，但是这也是事实。今天约你的就是他，他一从国外回来，就指名要见你，这让我们都非常担心。”

包子一席话说得鹿晗哑口无言。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实打实的血缘亲情他没经历过，但是来自友情的温暖，那种为了朋友着想的心情，他比谁都能理解。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过了很久，鹿晗清晰地说道：“要让我退出娱乐圈，这不可能。我是X的队长，我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我的团员们负责。很抱歉，你们的要求，我实在不能答应。”
金包子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张艺兴定定地看着鹿晗，最后说：“是我们强求了，该说抱歉的是我们。不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们，无论一会儿那个人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能答应，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鹿晗审慎地点点头：“只要你们能保证我的团员不受到影响。”
张艺兴和金包子再次默契地对视，同时点头：“没问题。”
不久，消失已久的司机先生带着四杯奶茶出现了。
暖暖的奶茶握在手里，鹿晗看着车窗外变幻的霓虹，忽然对那个今晚约自己的人有些好奇，既然是两位贵公子的好友，恐怕也是背景了得的世家子弟，那段逝去的初恋竟然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打击，听上去倒像是个痴情的人，而自己无辜地顶着这么一张脸，就这样跟这一团乱麻扯上了关系，想想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在心里留下苦笑一枚，鹿晗下了车，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