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境心镜】手术床上

《HERO》是我最喜爱的一部日剧，看了不下五、六次，至今仍感兴趣浓厚，并打算有空时就重看。虽然此剧是日剧天王木村拓哉的作品，但我对之喜爱，不是因为追星之故，实因故事、人物皆有意思，令我感动又有共鸣感。
犹记得其中一个单元，说某大医院的医生失误，医死了人。但院方为了自己的名声，百般捏造证据隐瞒真相，企图撇开责任。为了替受害人讨回公道、了解事实，身为检查官的木村锲而不捨地追查。
此单元说的是良心，但让我动容的，是一句话。
在法庭上被辩方律师咄咄相逼的木村，在所有证据都被一一驳倒后，最后说，他在开庭前一晚，躺在床上想：躺在医院病床上到底是怎样的滋味？那受害者死前躺在病床时，又是怎样的一个滋味？
坦白说，这句话，让我记忆深刻。我不乏亲人、朋友有入院的经验，无论是因病延医还是弄璋弄瓦之故，终是哀戚之容多于喜悦之色。常常在探望他们之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好照顾身体”、“赶快好起来”、“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等陈腔泛滥，皆解不了他们身受之痛。所以，我通常都不说这些话，反而寻思其他朋友的趣事或自己的糗事说予他们，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其实，说穿了，是害怕听到病人们的怨怼之言，因为，实在无从安慰。

我常想，若躺在病床上的是我，那又是怎样的一番滋味？我的心，是否有足够的意志去承受皮肉之痛而不怨天尤人吗？
然而，在还未尝试躺在病床上，我却有着躺在手术床上的经验。
上个月，为了动一个“眼翳移除手术”，我“有幸”试过睡在手术台上的滋味。
由于做了是眼睛手术，因此那张手术床的顶端有一个安放头部的模型，以固定头部。躺上去后，眼睛所及的，就是头上那台显微镜了。
手术开始前，医生先将我未动手术的眼睛遮起来，只露出左眼。接着，在我的眼睛裡滴下麻药，然后用钳子撑开眼睛……呵，那麻药的作用只是让我在眼白被切割的时候不知疼痛，却没有办法麻醉我的意识。因此，整个手术过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医生的刀子、针头、线等，一一在我眼前挥扬。
手术即将结束前，护士连声问我“痛不痛？”，但我的声音却只鲠在喉头，发也发不出来。原来，是太过害怕了，怕一开口说话牵动脸部肌肉，进而影响到医生手术刀的准头。手术虽然只有半个小时多，但对我言却如同几个小时，不只整个背部都躺“平”，彷彿黏在手术床上，连手指头都僵硬得难以伸缩。

手术一结束，我就离开了，不曾留院。
虽未曾睡过病床，但躺在手术床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病人的心情：
我到底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张床？
病床，看尽了生与死；而躺在其上的人，也经历了“生”与“死”的煎熬。无论你多么豁达，若对尘世还是有一分依恋，那么躺在病床上终究会让你不自觉地感到惶恐。
同样的，手术床也一样。
很庆幸的，我是站着离开那张床。
十言甫语：手术床一点都不好睡，又硬又冷；而手术室的冷气也大，都快冷冰了。所以，我怀疑我之所以手脚僵硬，是因为冷，而不是害怕过度……（众朋友骂：胆小就胆小啦～死要脸！）
（写于2006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