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镜十夜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收件人:ynezlddqw@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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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0日周三23:59
2个附件:出租屋的白天和夜晚.jpg
爸、妈:
你们好!
离开家两年多,我还从来没给你们写过信。
平时的电话也是寥寥,是我不好。
只是到了外面才知道离开家的心酸,怕你们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过得虽谈不上好,但也还是不错,你们不必记挂。
我写的歌已经有唱片公司看中,相信很快就可以发表了。
我今年春节不回家了,乐团很可能会有演出,我还是要留在这里。
然而以后的春节还能不能回家,都难说的很了。
因为我遇见了一件极为荒谬、极为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也是我写这封电子邮件的初衷。你们知道了也许会笑我,找了一个如此荒谬的理由在外面逍遥自在。但我是个歌手,不是作家,我是不会编故事的。

尽管我一直是一个任性的儿子,从小就不听话也不成器,但是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这一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他要来杀我了。
爸、妈,请你们相信自己的儿子,他虽然叛逆、任性,但绝不会轻易与人交恶,事实上,他的人缘很好,有很多的朋友。
他真的要来杀我了。
看到这里,我希望你们先不要着急,不要急着找我,或是报警。
因为如果你们真的能看到这封邮件的话,就代表我已经被他杀掉了。
如果我真的遭遇了不幸,请你们不要伤心,我虽然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但能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你们的儿子,我已经足够幸运。
我真该庆幸现在的科技能够让我写这一封电子邮件,如果是在纸上写字的话,我想我已经恐惧得拿不住笔了。
事情要从十天前说起。
我终于攒够了钱,能够从酒吧的员工宿舍搬出来了,于是就近在一个小巷子里租了一个房子,那里虽然偏僻,但是只要走出巷子,不论是交通,还是生活设施都是很方便的。

而且那里,非常便宜。
即使晚上窗外总是能透出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的光照,隔壁也总是能传出KTV鬼哭狼嚎的歌声。
除此之外,我觉得一切还好。
出租屋不大,只有三十平,有一间卫生间,剩下的地方摆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沙发刚刚好。
就是屋子里没有镜子。
我可是要成为偶像歌手的人,我不能没有镜子。
巧的是,这条小巷的最深处,走过泥泞的小路,里面有一家镜子商店。
我当时去的时候只想着他们的生意应该是不太好。
现下再回想起来,那里阴暗、潮湿、偏僻、寂静、透着血腥的味道,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选了一面椭圆形的边框古朴的镜子,把它挂在书桌的上面,正对着床。
也许你能想要告诉我风水学的知识,镜子不能挂在床对面,但相信我,这个屋子只有那里挂的下那面镜子。

我会对着镜子练习吉他,从镜子里找到一个最帅的角度。
白天,它就是一面相当普通的镜子而已。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晚上。
到了晚上,我借着窗外的霓虹灯光,竟然能看到镜中的另一个世界!
可笑的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异现象时,我竟然充满了好奇。
那时候的我,像是聊斋里意外走进破庙的书生,对壁画中的美人垂涎不已。
没错,第一个出现在镜子里的人,是一个大美女。
说实话,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确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从酒吧唱完歌,回到家,习惯性地把吉他立在书桌旁,余光扫过镜子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一张和我的一模一样的床,床上坐着一个长发的女生,她的窗外同样有着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她借着那光,坐在床上拿着手机聊天。
手机那边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她边聊,边笑得很甜蜜。

她长得真的很漂亮,和雨华很像。
你们还记得雨华吗?被你们拆散了的我的初恋女友。
我想是被鬼上身了一样,看着镜中的女生聊天,看了一个晚上。
从午夜十二点直到凌晨三点半,地平线上透出橙色的微光。
如果说魔鬼要给人类设一个圈套,那么一开始他一定会收起自己的獠牙,并且给你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
第二天夜晚的十二点,我同样看到了镜子中的世界。
不过那里出现了第二个人。
是女生的男朋友。
我看到那个男生出现的时候,感到十分愤怒和失望,像是我前几天收到雨华的结婚请柬一样失落。
但客观来说,那个男生对这个女生也确实是很好。
他们两个人虽然只定了一份外卖,但是男生会刻意放慢速度,等女生吃饱了再开始吃。
他们吃完饭,要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男生打开门,看到门口蹲着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的叫声很温柔,“喵,喵喵……”声音不大,毛发黑得锃亮。
女生很有爱心地请它进门,给它倒了一碟牛奶,还在床边铺了一个小毯子,让黑猫睡在上面。
两人一猫,多么浪漫又温馨的生活。
这件事我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奇幻的经历,晚上像是看连续剧一样看看他们的生活。
但是就算是很向往电视剧中的生活,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我不觉得浪漫,不觉得温馨,不觉得奇幻,我只觉得诡异。
我总是能听见猫叫。
“喵,喵喵,,,,,,”
温柔的,声音不大的,猫叫。
不光是在我的出租屋里,在街上,在公交车上,在酒吧里。
那声音对我形影不离,近在咫尺,就像是那只黑猫蹲在了我的脚边一样。
但我从来没见到它。
它还是生活在镜中的世界,但是它的叫声,已经穿透时空的壁垒,来到了我的现实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只黑猫的叫声就像是为我敲响的丧钟,提醒我噩梦已经到来。
第三天的夜晚,镜中世界到来的时间提前了,晚上十点,我就能看到里面的样子了。
男生和女生似乎还没有回家,屋子里没人。
因为我站在镜子前能看到和我的一模一样的房间,却看不到我自己。
我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竟然没有把这面诡异的镜子砸碎。
不过就算砸碎也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让噩梦提前到来。
门开了。
进来的并不是男生或女生。
是一个带着巨大口罩和墨镜的陌生人。
他走到书桌前,盯着镜子看了十几秒。
他应该是在盯着镜子,但在我看来,他是在盯着我看。
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目光穿过墨镜,穿过镜面,射进我的眼中,冲破我的大脑,砍断我的神经,那一瞬间,我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十几秒,像十几个小时。
这个人之后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离开,反而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唯一的床底下!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没多久,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他们像是刚刚加班结束,浑身都透着疲惫。
两个人各自洗漱,就上床睡觉了。
但我没有睡。
我知道他们的床底下藏着一个陌生人。
十二点四十五的时候,两人都睡熟了,他从床底下轻手轻脚地爬出来,然后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男生看。
两点半,他动了,换了一边站,站到女生的旁边,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女生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像是重复播放的动图。
窗外的光照到那人的身上,在床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黑暗在逐渐吞噬。
三点二十五,黑猫出现在了窗外,它突然“喵呜——”地大叫一声,那人猛地抬头,和黑猫幽绿色的眸子对视。

黑猫似乎还是想叫出声来,但是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床上的两人谁都没有醒。
随后,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铃铛,挂在了窗沿上。
然后,走到镜子前,对我笑了一下。
他虽然带着口罩,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对着我笑。
我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一股冷流从脚底升起,贴着我的皮肤上升直到发梢,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地平线上出现第一缕曙光的时候,他离开了房间。
我应该把镜子砸碎的。
可我又实在想知道他挂一只铃铛是为了什么。
白天,我要去房东家里请他帮我找人修一下马桶。
卫生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漏水。
房东住在巷子口,那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和巷子深处的我的房间一点也不一样。
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不论是开始的时候签合同,还是后来有事找他帮忙,他都答应得非常痛快。

但是他从来没有踏进我的房间一步。
我试探性的问他:“张哥,你去过巷子最里面的那家卖镜子的店吗?”
房东听了这话,笑容似乎凝固在了他有些油腻的脸上:“哦……那家店啊,我还真没去过,我一个糙人,一般不咋照镜子。”
他说这话时,忽然刮起了一阵微风,伴着风,我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房东的窗沿上,挂着一个铃铛。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见我盯着铃铛看,房东解释道:“这个风铃,我小时候就挂在这的,家里人不让摘,说是辟邪的。”
“哦?这是有什么说法?”我好奇地问他。
“嗨,哪有什么说法,就是封建迷信,说是这个铃铛挂在窗前,一是可以招贵,招财,二是可以阻止煞气入侵,防止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咱们现代人,哪里信这个,就是家里人非要挂着,我还觉得碍事呢。”

他这话说的,让我以为那个铃铛并没有坏处,反而有益处。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和房东有什么关系,但我觉得,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天,镜中世界到来的又早了两个小时。
晚上八点,我就能看到抱着蛋糕走进门的女生。
看样子,应该是男生的生日。
她把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点上蜡烛,等着男生回家。
但是男生一直没有回来,打了电话给女生,说是要加班。
看得出来,女生很失落,她十点钟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她睡觉开着窗户,一阵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睡颜。
我看着这一幕,却并不觉得美好,反而感到一丝怪异——
挂在窗沿上的铃铛并没有响!
它不仅没有响,甚至在风中连一点摆动都没有!
风越来越大,把窗帘吹得飘在半空。
忽然,女生的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似的,一下就被拖到了地上!

就在这一两秒的功夫,看得我头皮发麻。
掉到地上的女生惊醒了过来,显然她也被吓到了。
她惊恐地抱着被子跑回床上,突然,窗户上趴着一个黑影——是那只黑猫。
它四爪并用,扒在玻璃上,龇着牙,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对,窗户是开着的!
但黑猫的面前却像是有一块玻璃似的,阻止它进屋!
这时候我大概意识到了,或许是因为那个铃铛。它不仅可以阻止黑猫进到房间里,而且还能屏蔽它的叫声。
房东说铃铛可以辟邪,是因为那黑猫是邪物吗?
可是如果黑猫是邪物,那把女生拽到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女生吓得拿出手机给男生打电话。
或许因为在加班,他并没有接。
但是那些诡异的气氛就像是幻觉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因为隔壁的KTV又开始唱歌了。鬼哭狼嚎的歌声不仅给了女生安全感,同样也让我放松了下来。

女生开着灯,又沉沉睡去。
当我迷迷糊糊也快要睡着的时候,我看见女生的床底下爬出了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的睡意全无。
我敢肯定还是昨天的那个人。
那人爬上床,钻进女生的被子,抱着她躺了下来。
哪怕现在,当我回想起那一幕的时候,恐惧和恶心交织着,从脚尖贯穿到脑顶。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多待,早早就到了工作的酒吧。
和我同一个乐队的阿蒙见我神色憔悴,表情暧昧地问我这几天晚上都干嘛去了。
我忽然有了倾诉的愿望,就把这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但他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有些生气,便跟他说,若是不信,今晚就到我那里住一晚。
我心里想着,要是把他吓到了,我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

我们提前结束了晚上的演出,准备一起回到我的出租屋去。
但是阿蒙非要在看恐怖大片之前,买上几瓶啤酒和几串烧烤。没办法,我只好坐着他的车跟他一起去夜市。
在我们买完夜宵回去的路上,阿蒙跟我说:“我小时候就养了一只黑猫,我们老家的说法是黑猫是阴间的使者,那些徘徊在人间不愿离开的鬼魂都很怕它的,而铃铛呢,是要响的,不能响的铃铛很邪门的。那个人把不能响的铃铛挂起来,估计就是防着那只黑猫呢,你不是说那个女生给黑猫喂过牛奶吗,黑猫应该是想要报恩,保护那个女生的。”
“那你能解释,为什么我总能听到猫叫,但却看不到猫吗?”我问他道。
还没等阿蒙回答,这时车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这个问题很恐怖吗?你开灯干嘛?”我奇怪地问他。
“没有啊!我没开灯!”阿蒙瞪大眼睛说道,“不是我开的!”

“不是你开的难道是我开的?这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吗?”
“开关在车顶,你看到我去开灯了吗?”阿蒙辩解道。
是啊,开关在头顶,我们谁也没有抬起胳膊触碰到它。
如果不用开关,那就只有在开车门的时候灯才会自己打开。
我抬起手想要关掉它,但它却在我触碰到开关之前自己熄灭了,但不是普通的熄灭,而是闪烁了两下,然后“啪”地一声,陷入了黑暗。
“灯是挂在开门挡上的,”阿蒙说道,“难道……”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车灯自动亮起又熄灭,唯一的合理的可能就是车门在我们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打开又关上。
仿佛有一只黑手趁我和阿蒙说话间慢慢拉开车门,坐上来,又缓缓把门关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但后座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而等我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这条本应该繁华的城市公路突然变得很安静,除了两旁的路灯,其他的店铺、街道、高楼大厦都变得异常昏暗和静谧。本应该热闹的人行道,也没有出现半个人影。

这条路上只剩下了我们这一辆车。
这让我害怕到颤抖。
“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发现阿蒙的脸色已经被吓得煞白,连舌头也变得不甚灵活。
我本来应该狠狠地嘲笑他的,但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能感觉到阿蒙颤抖的右脚狠狠地踩下油门,我们已经顾不上超不超速的问题了。
尽管车速逐渐飙高,但是我们用了二十分钟开过来的路程,半个小时之后也没有回到酒吧所在的那条巷子。
反而是车窗两旁的景物渐渐陌生。
“你往哪开呢?”我生气地问他。
“当然是回酒吧啊!怎么走的你都看着呢,我哪里走错了吗?”阿蒙冲我大声说道。
“那现在这是到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
我们去的夜市只需要拐一个弯,剩下的都是直走。
在我们发现车灯亮起之前,我们已经拐过那个弯了。

也就是说,只要一直直走,就能回到出发的地方了。
而我们,也确实是一直在直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条陌生的公路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阿蒙和我的心态基本已经崩了。
就在我以为我们永远也开不到这条路的尽头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猫叫——
“喵呜——”
那一声猫叫像是射进这邪恶现实中的一束闪电,我忽然抓起阿蒙手中的方向盘,猛地向右打!
“你疯了吗?!”阿蒙大叫道。
眼看车即将撞向路边的行道树,因为速度太高刹车也来不及了。
但是本以为的剧烈的冲击并没有到来,反而我们安安全全地停在了路边。
我和阿蒙抬头,这是酒吧的门口。
我们两个飞快地下了车,想要赶快摆脱那辆受到诅咒的车。
另一个刚刚送客人出门的同事看见我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见鬼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想我们刚才确实是见鬼了。
本来阿蒙也没了心情去我那里研究镜子,但他再也不想坐上那辆诡异的车,还是决定跟我走两步到我的出租屋过一夜。
进了门,我走到书桌前掀开镜子上的布。
但却只能看见我自己的镜像,它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这怎么可能?!
我转过身想要和阿蒙解释,我跟他讲的确实不是我自己的幻觉,但我却看到阿蒙瞪大眼睛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镜子的样子。
“阿林,你看到了吗?”
我顺着阿蒙的目光再次看向镜子,但它现在确实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了。
“你看到什么了?”我问他。
“有一个人,在冲着我们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什么样的人?”
“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就是在笑。”

阿蒙忽然拿走我手里的布,盖住了整面镜子。
我和阿蒙什么也没说,只想躺在床上快点睡着结束这个噩梦一样的晚上。
我第一次这样庆幸我有个好睡眠。
当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在了被子上。
阿蒙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醒了,他说道:“我猜你今天晚上再看镜子里的世界,肯定会有一个反转。”
“为什么?”
“也许我们昨天遇见鬼打墙,是有什么东西在拖延时间,或者是调虎离山。”
“你不是不相信,觉得我在编故事吗?”我讽刺道。
“这个世界上未知的东西太多了,我们要保持好奇和开放的心态。”
“呵呵,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吓成狗了。”
阿蒙说的没错,事情确实有了变化,甚至可以说是画风突变。
第六个夜晚,我从镜子里面看到一片血腥。

是那只黑猫的血。
流的满地都是。
女生用手死死地扼住死去的黑猫的脖子,长长的指甲插进了血肉之中,就像是在给站在窗边的男生演示这只猫是如何被她杀掉的。
而那男生开心地笑着,像一个妩媚的女人见到了自己心爱的情人。
他们又没有关窗,风吹起窗帘,吹进屋内,窗前挂着的风铃,随风摆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我用布蒙住了镜子,不敢再看。
惨白的月光射进我的屋内,风刮着白色的窗帘不断晃动——我才发现我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风声,混杂着漏水的马桶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既不敢去卫生间查看漏水的情况,也不敢下床关上窗户。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猫叫声。不管是在出租屋内,街道上,还是酒吧里。
阿蒙在排练之后悄悄地靠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怎么样?晚上什么情况?”

我把晚上的事情给他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的神情很是奇怪。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他说。
“什么梦?”
“梦见小时候我养的那只黑猫。它被人掐死了。所有人都说猫是我杀的,但我就是觉得不是我,我很喜欢那只猫的,我把自己的牛奶省下来分给它喝,我怎么可能杀了它呢?”
我听到这话,顿时手脚冰凉。
我在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专门路过房东的房子,看到他挂在窗前的铃铛,在风中竖直着,一动也不动。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爸、妈,请你们相信我,从一开始我只是对于这样一个奇异的镜子感到好奇,也对镜子里那个酷似雨华的女孩子有些好感,但如果我知道这个邪恶的镜子会跨过空间壁垒,侵入我的现实生活,我是绝对不会买下它的。
所以我决定把它扔掉,我不想去关注镜子背后的男生和女生的生活如何,不论他们是被鬼上身还是被变态灭门,我都不想知道了。

我只希望这一场诡异的梦快点结束。
但如果事情真的能如我所愿,我就不会写下这一封信了。
我把镜子用布包起来,系紧,绑上绳子,打了好几个结,然后绕过好几条街,扔到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中。
我回到房间,想着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七个夜晚,我确实睡了一个好觉,还做了一个好梦,梦见我写的歌被当红女明星收录进她的新专辑,然后制作人老师笑着告诉我,是时候可以发行属于我自己的专辑了。
但这恐怕也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好觉了。
第八天的早上,我早早出了门。
我背着吉他,要去录音室试音。
说实话,那时候我的内心真是十分忐忑,很显然,这几天我并没有好好地练习。
我走进唱片公司的大门,看到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我变得更加紧张了。
我跟着制作人老师来到了一个小会议室,他和我说,有另一位老师想要见我,是比他级别更高的制作人。

我紧张得像是那天见到鬼打墙了一样。
我等了很久很久,那个老师也没有过来,我想毕竟人家是著名音乐人,肯定是很忙的。
因为无聊,我开始打量这间会议室。科技感十足的装修,看上去十分具有艺术性。
它体现科技感的地方,是用棱镜做了天花板的吊顶,它可以反射各个方向的光线,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但是我无法欣赏着装修的巧妙,在我眼里,那是成千上万个镜子!
而在每一面镜子里,我都看见了那个戴着墨镜对着我笑的男人。
我开始冒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想我可能患上了“镜子恐惧症”。这让我无法再在那里待下去。
我顾不上什么前途,什么梦想,只想快点离开那里。
可能是出于所谓“墨菲定律”,离开的这一路上,我越不想看见什么,就越会看见什么。
商铺的橱窗、广告牌甚至路上的积水,每一个能够反射光线的平面,对于我来说都是一面镜子,每一个镜子里,都是那个诡异的笑脸。

看到这里,你们一定觉得我疯了,是我的心理出问题了。
我那时也是这样觉得,以为这不过是我诡异经历的后遗症,会经历时间慢慢恢复。
但出问题的并不是我的心理,是这个世界。
我跑回出租屋,蒙上被子睡觉,以为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得正常。
但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在修那个该死的没完没了漏水的马桶,这个该死的马桶,不仅漏水,还反着一股浓郁的恶心的刺鼻的血腥味道,让我直欲作呕。它漏出来的不再是水,而是血,清晰的殷红色的血迹刺激着我的每一个视觉细胞。我不得不用嘴大口呼吸,但这让我的胃开始抽搐。
那些漏出来的斑斑点点的血迹从卫生间一直顺到沙发上、床上、书桌前的地毯上。
一只死猫躺在地毯上!
而那女生正用手掐住死猫的脖子,长长的指甲扣进猫的皮肉里。

她冲我笑,像是在渴求我的夸奖。
我的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一股令我窒息的热流从胸口迅速蹿升到大脑里并蔓延开来,我像是要昏厥过去。
但我没有,我不仅没有昏厥,我还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咧开的嘴角,控制不住发出笑声的声带。
我开始大笑。
但笑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妩媚、尖锐、且刺耳。
“醒醒!醒醒!”恍惚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睁开眼睛,是阿蒙。
阿蒙惊恐地看着我,说:“你在笑什么?”
“我笑了?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笑得像个黑山老妖。”
“你怎么来了?”我问阿蒙。
“我给老家的人打了个电话,关于那只黑猫的。就像我说的,黑猫是阴间的使者,是守护神,它死了,意味着它守护的阴阳的边界被破坏了,而镜子,就是这个边界。”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从前的报纸:“你看,你住的这间房子是凶宅,它之前的租客是一对情侣,被趁他们不在家悄悄潜入的变态双双砍死。你看被害人的照片!”
我一把抓过报纸,照片上虽然被打了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我慌了,我问阿蒙该怎么办,搬家是不是有用。
阿蒙苦笑:“你知道吗?这桩凶杀案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指纹、DNA、监控录像,什么都没有,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世界上一样。”
我决定搬到阿蒙家里去住。
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对不起,阿蒙,这件事跟你本来没有半点关系的。”
谁知阿蒙却摇摇头:“不,有关系,确实是我杀了那只猫。”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我很早以前就做过这样的梦了。我小时候确实养了一只黑猫,但它后来不见了,家里人都告诉我说是不小心跑丢了,但其实是被我杀了……是我杀了他,但我不愿意承认,我强迫自己忘了这件事,我也确实忘了,只有在梦中才会看见杀猫的情景……但你告诉我了镜子的事情,就像是一个被打开的封印,我想起了那件事,想起了我是怎么杀猫的,我想起来我是先把他浸在水缸里掐着它的脖子把它溺死,然后用刀把它的肚子剖开,然后扔进马桶里冲走……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阿蒙说着,眼睛瞪得极大,红血丝布满了眼珠,额头上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蒙。
这样的阿蒙让我感到害怕。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没有喝,对我说:“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阿蒙的家是两室一厅,在进门的玄关处有一面镜子。
我和阿蒙坐在沙发上,那面镜子正好能映出我们的身影。
阿蒙把客卧让给了我。
可能是新环境让我有些不适应,半夜醒来,想去喝口水。
我看到阿蒙的房门半开着,他站在自己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床底下。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我喉咙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我迅速向门外跑去,跑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玄关处的镜子里,那个人看着我,冲着我笑。
而这时候,阿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你不睡觉在这站着干什么?”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我起来喝杯水,这就去睡觉。
然后转身回到客卧,经过阿蒙的身边,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的身体像是冒着冷气一样。
我锁上房门,既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闭眼。
而我在房间里,能听到门外的奇怪的动静,有风吹得风铃叮叮咚咚的声音,有惨杂着树叶沙沙作响的女人的笑声,有利器扎进肉体的声音,有在地板上爬行的声音,还有滴答滴答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我终于能看到地平线上的曙光。
我打开门,阿蒙的家里还是那么干净整洁,雪白的墙,雪白的瓷砖。
但是阿蒙不见了。
我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我离开阿蒙的家,走到街上,走进人群里。
我还是能从街道上的反光的平面里看到那个男人。

他不再冲着我笑,反而是伸出一只手指向我,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这些事情其实还是有很多的线索:
第一个是那家卖镜子的商店,是他们家的镜子都能成为阴阳的边界,还是我足够幸运挑到了唯一的一面。
第二个是那个风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同时存在于镜中世界和房东的窗前?它在什么情况下不响,又在什么情况下响?对于这个风铃,房东究竟知道些什么?
第三个是黑猫从哪里来,和阿蒙杀掉的那只有什么联系?阿蒙在他小时候杀的猫,为什么会出现在多年后的我的世界里?
第四个是,那个男人是谁?是人是鬼?他为什么要杀掉那对情侣为什么杀掉阿蒙,又为什么要杀我?
但是我亲爱的爸妈,我希望你们不要去调查这些线索,如果我没能活过今晚,什么真相都不再重要了。
未知的事情就像是深渊中的恶魔,一旦沾染,此生都不可能摆脱了。

但我没时间去弄清楚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了,今天是第十个夜晚了。
我要赶紧写完这封信。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是在我的出租屋里,在那个曾经挂着镜子的书桌前。我已经能从那扇透着霓虹灯光的窗户上看见那个男人的笑脸了,他指着我,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这封信也该结束了。
异地晚上撩硬对象的污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