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原创.长篇】善意都市(31)

「大智若愚,我今天要开蕫事会议,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记得吃饱一点。」
「哦,我知道了。」
……
「大智若愚,我要到G市去出席一个学术研讨会,会有几天不回来,你要小心门户唷!」
「我会的,你放心。」
……
「大智若愚…………」
「嗯。」
……
「大智若愚…………」
「……。」
……
「我已决定到S市发展了。明天出发。」
「哦?这么快……嗯,那里很适合发展你的专业,很好,加油!」
……
「妈~抱歉,今年我不能回家了。」
「哦?是工作太忙了吧?」
「是的,公司临时要赶工,我的假期冻结了。」
「那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唷,你就别赶回来了,过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记得照顾自己喔,年夜饭要煮好吃的奖励自己,别只吃方便面……」

「会啦~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也一样。」
「这你不必担心,我养自己养得比养你还壮……呵呵~不说了不说了,我赶着去参加一个校友聚会,挂线啦!」
「好,我挂了,再见。」
……
“三阿姨……我妈进院了……”
“吓?怎么回事?她怎么啦?得了什么病?”
“中风……”
“中风!?天呀,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她一直有高血压的呀,你没让她按时吃药吗?怎么会这样……”
“高血压?我妈几时患有高血压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乍听在家乡跟他们同住一区的三姨李兰卿说妈妈原来多年来皆受高血压病所困、一直都服用着降压药的植若愚,握着电话,呆愣了。
多年来都服用着降压药?
我一点都不知道呀!
倏地,将脸埋在双掌中,身体不禁颤抖。

他突然感到寒冷,尤其是在这手术室前的走廊上,更觉阴冷彻骨,让他寒冷透心。
妈妈已被推进手术室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她怎么样了?她会怎么样?她到底会怎么样?
那张歪了嘴、口吐白沫的脸顿时跃入脑海中,植若愚禁不住颤抖得更厉害。
……我该怎么办?
今早,他按捺着紧张的心情,与戴志恆踏出房门,因为他知道,他们刚刚在房中听到的那响重物掉地声,是他妈妈发出的。
虽然,妈妈已留了贴子说不回来,但他就是太大意了,怎么会误算了妈妈也许会返转家里拿东西呢?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常常发生这种事情,尤其是最近,似乎越来越健忘了,有时甚至往返两三回,还不想不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一直想着,到底要对妈妈如何解释的植若愚,刚踏出房门就惊震了──只见一个人横卧在客厅里──是妈妈。

两个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正想扶起妈妈时,戴志恆立刻阻止,“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李校长中风了。”
“中风……”植若愚睁大眼睛看着戴志恆将横卧的妈妈放平,使之躺平。
天!双眼紧闭的妈妈,嘴都歪了,口还吐着白沫……
戴志恆连忙将妈妈的头侧向一边,打开妈妈的嘴,伸指挖出她口中的呕吐物。
一抬头,见植若愚还呆在原地,怒吼,“你还发什么呆!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迟了李校长就没命了!快点!”
植若愚彷若从梦中惊醒,立刻冲进房间找手机拨电话。
紧张地向对方报告了地点,简扼地说了情况,便冲出房间。
然而,却见戴志恆手拈一根大头针,正用打火机点火烫着。接着,就捉起妈妈的一只手掌,拈着那根针往她的手指尖刺去。
“住手!你在干什么!”植若愚立即喝道。

“放血治疗。网上看到的,故且一试!快,快帮忙拉李校长的耳朵,用力拉,拉到红为止!”戴志恆一手搁开植若愚的手,嘴上迅速答道。手上也不怠慢,不一会就刺遍了李校长的十根手指,鲜血从指头一滴一滴地流。
“让开一点!”戴志恆拈着针,见植若愚已将李校长的两双耳朵都拉红了,便往她的两双耳垂各刺两三针。血也开始流出来了,一滴、两滴……
“来!我们快帮李校长挤血!”戴志恆握着李校长一只手,吩咐植若愚道。
植若愚依言照做。然而眼睛却紧瞪着妈妈的脸。
说也奇怪,不一会儿,妈妈的歪嘴就渐渐恢复正常了。
偷眼望向戴志恆,见他勐对自己点头,脸带欣喜。
这时候,门铃响起,植若愚知道是救护人员到了,立刻冲去开门。
四个救护人员马上迅速行动,熟稔地将妈妈搬上担架后,就立刻抬下楼,然后将妈妈载往医院。

……怎么还没出来?到底怎么啦?
植若愚焦急地望着手术室门前的红灯,还亮着,红得有点刺眼。
倏地,肩膀被人拍了一拍,抬起头,即对上戴志恆关切的眼睛,“先吃点东西吧。”递给他一个面包。
植若愚摇摇头,不接。
“必须吃一点保持体力。待会儿李校长手续完成后,还需要我们彻夜轮番照顾的,你千万不能倒下。”
半晌,植若愚才接过面包,并机械性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戴志恆看了他一眼,也举起面包吃起来。
两个人,默默地在手术室的椅子上候着,没说一句话,甚至没对望一眼。然而,却怀着同样的心思:手术几时才完成?
◆◆◆◆◆
植若愚静静地看着睡在病床上、仍未醒转的妈妈,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想去做些什么,只想就这么坐在妈妈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就好。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她微弱的呼吸,这样就可以证明,妈妈还活着。

「手术很成功,脑中血块都清除了,现在只有等病人醒转,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
「医生,我妈妈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目前还不清楚,只有等病人醒来后才能做进一步诊断,放心吧,她已没生命危险了。」
突然,有人给他披上一件外套,缓缓地抬头,见是戴志恆,便压地嗓子说了声谢谢。
戴志恆摆摆手,从隔壁的空床位旁搬来一张椅子,与植若愚併排坐。
他转过头看着植若愚的侧脸,“累不累?”
植若愚摇摇头。
半晌,他问道,“我妈妈会醒过来吗?……都过了一天了……我……”声音戛然停止。
戴志恆将双手插进裤袋,答道,“会的。她一定会醒过来。”顿了一下,“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李校长或许……会有一些……后遗症。”
过了一阵子,植若愚才答道,“我知道。我……很庆幸妈妈还活着。”声音轻软无力,显然在刻意压抑心中的伤痛。

“你会这么想就好。”抬起手,抚了抚植若愚的发顶,却感觉到他不经意的抗拒,于是,无奈地放下手。
心,却不由一阵搐痛。
昨天,在手术室门外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李校长还是没被推出来。
看着植若愚木无表情的脸,眼神空洞,彷彿世间一切已毁灭,徒留他一人而已。便伸手将他揽过,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他陪在他身边。
突然,他听到植若愚喃喃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妈妈,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妈妈,都是我不好……」
倏地心惊,戴志恆连忙收紧臂膀,低头说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听到了吗?不是你的错……」
低喃的声音静止了。
正待放心之际,植若愚突然推开他,「不!是我的错!」倏地弯下腰,双手抱头,十只手指更在自己的发间乱抓乱扯,「是我!一定是我!妈妈一定是因为看到了……受不了才突然发病的,一定是这样!是我的错!是我!」

戴志恆连忙轻拍他的背,却没想到植若愚倏地弹开,双眼佈满血丝,瞪着他,「不要碰我!」
举着的手就这么静止在半空中,半晌,戴志恆才放下它,但眼睛仍静静地看着植若愚,眼中只有关切。
倏地,植若愚又窜回戴志恆身边,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戴志恆用力回握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你并没有错,真的,不要再责怪自己。李校长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大志…我……」植若愚仍紧紧地握着戴志恆的手,「……我竟不知道妈妈有高血压病,而且还不曾间断地吃着降压药……我真不是东西!」
「不是的,李校长是有心隐瞒自己的病情,不想让你知道,也许是怕你担心吧!」
「可是,我早就该知道的……我早该察觉的……妈妈那天突然跟我说要跟我住在一起至到归西,我就该警惕了……我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他妈的……」

见植若愚不断地自责,戴志恆无言,唯有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任由他低声咒骂自己作为发洩不安的心情。
双手越握越紧,彷彿在害怕自己也许有一天会放开紧握在手中的手似的。
……“大志、大志……”
戴志恆从沉思中惊醒。
却见植若愚一脸兴奋,“快看快看,妈妈的眼皮在跳动了……她是不是快醒啦?”
连忙看向李校长,眼皮果然在跳动,于是他立刻跳起来,按了按病床头的呼唤铃。
不一会儿,就有医生和护士往他们这儿跑来了。
植若愚一见到医生,即刻对他说道,“医生,快!我妈妈好像醒过来了!”
医生点点头,从口袋中拿出一管小手电筒,俯下身体,伸指撑开了李校长的右眼的眼皮,接着又换了一只眼睛。
然后,他收起手电筒,轻拍李校长的肩膀,“李女士李汝卿女士,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的话,就慢慢张开你的眼睛……别急,慢慢张开……”

张开了,终于张开了,妈妈终于醒过来了……
植若愚立刻趋前握着妈妈的手,哽咽地叫了声,“妈……”
◆◆◆◆◆
“医生,为什么我妈妈连手指也动不了,而且也不会说话?究竟她怎么啦?会不会全身……瘫痪?”植若愚颤抖着说出他根本就不敢想的“瘫痪”两个字。
“这是一般中风病人的后遗症。由于李女士的出血位在脑右侧,所以会暂时影响她的说话功能。虽然她目前呈现偏瘫,但所幸地并未出现癫痫状态,所以经过耐心护理以及功能锻练,应可以恢复。”
“功能锻练?……”
“是的。我们会教你们如何按摩、推拿以及活动病人的各个关节,尤其是瘫痪位置,更要做适当的锻练,每一次做上十五至三十分钟,一天数次。渐序而进,让瘫痪部份渐渐恢复功能。”
“是。请立刻教我。”植若愚听说妈妈只要经过锻练就有可能恢复健康,便迫不及待地向医生请教。

医生请护士给他和戴志恆做了示范,两个人接着亲手实验,让医生及时纠正他们的错误。很快地,他们就掌握了按摩手法。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天要帮病人通便。若她能自行解放就最好,若不能,就必须替她通一通。还有,要随时量血压,并多跟病人沟通说话,让她心平气和以保持血压的正常值。”
“是是,我们都记住了。”
待医生与护士离开病房后,植若愚突然脸现担忧。
戴志恆看着他问,“还在担心什么?”
植若愚抬头看着他,“功能锻练必须一天做几次,持续一个月以上,瘫痪的部份才有望恢复活动功能……可是,我请不到这么长的假期……除非我……”
“我已请了一个月假期了。”戴志恆淡淡地说道,“这个月,李校长就由我来照顾吧。”
“可是……”
“你别想着辞职,辞职的话,别说医药费你付不起,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成问题了。”

戴志恆说的是事实,植若愚完全无反驳的余地。
他工作才不过那两三年时间,薪水虽不算微薄,但扣除了家用、住宿、伙食以及日常花费等,已所剩无几。再加上他没理财的习惯,每个月的薪水可以说是左手来右手出……他实在是非继续工作挣钱不可。
戴志恆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李校长的。”
植若愚握着戴志恆另一只手,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戴志恆,“谢谢谢谢谢谢……”
持续不断的道谢声,好像想一次说完一生的感激,戴志恆回望着植若愚晶莹剔透的眼睛,沉默不语。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望着,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
住了约一星期医院的李校长,由于进展良好,已获准出院了。出院的时候,她已开始能说简短的词句,而且手指关节也能自由屈伸了。

这一个早上,已请了十天假的植若愚,不得已,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过去这三天,照顾着已回到家静养的妈妈,竟比在医院照顾她还累上百倍。为了方便照顾,他甚至把那新买的厚床垫搬到自己原先的房间,就睡在妈妈的床下,以便半夜可以随时帮忙妈妈调整睡姿。
换好衣服后,深吸一口气抖擞一下精神,便踱到妈妈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妈妈的眼睛说道,“妈,我要上班了,今天就由大志照顾你好不好?等一下他会替你做按摩、推拿,就好像我刚刚跟你做的那样……我要上班嘛,只好拜托他照顾你了……我答应你,一下班我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李校长看着他半晌,眨了眨眼睛,并从喉头有点艰难地发出一个标准发音的“好”字。
植若愚紧了紧手掌,“那我去上班了。”
李校长再眨了眨眼睛。

植若愚站了起来,然后对站在床尾的戴志恆说道,“一切拜托你了。”
戴志恆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低头再看了李校长一眼,便抬脚走出房间,踏出房门前,回头看了看戴志恆,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见自己回头,便举起手跟他做了一个“放心,交给我吧”的手势。
心中顿感五味杂陈,连忙别转头,匆匆忙忙地离开家门。
留在家里的戴志恆,虽请了一个月年假,但工作依然得随时跟进。他站在房门外,拨完了一个电话后,看了看钟,见又是到了帮李校长按摩的时间了,便立刻回到房中。
与植若愚不同的,戴志恆边按摩边说些时事新闻给李校长听。虽然李校长并未回应他,但他仍说得起劲,彷彿李校长并未中风似的,在跟他闲聊家常呢。
这个时段的功能锻练告一段落后,戴志恆便轻轻扶起李校长的头,给她喂饮清水。感觉到她轻微的抗拒,便笑着说,“运动过后,必须喝点水补充水份,这是你之前一直唠叨我的呀,现在终于轮到我跟你唠叨了……”

发觉李校长不经意地牵了牵嘴角,戴志恆也感到安慰一点。
然而,在喂李校长吃粥时,他就没那么轻松了。
李校长吃了两口后,就不肯再吃。
戴志恆不断劝说,她索性闭起眼睛不看他。
半晌,戴志恆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碗,叹了一口气,然后握着李校长的手,“我答应你,若你好起来了,能够站了……我立刻离开。”顿了一下,“我不会再见……植若愚……这是我的承诺。”
李校长缓缓地张开眼睛,两眼聚焦戴志恆的脸,泪,不听使唤地汩汩而流。
戴志恆伸手抹去她的泪水,“相信我,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做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对…对…不……起……大……志……”
重新听到李校长唤他的名字,戴志恆笑了。
那个笑容,有欣慰,有释怀,也有苦涩。

十言甫语:文中那中风放血的情节,是错误示范,千万別学。有中风迹象的病人要马上送院,时间是关键,中风病人的黄金抢救时间是病发后的4小时內,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立即将中风患者送院,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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