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原创.长篇】善意都市(30)

「住到归西为止……」植若愚一脸茫然地看着妈妈,突然,一把捉住妈妈的手,紧张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了?”
只见妈妈的眼睛,逐渐有了笑意,而且越来越向上弯,终于,“哈哈哈……”
植若愚立刻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时已很清楚知道,自己又被妈妈耍了。不过还是很不放心地再问一句,“真的没问题?”
李校长笑着摇头,“当然啦!我还活得挺快活的,才不想这么早去见你爸爸……”
“那你开什么玩笑!这种话可以乱说的吗?亏你还是校……”植若愚倏地打住话头,因突然发现自己对妈妈说话的语气太恶劣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可是,不继续说又憋不住,于是压低声量说,“拜托你啦,别再开这种玩笑了!说话、行动都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好像昨天那样,突然跑来S市,也不预先通知,遭抢了还追贼去……总是这样让人担心的……”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李校长用另一只手轻拍植若愚的手背,对他抱歉地笑了笑。
植若愚怔怔地看着妈妈。
从妈妈口中说出的那句“对不起”,是他始料未及的。倏地惊觉,曾几何时,自己与妈妈的角色扮演似乎对调了。自己总是老气横秋地提醒妈妈这样,教训妈妈那样,有时还直接指责妈妈的不是呢,而她则一贯笑笑不以为意。
一直以为自己懂得多,想得深,也就更不满意妈妈的某些行径。他那时总不明白,为何他的妈妈表现总和其他妈妈不一样,身为校长,对自己的孩子管教应比他人严格、要求也相对的比别人高。可是,她对他就是放任,任由他自由发挥,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也从不反对他做的每一项决定。以致有时候,他觉得她关心学生多于关心自己。
然而此刻,他才突然明白过来,妈妈对他的教育,不是放任,而是让他学习独立。从小就给予他的,原来是一般孩子最渴望的“三自”──自由、自立以及自主。

回想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同样地没有考虑到妈妈的心情。以为自己只要在学术上表现好,行为端正、循规蹈矩,就是替妈妈的面子着想了……原来,一切都是借口而已。自己根本没去为妈妈设身处地地想过,也根本不了解她的感受与心情。
就如这一次,妈妈突然出现在S市,他心底只担心着自己与戴志恆的关系会被揭穿,却从未深入去思考:妈妈为何而来?
顿时,歉意盈满胸腔,他用力回握妈妈的手,“妈~我……我决定听你的买厚床垫,你替我选吧。”
李校长摇摇头,笑道,“你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主意,我只是逗你而已,不会打扰你很久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还有,想多了解这个城市……呵呵,以免将来有人向我咨询时,我答不上话丢脸了。”
植若愚笑了笑,拉着她去看厚床垫,“别假惺惺了,你难得来这里,岂有不玩上两、三个月才善罢干休的。快来替我选,我可不想睡上几个月地板把骨头给睡硬掉呢!”

“你跟大志交替睡不就成了?”
“哼!才不会给他机会找借口赖掉房租呢!”
“呵呵……那我需要付房租吗?你别收太贵唷,房东先生……我这老太婆现在是无业游民,没多少油水。”
“那你就用劳力代替房租呗!一日给我准备三餐、替我洗衣、收拾房子……”
“咦?那我岂不是变成菲佣?……这样也不错,现在当菲佣薪水也不低的,要记得付我薪水,不然我去劳工处告你,呵呵。”
“切!我还怕你不成?”植若愚不甘示弱地回嘴,眼睛瞄向一张厚床垫,用手指指了指,“你觉得这张如何?够厚吗?”
“呣……”李校长伸手拍了拍,“够。就这张吧。”
“好。”
当晚,新床垫虽然已搬进戴志恆的房间,然而却没派上用场。
戴志恆好笑地指着那张厚垫,推了推身边的植若愚,“新床垫哩,你怎么不去试试弹性?”

植若愚翻翻身,拉过枕头蒙头继续睡,“要试你自己试。”
“一个人怎么试?”倏地拉掉植若愚的枕头,在他后颈亲了一下。
植若愚全身一震,睡意全消,回头来对戴志恆说道,“我明天要早起,你别搞我。”
戴志恆低头亲了亲他的脸,“我明天也要早起呢!不过,比你早多了,四点。”
“出差吗?哪里?”这几天都忙得很,没去留意戴志恆写在白板上的行程表。
“W市。大概三天不会回来。”说完,翻身下了床,还伸手拿起了枕头。
植若愚扯住他的枕头,抬头看着他。
戴志恆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今天睡新床垫好不好?免得明早吵醒你。”
植若愚听他如此说道,便放开手,“随便。”顿了一下,“记得拿被子。”
“嗯。”
斜眼看着戴志恆将枕头、被子丢到那新床垫上,然后跳上去坐着抖了抖,“呣,弹性不错。”平躺后一阵子又讚道,“哇塞!真的不错,很舒服。”

植若愚拉起枕头再次蒙头睡觉。
然而,变得宽敞的床却让他怎么都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终于投降似地坐了起来,双眼立刻看向此刻大字型地睡在新床垫上的人。
彷彿受到诱惑似的,他立刻翻身下床,走到戴志恆身边蹲下身体。伸手推了推他,低声道,“睡过去一点。”
本以为已入睡的人,却立刻回答他道,“客满了。”
植若愚扬了扬嘴角,用力将他推到一旁,硬是迫他挪出一个空位,然后躺了上去。
戴志恆转过头来,对他说,“好好的床你不睡,跑下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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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大智若愚……你睡了吗?”
回过头来与戴志恆对望一眼后,连忙从他身上爬起,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
站起来,拉好衣服后,便走去拉开房门。
“怎么啦?”
“我刚刚在房间听到‘扑扑扑’的声音,是不是有老鼠呀……呀!大志,你怎么也起来了,我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本对着植若愚说话的李校长见戴志恆站在植若愚的身后,便转而对他说道。

戴志恆搔了搔头顶,笑道,“李校长刚刚不是叫大志若愚吗?我以为你叫我们两个呢……”
李校长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呵呵~~真对不起……不过,感觉挺好的,叫一个人竟有两个人应,太好了。”
“老妈,你不是说有老鼠吗?我跟你去看看。”植若愚踏出房门,回头对戴志恆说,“你继续睡吧,我去就好,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那我就不帮忙了。”戴志恆说完即关上房门。随即低头看看自己的胯下,突起仍明显,心想,即使植若愚不发话阻止,他也会找借口不踏出房门啦!
搔了搔头,叹了一口气,躺回那床垫上。
不一会儿,植若愚就推门走进来了。
戴志恆抬头看着他,问道,“有找到老鼠吗?”
植若愚边摇头边走近他,然后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戴志恆低声道,“你去床上睡吧。”

植若愚转过头来却亲上他,然后说,“继续。”
戴志恆立刻抱着他,“不怕老鼠再跑出来?”
“你安份点老鼠就不会来。”植若愚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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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有人说偷情是最刺激的。
此刻的他们,就经历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两个人在专心感受彼此感官的同时,也分心于房外的动静,忧与享的感觉相互交杂纠缠,既压抑又刺激,迸发出他们更狂野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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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志恆微转过头来,笑道,“打算偷多久?”
“一辈子。你答应不?”
“哦?”
“我妈说,她会跟我们住很久很久……”植若愚半撑起身体,“你愿不愿?”顿了一下,“怕不怕?”
戴志恆不禁失笑,同样的问题,植若愚今晚已问过他两次了。深深地注视他,“你在怕吗?”
植若愚倏地抱紧他,半晌才说道,“我真的很怕,越来越害怕。”

◆◆◆◆◆
转眼间,就过了三个多月。
植若愚从不习惯妈妈介入他和戴志恆的同居生活中到习惯一回家就喊,“妈~今天吃什么?”,已渐渐忘了三个多月前的莫名恐惧感。然而,他始终还没有向妈妈坦白自己真实性取向的意愿,总是一拖再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拖延。
也许,他还没有勇气面对知道事实后的妈妈;也许,他眷恋着与戴志恆偷偷摸摸的刺激;也许,他在等着妈妈自己发现吧……
然而,无论哪一个理由,他都不曾去深思过。而戴志恆也不以为然,反正他与他现在生活在一起,多了一个植妈妈跟少一个植妈妈,他跟他的感情都不曾改变──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至于李校长,本来就是个耐不住坐在家里的人,早就主动参与社区活动或当义工,结识朋友安排自己的生活,日子过得充实悠游呢!
三个人的生活,各安其所,互不干涉,竟也过得和乐融融,感情也愈加深厚了。

这一天晚上,等戴志恆回到家后,李校长就连忙呼叫植若愚帮忙开饭。
植若愚语气不爽地对妈妈说道,“怎么大志一回来你就叫开饭?我刚刚直嚷饿你都充耳不闻?偏心死了!”
李校长将两碗饭交到他手上,“你吵什么?还有力气嚷就证明你还没饿死,快把饭拿出去再过来帮我端菜。”
植若愚愤愤不平地将两碗饭重重地放在饭桌上,然后瞪了一眼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戴志恆。
戴志恆向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大声叫到,“李校长,你煲了莲藕花生汤吗?好香呐!”
三步拼成两步,比植若愚更早一步窜进厨房。
“我来替你端汤!”从李校长手上接过汤碗后,嗅了一下,“真的好香哩!煲了多久了?”
“四个小时。”李校长微笑道,然后看向植若愚,“大智若愚,快点把这些菜端出去……呀!你怎么只拿一碟呀,还有另一碟呢?”

植若愚斜眼看着又走回厨房的戴志恆,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叫大志、若愚的吗?我总得留一些菜让他端嘛,对不对?”
“呀!你这……”“小气鬼!”戴志恆接口替李校长骂道。
李校长直点头,“就是!小气鬼!”
植若愚看了看他们两个,“哼”了一声走出厨房。
待两人踏出厨房,即见植若愚已迫不及待地拈了菜吃了,便相视一笑。
戴志恆端起饭碗,“李校长吃饭。”
“呵呵!吃吃”
戴志恆习惯性地先挟了菜给李校长以及植若愚后,自己才开动。
扒了两口饭,植若愚就问妈妈道,“妈,你今年打算在哪儿过春节?”
李校长看了戴志恆一眼,沉吟了一下,“就在这里过吧。”
“诶?”植若愚有点奇怪,他还以为妈妈会说回乡过呢!
“丢下大志一个人不好呀!”李校长笑笑说。

戴志恆怔怔地看着李校长,心里倏地有一股暖流流淌而过。
他料想不到李校长竟会为了他而留在S市过年。原来,她把那天他们闲聊过的话,一直都惦记在心上。
「大志家里共有多少个人呀?」
「加上我,有五个。我爸妈、哥哥以及一个妹妹……不过,那都是我离开家时的成员人数,现在也许已增加了……」
「诶?」
「我离家很久了,嗯,有整十二年了……」
「难道你有十二年没见过他们吗?」
「是的……坦白说,我……是被赶出家门的。」
「吓?怎么会这样?」
「我做了一件事,家人不肯原谅我……」
半晌,「你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事?」
「……我到现在都不认为那是错事。」
「有尝试跟他们沟通、让他们理解吗?」顿了一下,「家人终归是家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原谅你的,也许他们正等着你回去呢!」

戴志恆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植若愚就对李校长说道,「不可能的。大志的家人都不知道搬去哪里了。」
「啊!你之前有没有主动跟他们保持联络呀?比如说寄封信或是卡之类的……」
这一次,轮到植若愚摇头,「没有用。这些年大志寄去的贺卡全都被退回来……有七打之多呢!」
「原来是这样……」
……彷彿又看到李校长对自己怜惜的眼神,戴志恆突觉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
“妈,我们去年把没回乡的同事都叫来一起吃年夜饭呢!挺热闹的,不如我们今年也把他们叫来,你们不反对吧?”
“呵呵,真的吗?太好了!你别忘了叫老吴和林达呀!”
“你少担心他俩了,若他们没回乡的话,肯定来这里蹭饭吃的!”转头看着戴志恆,“大志,你没有意见吧?”
戴志恆揶揄道,“连你这个最排外的都这么热诚,我没理由反对吧?”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见戴志恆与妈妈又连成一线,顿觉势单力薄的植若愚唯有从鼻孔“哼”出一声以宣示他的不满。
◆◆◆◆◆
才这么一眨眼,年来又年去,过完了新年,李校长也打算回家乡了。
只是在这里结识的朋友、参与的活动,让她一时三刻走不了。週日她更是分身乏术,就好像这一天,一大早,她就出门去了。
戴志恆刷牙洗脸后,在饭桌上看到李校长给他们留下的字条,说她今天活动安排满满的,嘱咐他们自己搞定三餐。
转回房间,见植若愚兀自熟睡,便掀开他的被钻了进去,一把抱着他。
被偷袭致醒的人,满脸不爽地推了推他,还想翻过身去继续睡。
戴志恆凑嘴在他耳边说道,“你妈妈说,今天三餐都不在家吃……我们难得的二人假期,你打算怎么过?……还是你想在床上过?”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

植若愚全身一震,立刻挣脱戴志恆翻身下床。
戴志恆好笑地看着他,“这招挺管用的,以后就这么让你起床好了,免得我叫破喉咙某人还赖死在床上。”
植若愚摸了摸自己的颈,有点疼,便骂道,“你真是乱来!若瘀红被妈妈看到怎么办?”
戴志恆站了起来,痞笑道,“简单!你就说是热情的情人留下的……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呀!我就是……’”
“神经病!”植若愚丢他一个枕头,然后走出房间。
戴志恆笑着摇摇头,这傢伙还是那么不干脆。
将枕头放回床上,顺便折起被子、整理床单。
倏地,一股力量将他扑倒床上,脖子立刻遭到攻击,武器是──唇。
狠狠地吸了一阵子,植若愚才甘愿放开戴志恆。
对上戴志恆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扯平了。”
“你以为呢……”

戴志恆翻身将他压倒,迅速低头狠吻住他的唇,展开反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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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若愚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笑道,“你慾求不满乎?这么激烈……”突然,笑容僵在脸上,眼露吃惊。
戴志恆见状,回头望了望,见房门半掩,转回来问植若愚,“怎么啦?”
“我刚刚有把房门关上吗?”植若愚小心奕奕地问道。
“我没注意。”戴志恆耸耸肩,“也许是风吹开了吧?或者是你没掩好……”
“我记得我将门关上了,怎么……”
突然,房外传来重物掉地的声音,两人倏地对望一眼,证明同时听到,听觉无误。
瞬间,植若愚的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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