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原创.长篇】善意都市(25)

看着植若愚的眼睛变化,由最初的惊讶到平静……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戴志恆突然又变得没自信了。
倏地,植若愚又将头埋回他的肩窝,没有任何话语。
戴志恆抬起一只手,迟疑了一下,终于抚上了他的后脑,“在想什么?骆泽楷……”
“跟我没关系。”
“可是,我……”
植若愚抱紧了他的腰,“跟你也没关系了,是不是?……你去做了检验了,对不对?阴性。”
听植若愚肯定的语气,这一次轮到戴志恆感到讶异,“你怎么知道……”
突觉肩膀处又传来一阵麻痒,被牙齿啃咬得细细刺痛,便用脸颊蹭了蹭植若愚的额头,“我前天才拿到报告的,并没告诉任何人,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有自信。”植若愚突然对上戴志恆的眼睛,“你不会想害我。”举起手轻轻地抚了抚戴志恆的嘴角,“你一个月不碰我,也借故不让我碰你,昨天……”笑了一下,“却那么无节制,所以我猜,你的检验结果是阴性的。”

戴志恆有一瞬间的愣呆,一抬手将植若愚的头按回肩窝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双手紧紧地拥着他,“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怕自己害了你。他告诉我他得了爱滋病的时候,我整颗心差点停顿,脑袋只想着,若你也被传染了,那该怎么办?……你一直都只有我一个,我不想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你呀……”
听戴志恆发自肺腑之言,植若愚不禁感动,“若……检验结果是阳性,你是不是会离开我?”
“会。”不加思索,戴志恆斩钉截铁地答道。
“你休想逃避责任!他妈的!”植若愚突然一口咬在戴志恆的颈上。
“痛~”戴志恆抬手推了推他的头,笑骂道,“你他妈的从昨天咬到现在,再咬下去,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咬死。”
植若愚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不准离开我!即使我被传染了,你也得留下照顾我!”张开手掌,一把握着戴志恆的脖子,“还有,不可以比我早死!”眼中,充满威胁,似乎戴志恆不答应他的要求,就会动手掐死他似的。

戴志恆怔怔地看着植若愚。
经过昨天,他终于知道植若愚对自己的感情匪浅,却没想到竟是如厮激烈!
也许,他自己也始料不及吧?
伸手拉下环在自己咽喉上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我怎么舍得……”是呀,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即使昨天被他狠狠地伤害,脚离开了,心,还是依恋着……
对望的两双眼睛,在彼此的眼中竟看见澎湃汹涌,此刻,已情难自已……
“大志……”植若愚低声唤了他一下,接着,就低头封住他的唇。
纵然心情如浪潮般澎湃,然而吻,却是轻柔绵长的。
“你是我的。”
分开的唇,第一句话,还是那么地斩钉截铁,不容否决。戴志恆不禁再次拥紧了他,在他耳边说道,“我跟他……真的已没任何关系了。”
那一天,当骆泽楷对他说“对不起”时,他已知道,自己终于解脱了。
他是他第一个情人,也是让他冲破禁忌的第一人。

从认识到正式同居,在一起的日子并不短。
生活过得不算缠绵难忘,也不算太坏。本以为彼此只不过因解决生理需要才长时间凑合在一起,但对他的感情与日并增、日益深厚,却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直到被告知他即将结婚的打算,想也不想地动手对他暴殴时,才顿时觉悟自己的感情已深。然而,自尊心不让他主动挽留,反而催促他跟他作个了断。
待他第二天搬离后,才真正了解他对自己的好。
也同时更了解他的狠。
但,一切都迟了。
因此,曾在往后那段沮丧的日子中荒唐过,却在他当上灵通最年轻的总裁时清醒过来。因为,他教懂了他一个事实:感情,是男人双手中最捉不住的东西,唯有赖以权力,男人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从此,追逐事业成就的野心根深蒂固。
然而,让他觉得荒谬的是,当他以为自己的心只容得下事业时,他竟会对植若愚付予同样的野心,并不遗余力地追逐。只是这一次,他在他与植若愚的感情中,扮演着骆泽楷的角色,而植若愚就是当年的他。

有感于自己当初对骆泽楷的负疚,他对植若愚付出了加倍的忍让与耐性。即使曾多次让那个被他宠坏的人伤害了,即使被那个人支配了他的生活步骤,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毕竟不是骆泽楷。他的感情是斤斤计较的,他需要回报。
他也做不到骆泽楷当初的狠。所以他会去找骆泽楷帮忙APEX渡过难关,即使了解自尊心重、不想依靠任何人的植若愚若知道真相后也许会跟他翻脸。
「你终于来见我了。」见面的第一句话,显示骆泽楷对戴志恆的出现早已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竟是在阔别的七年后。
「是。有事相求。」戴志恆直认不讳他的目的。
「哦?」顿了一下,「请说。」
「请你让APEX成为灵通的合作伙伴。」戴志恆直接了当地说,并把APEX公司的资料呈上。
骆泽楷接过后,快速地翻了一下,「理由?」如今已变得锐利的眼看着他说道。

「理由有二,一,APEX绝对值得;二,这是你欠我的。」
「哦?我欠你?」骆泽楷挑了挑眉。
「是,你欠我的……」静静地看着他,「我想彻底摆脱你。」
半晌,骆泽楷才回答,「怎么不是你欠我?」
戴志恆笑了一下,「若你想反过来也成……这是我欠你的,帮了我就能彻底摆脱我,请你考虑。」
「你倒是自信满满的。」
「本来没有,但你的表现让我充满信心。」深深地看着他,「让我们彼此彻底解脱吧。」
半晌,骆泽楷看着他说道,「我们……七年没见了吧?」
戴志恆点点头,「是。」
「你还恨我吗?」
「恨?…呵…曾经有吧……也许没有,都忘记了……」戴志恆搔了搔头发。虽然一直将骆泽楷的事藏在心底,然而见面后,却突然发觉,一切都变淡了。因此,觉得一直以来执着的“谢谢”似乎说与不说都无关重要了。

骆泽楷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扬了扬手上的褐色大信封。
戴志恆点了点头,「应该如此。那我先告辞了。」站了起来,欠了欠身,转身就走。突然,他停了下来,转过头去,「你脸色看来不太好,若生病了就去看医生,然后多多休息吧。钱是赚不完的。」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阿志……」
正想开门出去的,听到这久违的昵称,不禁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骆泽楷,「怎么啦?」
「你现在……有固定的伴侣吗?」
「嗯,同居了。」戴志恆简短地答道,见骆泽楷欲言又止,便再次问道,「怎么啦?」
「你们……感情好吗?」支支吾吾的。
戴志恆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回转身体向他走去。
「你到底怎么啦?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作风。」
骆志恆倏地笑了一下,「是吗?……我都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
骆泽楷望着他,缓缓地说道,「对不起……」
乍听这三个字,戴志恆不禁脸露惊讶。
「很意外吗?」骆泽楷又笑了一下,然而笑容却有掩不住瞬间流露的沧桑。
戴志恆微额首,「是……不过也不算太意外……」
只见他伸手入怀,探出一个黑皮夹,然后打开,抽了一张名片递给他。
戴志恆接过一看:陈贞医疗中心,心里倏地狂跳,猛抬头看着骆泽楷,「这个……」
骆泽楷缓缓地点头,「请你也去检验一下吧。」
戴志恆瞪大了眼睛,握着名片的手有些颤抖。
骆泽楷看了他一眼,转身渡到自己的高背椅坐下,转了一圈,背向戴志恆,「我已被证实患上爱滋病。」
戴志恆望着那高高的椅背,希望能穿透那张椅子,看透那个人的脑袋。眼前这个人,虽然让他感到陌生,可是却又突然让他觉得熟悉。记忆深处的那个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是在体现他的包容后同时表现他的冷酷。

倏地,戴志恆牵了牵嘴角,泛起一个浅笑,「嗯,我知道了。」将名片放进口袋里,「我们现在谁也不欠谁了。」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去,这一次,真正走了出去。
……“在想什么?”戴志恆良久没听到植若愚说话,问道。
植若愚用手指缠捲他的头发,“嗯……他的家人不晓得会如何?”
“别人的家事,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呵呵,你原来那么八卦的唷,还是跟老吴学的?啧啧,看来以后还是不让你跟他亲近比较好……”
“别人的家事我是没兴趣的,但你的家……嗯,我刚刚就在想着,骆泽楷的家人若知道他患病了不晓得有怎么样的反应?会跟你的家人一样吗?”乍看到白箱子里那七打多的退邮贺卡就让他震惊不已,待听到戴志恆说他被赶出家门,更难以释怀。
戴志恆双眼直视天花板,不语。半晌,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不过,至少不会像我家人那样无情吧?”

“大志……”
戴志恆苦笑了一下,“我的家人……应该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吧……”用手掌轻轻摩挲植若愚的肩膀,半晌,缓缓地说,“十二年了,从被赶出家门那天开始,我整整十二年没见过他们了……呵,我爸妈应该老了很多吧,他们很注重保养,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大哥,也许结婚了,应该很快就有小孩子吧,他呀,最喜欢小孩子了,从小就很疼我和小妹,若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宠溺得不像话。小妹……呵,胆子不晓得有没有变大点…告诉你吧,这傢伙是全家最没用的,既贪吃又贪玩,可是,胆子最小,总是让我替她做坏事──给她偷好吃的,带她偷偷去玩……呵呵…我记得有一次,带她去爬我家后面的小山坡,发现了一只松鼠,两个就追着那松鼠跑,看它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躲呀闪的,我们还是追着它大叫,‘不准跑不准跑……’结果那没用的傢伙被石头绊倒,刷一声地跌趴在地上,手掌呀、膝盖呀,都磨破流血了,最惨的是,还搕断了一颗门牙,鲜血从她哇哇大哭的嘴角直流…

…我安抚她好久,她还是哭个不停,后来我就笑她说,哇,你没了牙齿后,嘴巴看来好大!呵呵,她立刻收声,将嘴巴抿得紧紧的……”
想起那天的情景,小妹那双又羞又怒又想哭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己,戴志恆不禁微微地扬起嘴角。突然,那双眼睛与一双既慌张又悲伤的眼睛重叠,就是在医院听说自己的哥哥患上淫肠综合征的原因后……心情倏地一沉。
“后来怎么?”
“什么?……哦,后来,我被寻找我们来的大哥训了一顿,然后两个人轮流背着小妹到诊疗所去。回家被爸妈知道这件事后,一起狠狠地臭骂我,由于他们都不喜欢体罚孩子的,所以罚我每天到教堂去当义工赎罪……不过,大哥和小妹天天跑来陪我一起工作,三两下就把工作搞定了,所以,那处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管用,呵呵,很好笑吧……”
等了好久,植若愚也没答他,戴志恆便笑笑不再说话了。
突觉自己的肩窝上微有湿意,连忙推开植若愚,却惊见他的脸上挂着泪痕。

伸出手指去抹他的泪,他稍转头避开了,自己用手背迅速擦出脸上的痕迹。
“你……哭了…”戴志恆握着他的手,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从没想过,骄傲的植若愚也会掉泪,而且会让他看到他的哭脸,心念一动,“为了我吗?还是为了我家人?”
植若愚迅速对上他的眼睛,不答。
戴志恆笑了一下,“不要哭,因为……不值得……十二年了,他们对我不闻不问,让我自生自灭,即使主动寄信给他们也被退回来。前两年索性搬家了,彻底与我断绝,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你要的……”植若愚反握他的手,“他们都是你最爱的家人,一直都是。大志,你一直都在努力寻找跟家人和好的方法,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尽力了……”
戴志恆怔怔地看着他。
植若愚伸掌轻抚他的脸,视线一瞬也不曾离开过戴志恆的眼睛。
他明白戴志恆心中最深的痛。那个痛,不是骆泽楷给的,而是他的家人。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跟家人的往事,似乎不在乎的样子,然而,他却了解,这才是他的最痛。若不在乎,就不会年年给家人寄生日贺卡去;若不在乎,就不会记着跟家人相处的点点琐事……

此刻,他为戴志恆难过。
不是难过于他家人对他的无情,而是心痛于戴志恆的绝望──不能跟家人再聚的绝望,所以催眠自己──他的家人最无情。
戴家成员绝不是无情的。他们都爱对方,只是不能接受彼此所选择的生活方式。既然不能改变对方的心意,也不能够改变自己向来所依赖的信仰,唯有彻底放弃,让对方自由地过他想过的生活,以免互相伤害。
戴志恆虽明白这一点,然而叫他彻底放弃,终究狠不下心肠,也不愿意这样就放弃。他总是努力地找出一个方案,一个能让大家在异中求同的方法。只是……
“大志……”植若愚突然低声呼唤,“就让我当你的家人吧……”注视着戴志恆的眼睛,深刻地将自己烙在他的眼里,“我爱你,真的爱你……”
戴志恆将植若愚拉回怀中,紧紧地拥着,双肩微微颤抖,一颠一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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