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原创．长篇】善意都市(16)

离新春假期尚有一个星期，但所有人都似乎感染了佳节的气息，心情早己放假，日常工作也变得有点散漫了。即使可以在假期前完成的企划工作，也想留待新春假期后再忙。大家都患上了典型的“休假前懒散症候群”，而向来以勤奋、任劳任怨的研发部也难以倖免。
虽然研发部从两个星期前就开始人手短缺，而公司暂时无意填补，仅存的成员，就均分了那离职三人的工作，大家的工作量顿时加重，可是，“休假前懒散症候群”还是在研发部蔓延了。
九点一刻，上班时间早已过了，然而研发部的部份成员各人还手捧着一杯咖啡在落地玻璃窗前看风景闲聊，悠閒得紧。
自从他们的上司林达将窗口让出来，这里已成为他们小聚转换心情的地方。因为眺望窗外的景物，可以松驰因长时间注视电脑荧幕而绷紧的眼神经。偶尔还会群起调侃、数落坐在不远处的林达，说他用电话骂人声音太大、样子太凶，有损市容云云……往往让林达感到啼笑皆非，这种情景，是以往躲在经理室中不曾有过的，更让他觉得拆掉经理室是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无室无牆无门，更无屏风间隔，林达的座位与下属一样，只要一踏进门就能看见了。而下属们除了一抬头即见他，但凡接听电话、游说客户、说话、骂人，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无秘密可言，因此，即使是短短的两个星期，也可以看到大家的转变──对林达比以往更亲近以及信任了。而同事之间，因有个让他们暂时舒缓压力的空间，也就更相处得融洽了。
这一个早上，林达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急急忙忙赶到会议室出席紧急召开的高层内部会议。
于是，原本就感到懒散的一众人，也就更有堂皇理由地在上班时间开茶会了。
“愚仔，你几时回家乡？”老吴喝了一口咖啡后，问植若愚道。
“除夕早上。”植若愚顿了一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刘琦，“你们呢？”
“我可能年初二才回，不想跟别人挤交通。”刘琦答道，然后眼望着老吴。
老吴摇摇头，“我今年不打算回。”

“嘿嘿，是不是林生不让你回，所以你就乖乖留下？”刘琦揶揄道。
“切～他让不让关我屁事？我懒得回乡，免得听老妈唠叨……”
老吴虽没接下去说，但刘琦与植若愚皆心照不宣。家里的老人，无论孩子长得多大了，在他们眼中，孩子始终与三岁娃儿无异，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然而却没想过，他们过份关心的吩咐、叮咛，在孩子耳中都变成唠叨，恨不得逃避以便耳根清静。
“唉……”也不知道是谁叹气了一声。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突然，植若愚和刘琦的背部被人大拍一下，害他们差点打翻了咖啡，待向罪魁祸首──老吴怒目而视时，他却不以为然地握紧双拳道，“嘿！一大早叹什么叹，打起精神来！加油！我们还有一星期，忙完你们想怎么解放就怎么解放……厕所自己洗干淨就好！”
听着的人，无不笑得岔气。还有人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忍着将之吞下喉咙后，才放声大笑。

笑够了，大家也很有默契地各回各的岗位。
又是一个繁忙的工作日。
然而大家繁忙的手指却在林达回到办公室后纷纷停顿。因为刚开完高层内部会议的林达对他们宣佈：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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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林达看着部门里仅有的七个成员，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神色凝重。心想，应是自己刚刚严肃的神情让他们倏地情绪紧张了。
于是轻轻咳了一声，微笑道，“呣，我这里有一项很老土的宣佈：……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轻松的语气，果然让有点紧张的气氛和缓下来，只见他们脸上的绷紧瞬间放松了。接着就听到刘琦调侃道，“你心里有数了吧，还是按照自己的章程说吧，别假惺惺了……”
林达抚了抚下巴，笑着说，“他妈的，竟被你这小子看穿了～”
一句污言浊语虽在会议上出现有些不雅，但却将室内紧张的氛围驱散。

“要看穿你还不容易？只要一个方法就可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刘琦高深莫测地说道。
接着就有人起哄说叫刘琦勿藏私，而叫嚷得最大声的竟是老吴。会议室内的笑闹声倾刻之间如核子爆发，哄笑不停。
看着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的下属，林达不禁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趣味。然而当前辈一个接一个离去，当自己一步一步迁升至部门之长的位子，就逐渐忘怀了这些欢乐。每天除督促下属的表现、部门的业续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所幸最后自己因老拍挡──王宏的离去而有所警觉，遂而改变领导作风。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星期，但在大家的配合下，成员间的关系皆有显着的变化，可谓欣慰，也觉自己幸运。
让他们喧嚣了一阵子，林达便拍手要求大家集中注意力听他宣佈：
“我已决定让你们先甜后苦……”停顿了一下，鸦雀无声，便继续说道，“好消息是，公司决定让你们在新年期间放一个长假，由除夕开始至到初七，初八才上班，比往年多了两天，而且不必请自己的年假；至于坏消息是，美以美、CNI、莫蒂冈以及明窗等最后决定不再与我们续约……”

乍听消息，大家不禁愕然，皆暗骂道：有没有搞错！现在才说不要！那我们做的程式岂不白做？！
“我们可以告他们毁约，要求赔偿吗？”不愧是意见最多的刘琦，第一个发问的还是他。
林达摇摇头，“没用的。合约上说明，合约到期后，那些公司有权决定不提升软件、不续约，但可以续用我们公司的产品。”
“可是，即使我们可以不向他们提供最新技术以及支援，这合约条文还是对我们太不利了。”刘琦稍停了一下，手指在会议桌上弹打了几下，才接下去说，“若有人……哦，我是说假设有我们公司的人……熟悉这软件的人去为这些公司做支援或提升技术，而收取的服务费只是我们公司的一半……那么岂不是会有更多公司在约满后就不跟我们续约了？”
林达嘉许地点点头，“你的假设没错，的确有小道消息传出，王宏他们个别担任那些公司的IT顾问。”
大家都微微点头。其实，刚刚刘琦即使不说白，大家也明白他说的就是王宏他们。

“他们怎么会倒转枪头呀！”有人抱怨道。
林达笑了一下，“因为有陈伟在穿针引线。”眼睛瞄了植若愚一眼，“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啦，这是竞争的商业社会，谁的点子好、谁的魄力够当然也就能赢了竞赛。”
“陈伟”两字一出口，大家的目光也忍不住随着林达瞟向植若愚。
然而，植若愚却只注意着林达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失了面子、输了查丽娜欢心的陈伟不会轻易善罢干休的，一直预设着他种种的“报仇”行动。因此，当他一得知王宏他们三人辞职时，就自我要求辞职，以便换取王宏、小刚和国光他们三人的留任。但林达不愿意，以致导致了目前的局面。
半晌，植若愚开口问林达道，“你有什么对策吗？”
眼光皆齐聚在林达脸上，林达再摸了摸下巴，“瞧你们的‘杀人’目光，我能说没有吗？”环视了大家一下，见大家都全神贯注，于是略为严肃地道，“那个小道消息虽未经证实，但我们必须先安排好防范措施，第一，将原有的软件加设一个密码锁，然后到应用这产品的公司修加这个程式；第二，再增加我们这升级产品的功能以及密码，所以我们提前推出R计划，而且必须在假期过后就抢先推出。”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必须冻结假期？”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才有人发问道。
林达摇摇头，“我不勉强各位，毕竟你们都是外地人，一年才那么一次回乡的机会，所以，自愿留下的，我很欢迎，而要回乡过年的，我也不会不高兴，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沉默了一会儿，刘琦第一个举手，“我愿留下。”
植若愚跟着也举手道，“我也留下。”
接着又有两个成员举手。
然而，林达却指着其中一人道，“阿诚，你的老婆孩子都等着你回家，你不可以留。”接着又转头对两个没举手的，笑着说，“你们两个别担心，我不会秋后算账的，回乡好好过年吧。”
刘琦突然插嘴说道，“放心吧，他说的是真话，刚刚看他耸右肩了。”
“哦？”“右肩？”大家好奇地看着刘琦，当然也包括了被谈论着的林达。
“对，耸右肩就是说真话，耸左肩……”刘琦故意停顿了一下，“也是真话！”

“切～”“靠！”不约而同的啐骂声。
笑了一阵子，植若愚突然举起手，“林生，我还有一个建议。”
林达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想，我们是否可以为客户提供产品售后服务，例如，除了定期给他们检查产品的操作性能，也可以充当他们的免费电脑顾问。”植若愚看了大家一眼，接下去说道，“过去，我们都太被动了，只等着用户来告诉我们遇到什么问题，我想，若我们採取主动，随时提供用户支援帮助，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可以帮助他们，跟他们建立了一种亲密或依赖的关系，那么，他们在比较产品时，也许会继续用我们的产品，因为，只有我们才让他们信赖。”
植若愚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等待林达的判断。
他曾听戴志恆说过，即使一个产品有多精准的市场策略分析，并提供了消费者所有的需要元素，若不能感动消费者并让他们爱上你的产品，那么这产品也是失败的。

让消费者爱上你的产品，其实只有很简单的两点，一是神秘，二是亲密关系。
植若愚经过分析后，觉得第一个攻心策略对他们没多大帮助，反而是后者，是可行的。要做永续的销售服务，就必须让消费者知道，当他需要你的帮助时，你随时都可以协助他，这比你在过年过节为他们送礼、寄贺卡等锦上添花行为更容易感动他们。
林达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问其他人道，“你们对小植这建议有什么意见吗？”
刘琦率先说道，“这个方法可行，但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则有兼顾上的困难，请问我们还会增加人手吗？”
林达摇摇头，“刚刚上层才决定，暂时不会填补流失的人手。”停顿了一下，对植若愚道，“这样吧，小植，你就以目前的人手状况拟一份计划书给我，OK？”
植若愚点点头，“好。”
“还有什么意见吗？”林达问道。
老吴举起手，“请问我们的收工宴是否有着落？”

此言一出，有人即时拍起手来。
林达瞄了他一眼，“每天就只顾着吃！……这样吧，等一会儿就到喜相逢酒楼吧！你去负责订桌子。”
老吴立刻站起来鞠了一躬，“多～谢～经～理～”
然后紧急会识在笑声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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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是我……抱歉，我不能回家了……是的……公司临时要赶工，我的假期冻结了……会啦～我会照顾自己的……嗯……你也是……对了，我今早给你汇钱了，你明天记得去银行查看过账没……有，我还有……嗯……嗯……嗯……好…我挂了……再见。”
戴志恆捅了捅刚挂上电话的植若愚道，“怎么不跟你妈多说一阵子？”
植若愚看着他说道，“她赶着出席一个旧校友聚会……不过，我跟她也难长聊，她性子急，总是一古脑儿地把想说的都说完，让别人没办法接口……”耸耸肩，“你说，该怎么聊？”
戴志恆笑道，“我看没耐性的那个是你吧！”

植若愚瞪他一眼，不搭理他，继续埋头矮几上的手提电脑中。
戴志恆又捅了他一下，“喂！恼羞成怒也不必拿我的电脑来出气吧？小心使用，你再敢虐待它，我就不让你用了。”
“哼！说得倒响亮，不知是谁只会用不会保养？若不是我替你维护它，它早就中毒身亡！……哼，我都没跟你收我的专业服务费呢，还敢大声说不让用？”嘴上不停，手指也没停下。
“你想怎么样？”戴志恆挑了挑眉。
“一是付钱，二是不要啰嗦！”植若愚眼皮也没抬起地说道。
“若我选择三呢？”
“随便你。”说得漫不经心。
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大意──自投陷阱了。
然而警觉已慢，戴志恆的手早已从后环上他的腰。
耳中，满是他呼出来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