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小黄书”教你被社会吃掉──《吃掉社会》

若将书本比喻为人，而书封为人的脸蛋的话，我根本不会考虑《吃掉社会》，因为它黄。
明黄色的封面，上头有一艘黑色的UFO涂鸦，不细看的话，会错过了在UFO上空飞的去头鸡肉，以及UFO上的蛋糕、布丁等食物……总之，不是那种让你一眼锺情的书。然而，我是却被它的书名吸引：吃掉社会──走出厨房看世界。
这说明了什么？
显然，这并不是本纯粹的吃吃喝喝饮食指南，而是“吃人记录”！
翻开本书的目录，你就会觉得非常有意思。作者冯一冲，将书中的文章分成三大类：
一、把社会吃掉；二、被社会吃掉；三、谁被谁吃掉。
在“把社会吃掉”类下，作者率先提出的就是，为何香港人〈圣诞要吃、过年要吃〉？而且选的多数是自助餐？虽然，港人的思维与环境跟我们不一样，但选吃自助餐的心态应该类似吧──食物选择多、价格合理、环境怡人等，可是，选择吃自助餐的人，对于食物真的有选择权吗？

不！就是作为厨师又是社会学者的作者的答案。
他说，消费者“有众多选择”只是一种表象，而从你选择自助餐的那一刻，你就已将饮食的掌控权双手奉上了。供应者会依“实际需要”而推出食物，他举例说，酒店的自助餐会考虑酒店内其他食肆那些卖不出去或保鲜期快到的食材而供应，而且食材也不会有“等级”保证。曾为厨师的他就玩过“132阵式”。
何谓“132阵式”？若你有读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你就知道孙膑是如何赢了那场比赛的，这阵式有些略同，而对手即使是老饕也可能“中招”。
自助餐的“132阵式”是这样摆的：推出的第一轮食物的食材是头等货，因为这是要用来俘虏食客的，要赢得口碑就得以上等货作饵；第二轮是三等货，因为吃了第一轮的食客即使有馀腹吃第二轮也吃不出食物的品质高低了；至于第三轮用次等货嘛，就是以防食客吃出异样，而用来应付“再次试吃”的食客，即使他们感觉味道不同也只会认为自己吃饱了的关係。

作者说，这是现代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失去了自主现象的其中一个例子而已。而当这些失去自主、失去操控权的消费者越来越多时，整个社会会变成怎样的一番光景，那就不言而喻了。
而在“被社会吃掉”类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饮食指南？指北？〉这一篇。
现在坊间有太多的“饮食指南”“饮食圣经”了，人手一本、急先恐后奔往指南中的“超级食肆”，只怕自己没去嚐试过便会沦为“城市盲人”，跟不潮流，脸上无光。书中举的一个例子最形象，一个在酒店餐厅吃自助餐的小姐，虽穿戴整齐，但裙脚却露出一角仍未被剪掉的价钱标籤。她在餐车上向餐车负责厨师要了一块八成熟的牛肉，明明掉头走了，又再回来询问：“我该蘸什么汁？”
厨师列举了烧汁、蘑菰汁、黑椒汁、芥末、岩盐，甚至不蘸汁都可以，因为他们供应的牛肉都是顶级的，本身就很滋味。但那小姐说：“我看过饮食指南，知道你们的牛肉质量很高，但指南上说要蘸什么汁我一时忘了，所以才问你。”厨师对她说，吃自助餐最大的乐趣就是按自己的喜好去配搭，没有死规则。可那小姐竟如此说道：“我就是怕跟别人不一样……”

看到这里，大家有没有觉得很熟悉？这也许是你我他都有做过的事──怕跟别人不一样、怕丢脸、怕被人看破是新手、外行……说得深刻一点，就是人人怕被“大众化”，而通过品嚐一些“非大众化”的食物，就如同穿上名牌衣裳一样，会让一个人的“品味”突然提升。
作者在这章里提出的一个观点值得我们深思：“大众化”其实一点不大众。
根据法兰克学派（Frankfurt School）的社会学家，所谓的“大众文化”不但不是源自大众，而是强加于大众之上或诱导大众按照资本家设计的消费模式的一种消费活动概念。而“非大众”的消费模式也脱离不了这种概念，反而更深化了──跟着指南，人人都可以在瞬间成为专家，尝了／使用了这个那个产品，就可以成为“有品味”的、非大众化的“达人”。最后，大家都被“大众化”“有品味”的意识形态“吃掉了”。
作为第三分类的“谁被谁吃掉”，所收录的文章当然是跟“谁PK谁”有关。作为相比较两个物件，结果影响作用不大，重要的是过程中为何有这样的比较？例如在〈医食同源？〉篇章里，作者说，人的年纪越大就会对健康状况的变化越敏感。于是，“为了健康必须吃与不吃某种东西”的概念在中年，尤其是中产阶级的中年人特有市场。为何是中产阶级？难道他们比其他阶级更注重健康吗？不然，作者分析道，若将社会分为高、中、草根三个阶级的话，社会高阶人仕掌握了最多的资源──食用最优质的食材以及保健资源，而草根阶级因花了太多资源在求存上，对健康的关注并不多。只有中产阶级，因掌握了部份资源，相对的对生活也有要求，然而他们往往是被社会政策所忽略的一群，因此无奈之下，唯有“自求多福”，“如何吃得健康”就是这种心态下的产物。不过，当真食物被换成一颗颗的药丸、“保健产品”被等同于“健康饮食”时，你是否认真想过或者是否有一个测量机精准显示，你放进口中的那些东西是否会让你“更健康”呢？

阅读这本书，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但当合上书时，你会有种“哦，原来如此”“我受教了”的感觉。《吃掉社会》其实并没有教你如何吃掉社会，反过来，作者藉饮食提出了现代的社会型态以及人的饮食心理，道理浅显易懂，废话不多，而在每篇文后还附加一个“小锦囊”，有的是简易小食谱，有的是饮食相关的知识，非常实用。
然而，我还是对书封的黄感到不爽。后来，把它的“黄脸”扒下，露出它白白的“真面目”，有字无图，我反而觉得清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