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物极必反 6~11

安迷修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有先见之明地和安莉洁一起在学校里吃了晚饭,毕竟这期间雷狮一条消息也没有发给他,他猜想雷狮估计还在为工作繁忙。
结果刚踏进家门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雷狮一副酒足饭饱的懒散样子盯着电视发呆。
“我回来了……”安迷修的语气里加了不少埋怨,自己居然傻到为这个家伙找理由,结果雷狮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啊。
“哦,郊游怎么样?”雷狮语气很随便,看都没看他一眼。
“嘛,老样子。”安迷修知道他就是随口问的,所以也懒得多说话。
“吃过饭了吧?人家没告你性骚扰?”
“你有毒吧。”
说完安迷修才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看向雷狮,后者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他知道雷狮是故意的,但心里仍旧不想相信雷狮来学校找自己这个可能性,毕竟就算雷狮关心自己,也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意思。
“你电视声音关小点,我睡觉了,累死了。”
安迷修结束了这段只能让心情变得更糟糕的对话,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房间挪。

事实证明他真的是高估了雷狮的幼稚程度。
安迷修推开自己一周未踏入的房间门,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他上周离开之前专门跟雷狮强调过“别进我的房间”,这混蛋不但当耳边风,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对他的房间进行了一番“大改造”——
现在,他的房间弥漫着粉红色的氛围,耳边甚至响起了“嗯哈~”的美女娇喘的配音,因为他的屋子从里到外,从地板到墙壁全部——贴满了露骨的色情海报!他书架上的所有书都被换成了色情杂志,电脑桌上甚至还摆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大胸部硅胶鼠标垫,他的床自然难逃一劫,不但床单被罩换成了裸女的写真图,床正中央还端坐着一个身着性感三点式内衣的“少女”——那是价格不菲的日产硅胶娃娃。
好吧,雷狮为了折磨他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安迷修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两分钟后用力关上了这扇仿佛通往什么万劫不复的异世界的大门,拒绝接受现实。
正在他一脸懵逼陷入思想混乱的时刻,客厅里传来了雷狮的爆笑声。

他居然还有脸笑?
“雷狮!”
安迷修怒气冲天地朝客厅走去,果然看到雷狮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瞥见安迷修一脸杀气,雷狮脸色一滞,赶紧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撒腿就跑。
“雷狮,你就是个神经病!”再好的教养也得被这个奇葩逼疯,安迷修抓起自己的背包用尽全力朝他扔了出去,刚好砸在雷狮的背上。
“啊,操,安迷修你想干嘛?”雷狮忍不住爆粗口,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安迷修几个大跨步迈过去,直接朝着他扑了过去。
“你还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你把我房间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雷狮,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哈哈哈,拜托,我可是……可是为你好!咳咳——”雷狮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故意咳了两声,安迷修以为自己用力过度了,赶紧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雷狮缓了缓,欣赏着被自己捉弄过头的安迷修的蠢脸,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吗?不用感谢我了。”
“我是看透你了雷狮,我虽然主张和平解决问题,但我觉得这条对你根本就行不通,我看你根本就是欠揍吧?”安迷修根本不想跟他废话,威胁似的举起了拳头。

他的骑士精神在雷狮日积月累的折磨下早就不堪一击了,安迷修承认对付雷狮这种恶党,就得用专门解决恶党的办法。
“你这几天总是锁着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安迷修你也长大了啊。”雷狮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用一种“慈爱”的欣慰眼神看着他,“别害羞嘛,谁都经历过的,我可是给你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自我学习环境,好让你的身心健康成长。”
“你这根本就是性骚扰吧,我要报警了。”
雷狮这混蛋还能再没有自觉一点吗?
“话说你这周不是很忙吗?你到底哪来的精力搞这些?”安迷修简直头疼无比,他永远也无法跟上雷狮的脑回路,毕竟雷狮为了折腾他可不止一次干过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损人不利己的破事。
“嘛,为了你着想,我可是百忙之中抽出精力做的。”
雷狮毫无廉耻心地回答。
他说的百忙之中抽出精力做的自然没错,只不过抽的不是他自己的精力,而是被他从小到大折磨习惯了的卡米尔。
当雷狮把自己想买的东西的列表告诉卡米尔,让他去采购的时候,卡米尔向来毫无波澜的表情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崩坏的裂痕。

“大哥,作为家人,我虽然以前没说过但现在还是想给您一句建议。”
“啊?”
“你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
当然雷狮很快用弹额头和粗糙的解释打消了卡米尔的顾虑,卡米尔对于他这种坑弟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是……
“我觉得安迷修会生气的。”
“那不更好吗?”
“……”
说到底——
“我根本就是你这混蛋恶党解压的玩具吧?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嘛,别那么着急,本来以为你会喜欢的。既然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作为补偿,我陪你玩点‘真的’怎么样?”
雷狮举双手作投降状,安迷修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这家伙每次说的补偿根本就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信我一次?”
雷狮说着,手突然摸上了安迷修的脸颊,略带粗糙的指尖触感像是蹭出了静电,一刹那安迷修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热流从小腹涌上来,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他赶紧从雷狮身上爬起来。
“补偿就不用了。”

“别啊,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我为什么要照顾你这个混蛋的心情啊?”
“怎么会有你这么小气的人。”
“啊?啊啊啊?”
结果到最后毫无意外,安迷修从来都拿雷狮没办法,他只好一边嘴里骂着雷狮一边老老实实地去收拾屋子。他把屋里的海报贴纸鼠标垫包括床单被罩所有的东西扯下来丢到了垃圾袋里,装了整整三大包,清理书架上的色情杂志的时候甚至在最下面一层发现了几本标着“男の色”标题的杂志。
雷狮可真是想得够全的。
安迷修咬牙切齿地想,将那些杂志毫不犹豫地丢到了袋子里。
安迷修一直收拾到凌晨,期间还碰到起来上厕所的雷狮,罪魁祸首毫无一点愧疚心不说还指责安迷修吵得自己睡不好。
“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啊?”
“你晚上可以跟我睡啊,非得半夜收拾不是神经病吗?”
安迷修把垃圾袋扔到了他的脸上。
“所以,你说的补偿……就是这个?”
筋疲力尽地忙了一晚上,一觉睡到下午的安迷修被雷狮给晃醒,就看到自己刚收拾好的床上铺满了各种衣服。

“你又想搞什么。”安迷修扶额,他感觉自己真的永远跟不上雷狮的节奏,难得一个周末,看来又要被糟蹋了。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
“哈?出门?”
“我们去外面吃,你换上……嗯,这个,然后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雷狮一脸得意地拍了拍旁边堆起来的衣服山,安迷修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没有一件是便宜货。
雷狮的公司本来就是做时尚潮流方向的,经常会帮安迷修买一些不错的衣服,只不过,本着学生就应该低调一些的自觉,安迷修倒很少穿过太夸张的风格,平常也就是两套一样的校服洗干净了来回更换,或者是万年没什么新意的白色衬衫。
“这要给我穿啊?你先跟我说去哪,我再考虑一下。”
安迷修扯了扯自己的被子,雷狮烦躁地一把掀开。
“废什么话?”
好吧,他就知道,雷狮说的话从来不会是建议或者询问,根本就是命令。
于是安迷修只好不情愿地去洗了个漱,回来任由雷狮给他选衣服。

不得不承认,雷狮虽然是个性格很有问题的家伙,但是衣品却没的说,折腾了不少时间终于选好衣服后,安迷修站在了镜子前。
他个头虽然比雷狮矮一些但完全可以算得上挺拔,长时间的散打锻炼让他的体型精瘦标致。雷狮帮他选了一件TOWERONE黑色衬衫,垂感极佳,下摆以上的位置有两条丝滑的反光布料,在光照下会反射出蓝紫色的光,他下身穿一条Common Gender精心材质的西裤,脚踩New Rock铆钉皮靴。安迷修凑近镜子,他这副穿搭和平日里的风格完全不同,这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镜子中的少年毫无自觉地释放着性感的荷尔蒙,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来装饰的半框眼镜,平光镜下的绿色眸子在屋内暖色的灯光下像是琥珀,他摆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眸子深处的温和逐渐被冷静的野性取代。
雷狮在心里承认安迷修就是只正在成熟的小野兽,有着不容轻视的攻击性。
“可以啊,小崽子长熟了啊。”
他站在安迷修身后,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雷狮自己穿得更加骚气,上身是一件带暗纹的深酒红色衬衫,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下身是黑色西裤,气质犹如古堡里的吸血鬼。安迷修认为他的性格本来就和吸血鬼这种冷血动物无异,倒是挺适合了。

“还可以吧,好了,说咱们要去哪吧?还有……我肚子快饿扁了,睡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不吃饱我是不会跟着你胡闹的。”
安迷修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突然他感到脖子一凉,扭头就看到雷狮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喷雾式香水瓶子。
“你闻上去一点味道都没有,会被当做没经验的处男赶出去的。”雷狮扬了扬手里的小瓶子,空气里的味道很淡,像是木塞没塞紧的酒瓶里飘出的葡萄酒香。
安迷修顿时就明白了,这是信息素掩盖香水,喷上之后可以一定程度上混淆自己原本的信息素味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味。
“你要带我去的那地方……肯定需要成年人的身份证吧。”
安迷修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雷狮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肯定了他心里最糟糕的猜想——
“这你就不用管了,走吧,今晚本大爷手把手教你怎么‘泡妞’。”
07.
安迷修人生十七年,经常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雷狮这个傻X。

在雷狮说出“泡妞”那两个字的时候安迷修当机立断决定要呆在家里,结果还是被死拖硬拽塞到了车子里,一路上雷狮对他连蒙带骗好话说个不停,还载着他去了一家口味不错的西餐厅吃晚饭,酒足饭饱后安迷修气才消了一点,最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和他去了——酒吧。
“我还是未成年,你确定吗?”
“按虚岁算你已经20了。”
“你那是什么让人不爽的算法啊?”
最后的抗争无效,安迷修还是被推了进去。
这间酒吧没有想象之中的吵闹,更像是文艺青年休闲放松的一个地方。酒吧装修还原了美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风格,特别有复古情怀,黑木长桌的吧台呈流线型,后面是琳琅满目的酒架,头顶暖色的灯光把酒吧的氛围烘托得极佳,鼻腔里满是微醺的酒香,酒吧的舞台上正有人演奏着爵士民谣,卡座区寥寥坐着几人,没有胡言乱语的醉鬼,客人们衣着有品,举手投足的气质也非同一般。
安迷修猜测在这里度过一晚的花费肯定不算低,他进门时候只是瞥见了门牌上用意大利语写着的今日特色酒单的价位表就心知肚明。

雷狮看上去是这里的常客,他坐下和酒保热情地打招呼,给自己和安迷修都点了啤酒。
“我们可是开车过来的,你一会想怎么回去?”安迷修提醒他,把面前的酒推了推。
“这才刚过来你就说要走也太扫兴了,先教你第一课,出来玩不要一直想着回去。”雷狮满不在乎地饮下一大口酒,并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尝尝。
“不了吧,我觉得我们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才行。”安迷修态度很坚决,雷狮的酒品在有自己在场的时候会变得极差,恶作剧的程度比清醒的时候要夸张几倍。
“这酒吧上面是客房。”雷狮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嘲弄,“小屁孩,你以为我带你来酒吧就是为了让你在这听歌,然后准点回去做作业?”
这说法可太过暧昧了,安迷修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地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啤酒的味道并不苦涩,有股奇妙的甘甜在唇舌化开。
“来来我教你。”雷狮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你先选个目标,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对象吗?”

当然有,而且就在旁边。
安迷修瞟了他一眼,刚刚喝下的酒液带着一股热流从喉咙涌入小腹。
“很遗憾,没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像你这么轻浮。”安迷修脸色不自然地推了推雷狮,话音刚落,酒吧里进来一个女生,她看了看吧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喂,那这个呢?”
雷狮端着酒杯指了指她,安迷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深蓝色的短发,皮肤白皙,穿着一条白色的紧身裙,身材纤细,曲线性感。
“她很可爱。”安迷修实话实说,雷狮用胳膊肘怼他,一边怂恿:“去试试看?”
“不……这对女性太不尊重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让你和她说个话,交个朋友而已,怎么就不尊重了,安迷修你就老实承认你脑子里都是污秽想法吧?”
“雷狮你幼不幼稚……”
还没等他反驳,雷狮便冲酒保打了个响指,他点了一杯鸡尾酒,指了指那边的女生。
“我朋友送她的。”
“喂你干什么!”安迷修狠狠瞪着他。

“你放开点,我买单。”雷狮挑了挑眉,一副大度的模样,“不用谢了。”
“谢你个鬼啊,神经病吧你。”
正在两人争吵的这会,酒保已经将调好的鸡尾酒端到了女生的面前,雷狮指了指他身后,安迷修一扭头就看到女生正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下子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就不好了。
安迷修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嗨,晚上好啊,尊贵的小姐。”
见到可爱的女孩子他条件反射地说出了招牌的“骑士台词”,对方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听到他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的酒。”女生对他扬了扬酒杯,“你经常来这里?我看你很年轻啊。”
安迷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很多人都这么说,我看上去有那么……娃娃脸?”
“Alpha长你这样的可不多。”
安迷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起来出门的时候雷狮给他身上喷的香水,多半是会让人将他认作是Alpha的那种,而对这种味道如此敏感的话……那眼前的这位大概是个Omega了。

直接问人第二性别是件冒昧的事,安迷修本来也没多余的好奇心,他调整了下表情问道:“我可以坐您旁边吗?”
“当然没问题,小帅哥,你可以叫我Melly。”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安迷修还是有点紧张,他掌心出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僵硬,或者用雷狮的话来说,没那么像个“处”。
“我叫安迷修,很高兴认识你。实际上……我刚才和我哥们打了个赌,谁能得到你的签名,谁就能赢一杯酒。”安迷修用眼神示意罪魁祸首是自己身后的那个混球,Melly茫然地眨了眨眼说:“我知道你想约我,但你也不用这么一直对我……‘放电’?”
显然她没理解安迷修的眼神意思。
“不,是那个家伙——咦?”安迷修一扭头才发现雷狮早就跑没影了,刚刚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桌子上雷狮喝完的啤酒杯还没收起来。
靠……雷狮这混蛋不会把我丢这自己溜了吧?
“你还好吗?也许我现在应该给你一张我的签名,好让你赢得一杯酒,或者说是面子?”Melly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原来你请我喝酒,只是为了这个。”

遵守骑士道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女孩子伤心难过。安迷修顿时心生愧疚,他不该撒那个慌,他毁了一个女孩原本美好的夜晚。
安迷修想反正来也来了,而且是雷狮埋单,加上他并没有和女孩子发展下一步的打算,那么只是聊天做个朋友度过一晚上也没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担心我哥们……他身体有点问题,你知道的有的男人上了年纪……”安迷修故意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那方面就不行了,上厕所很频繁。我得时刻看着他。”
Melly笑了出来:“我很乐意听你讲讲你和你哥们的故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个杂志的摄影师,然后有一天,为了拍张参赛的照片,中暑了,在医院里……”
安迷修决定好好发挥他过去写小说的天赋,他已经在脑内给混蛋雷狮编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身份。
“雷狮,你必须要回来一趟,父亲的情况很严重。”
“他每个月有三个星期都病情严重,还有一个星期就是病好了闪着腰了崴着脚了,我觉得我们老爹可以去当演员了,每天戏瘾大发,咱们家都不够他发挥的。”

面对电话那头二姐紧张的质问,雷狮的语气毫不在意,他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大哥又折腾出了什么丑事,老头子发脾气,又不想把家族权利交给二姐,就想拉他回去下水,好让大哥产生点危机感,而他二姐巴不得他站在她那边帮忙争夺财产。
“是心脏的问题……雷狮,你知道他的病情……”
“行了,我会考虑的,你别每次都提这事行不行。”
雷狮烦躁地打断了她。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带安迷修这么多年,是出于愧疚,你没父亲和大哥说的那么冷血。从你当初带卡米尔一起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是雷狮,你也想你明年公司的企划能进行顺利吧?家里如果有一位Omega,她也能帮你照顾好安迷修的。”
语气里充满家人的体贴和好心的劝诫意思,但她话中有话,分明就是威胁。
雷狮自然听得出来,他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捏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用他惯有的,不屑一顾的傲慢腔调说:“我打算等安迷修到法定年龄就和他结婚。”

说完这句话,他有一时间的失神,就好像研究了多年的导弹终于对准了那个可恨的目标,只需要按下一个开关,对方就会原地升天。
“雷狮!”
雷狮即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躲过这一声尖锐的怒吼,显然这导弹的威力很足,他顿时觉得爽爆了。
“他只是个小孩子!雷狮你有点分寸!”
“他是不是小孩我比你更清楚,弟弟床上的事情就不容您操心了吧。臭老头我会回去看他的,安迷修也会跟我一起回去。”
说完这句话,不顾那边的怒骂吼叫,雷狮便扣掉了电话。
酒吧外这条小巷子是个通风口,冷风吹得他脑袋有点僵,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费劲地点上抽了两口,就烦躁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星火。
“哈哈,你真是有意思。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Melly喝了不少酒,她脸颊泛红,盯着安迷修的眼睛里泛着醉意,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安迷修的手腕。
安迷修闻到她身上传来一种郁金香般淡淡的清新香味,他抽了抽鼻子,这味道并不是很呛,闻起来还有点舒服。

“那个……”他刚准备说什么,酒吧门的铃铛响起,他扭头看到刚刚消失不见的雷狮又回来了,脸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
“啊,不好意思。”安迷修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那是我哥们。”他指了下雷狮,“我不能丢下他,他没了我不行,肯定会生气的。”
说着他对酒保示意让雷狮埋单,同时拿起了旁边的一杯水,他一直控制着酒量没敢喝多。
Melly顿住了,目光在安迷修和他身后的雷狮脸上来回游走了几圈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她摇头,态度坚决,“不行……你们两个不能一起。”
“啊?”安迷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Melly打了个酒嗝,她接过酒保递来的一杯酒仰头喝光后,“咣”地一声,几乎用砸的力道把酒杯放在桌上,安迷修注意到她眼睛有些红了。
“我说我不玩3P。”
“噗——咳咳——”安迷修刚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的水直接喷了出来,他狼狈地咳嗽起来,这误会可太大了,他刚想解释什么,Melly突然面色一改,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

“哎,不过你们都挺帅的,不然你等我一会,其实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不如你等我把她叫出来我们可以……”
“不不不,你误会了!”
这是什么奇怪展开啊?
安迷修赶紧解释:“不好意思,那个,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真的没有想过……想过做那种事情,我和他是一起的,我们得回去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说话也语无伦次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游刃有余,Melly的脸瞬间冷成了冰块,她恶狠狠地瞪着安迷修,咬牙切齿地说:“浪费老娘宝贵的时间,我从刚才就发现了,直到他进来我才确定,你身上一股子那个男人的味道,你俩根本就是一对,联合起来耍老娘的吧?”
说完她不再跟安迷修浪费时间,怒气冲天地从皮包里掏出钱摔在吧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大门。
“喂——Melly小姐,外面太黑你一个人不安全啊。”
安迷修完全被吓懵了,怎么也想不到女孩子的心思变得如此之快,他想追上去,快走了两步还是停在了门口,冷静想想,对方既然这么生气了,那看到自己的脸估计心情会更差吧。

“哈哈哈哈哈哈……安迷修我真是服了你了。”
身后传来一阵狂笑,安迷修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傻X发出的,于是他又开始思考一开始的那个问题,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乖乖听这个傻X的话跟他来这个破地方。
“闭嘴,雷狮。”
安迷修瞪了他一眼,极其不情愿地挪过去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
“我说实话,我来这这么久了,第一次见有人撩妹能把人家姑娘气成这样的,你到底说了什么?”他刚一坐下,雷狮就狠狠地揉起他的脑袋,嘴巴里还不忘给人伤口上撒盐。
“跟你没关系吧。”
安迷修一点都不想提这事了,反正他知道自己就是没女生缘,这辈子也不可能受女孩子欢迎,唯一真心喜欢的人还是个混账,这个混账根本不可能喜欢上自己。
越想越委屈,他不耐烦地拍掉雷狮的手,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滑入喉咙的不是酒液而是酸味的葡萄混柑橘的果汁,安迷修被酸得龇牙咧嘴,他余光看到酒保露出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立刻便知道又是雷狮搞的鬼。

“雷狮!你有完没……”
“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课嘛,作为长辈的经验,谈恋爱这个事嘛,就和这杯饮料一样,有酸有甜,你不能心急,也躲不掉,得适应它。”
雷狮笑得一脸荡漾:“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处男都这个样。你如果想约人得耐下心来,好好看对方的眼神来猜测对方的心情,反应快一点。”
安迷修没有回话,他脸色糟糕极了,今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让他有种被泼了冷水捞出来吹干再泼冷水的感觉。
“那你呢。”安迷修压低了声音,他突然向雷狮凑近,表情是雷狮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气势强得更像是胁迫。
他比雷狮稍低一些,目光由下而上地盯过来,头顶的灯光在他绿色的瞳仁里洒满金色的碎片。
雷狮呼吸一滞,慢慢吸气的同时一股陌生的味道混着酒香涌入鼻腔,就像是封存红酒的橡木塞子,又像是青草,当他与安迷修的目光交汇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妙的景象——绿珀掉入了葡萄酒里。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数个陌生的安迷修,失望、嫉妒、痛苦、渴求……

沉在鲜红色葡萄酒里的绿色宝石,隔着玻璃,浑浊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几乎以为安迷修要吻他了,而他竟然紧张得不知所措。
“你总是纸上谈兵,我看你根本也就是吹牛。”
安迷修悻悻然地说,他转过了头,雷狮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懊恼和不悦的情绪又浮了出来。
搞什么。
他忽然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上了,怎么都喘不过气,这感觉让他焦虑又想发火,但又找不到发泄口,只能备受折磨。
他沉默了一会,掏出手机拨通了卡米尔的电话。
08.
二十分钟之后,卡米尔开着车子停在了酒吧门口来接两人,雷狮上车就把车钥匙丢给他,说明天找人过来把车开回去。
“所以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开车过来,这不给别人添麻烦么。”
安迷修忍不住吐槽他,卡米尔早就习惯,表情都没改一下。
雷狮完全无视安迷修,车子开了一会,就在安迷修昏昏欲睡的时候,身边人突然开口——
“过几天我得回去一趟,到时候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回去了,公司的事情抽不开人手。”

“是雷芸的事情吗?”
卡米尔对雷狮以外的家人都直呼其名,对他来说,除了这个自小照顾自己的大哥以外,其他都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不对她狠一点她就能一直烦我,对了,安迷修也跟我一块回去,你安排一下。”
听到这谈话里有自己的名字,安迷修“噌”地一下坐起身,面色不悦地看着雷狮。
“什么时候?要做什么?去几天?”
面对他的质问,雷狮的表情波澜不惊。
“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雷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擅做主张。”
“安迷修这有你说话……”
“我也觉得大哥应该事先和当事人商量下再做决定。”
在两人差点就在车内吵起来之前,卡米尔冷静的声音插入进来打断了他们。
雷狮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看车窗的风景,安迷修死死地瞪着他的侧脸,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但什么都没有。
卡米尔用后视镜看了眼赌气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安迷修也就算了,雷狮也跟小孩一样,不过这样的画面倒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他们之间经常这样拌嘴吵闹,能和平相处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下,雷狮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安迷修的脑袋,后者一开始抗拒地甩了甩头,但最后还是任由他摸下去了。
把雷狮和安迷修两人送到家,卡米尔就准备开车回去了,临走之前,安迷修替他那个自私自利的监护人向卡米尔连连道歉和感谢,卡米尔少见地笑了笑,跟他说都是小事,并让他照顾好雷狮。
“大哥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是最近确实压力比较大,你就多包容一点了。”
“我知道,放心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完全轻松不起来,又和卡米尔聊了几句,目送他离开后,安迷修也回到屋子里。
雷狮的衣服直接从玄关扔了一路到浴室,安迷修简直要疯了,他走到浴室门口,又看到地板上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到卧室,刚刚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再次窜了上来。
“雷狮!”
他一把推开雷狮卧室的门,想让这个混蛋收拾烂摊子,结果发现对方早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火还没发出来就被掐灭了,安迷修顿时觉得胸口堵得不行,但还是抿紧嘴放轻了动作。

雷狮的头发还未擦干,把枕头压出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渍,单薄的睡衣几乎贴在皮肤上,身体起伏的线条格外清晰。
房间里散发着腥甜的酒味,他们今晚喝的都不算很多,这味道更像是安迷修所熟悉的平日里靠近雷狮时会闻到的身上的香味。
他吞咽了下口水,从踏进卧室的那刻起,身体便不受控制了。
要迟钝到哪种地步,才会屡次在我面前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
只是和你呆在同一屋檐下,我就已经无法忍耐了 。
作为今晚戏弄我的代价,也让我拿到一点好处吧。
卧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通向客厅的走道,外面的灯光倾斜成一个夹角,安迷修就这样从亮光中走到黑暗中的雷狮面前。
他屏住了呼吸,雷狮睡得很沉,呼吸粗重,表情放松而慵懒,细卷的睫毛在眼皮下扫下一小片阴影……
他俯下了身。
我想拥有和你同样的梦境。
安迷修洗完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最终他还是一个人把外面被雷狮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给收拾干净了,他在做这一切事情的时候意识好像被抽离出来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脑海中满满的都是隔壁那个男人睡觉时安静的面容。

明明闭上嘴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好的,为什么一开口总是说一些讨厌的话啊。
安迷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即使在冲完澡之后也难以消散。
他做了一件,渴望了很久却一直没勇气做的事情。
被发现之后要怎么办?明天要怎么和对方相处?要如何瞒过去……这些烦恼都是后面的事,他现在只想继续享受当下的这份喜悦。
甜意麻痹了脑袋,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偷,偷到了能够享用一生的财宝。这无疑不是君子所为,但是……管他呢。
安迷修抱着枕头,偷偷地笑出了声。
安迷修离开卧室后不久,房间里的雷狮睁开了眼。
空调的暖风吹得他的头发和身上的水逐渐干燥,脑袋依然昏昏沉沉,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另外一人的味道和温度。
“居然敢把舌头伸进来……”
雷狮郁闷地喃喃自语。

09.
那晚之后雷狮就得了重感冒,他喝了酒,中途还去外面吹冷风,洗完澡也不擦干净倒头就睡,导致第二天根本起不来床,安迷修嘲笑他恶人有恶报,心情格外愉快地溜去学校上课,不过只有雷狮心里知道真正把他往生病边缘推一把的根本就是这个臭小子干的“好事”。
由于雷狮生病,没精力去搞一些恶作剧,安迷修难得清闲了几天,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病痊愈的雷狮整个人几乎“消失”了。
安迷修总觉得雷狮在躲着自己。
他一周五天住宿舍,偶尔会给雷狮发短信说学校里的事情,以前雷狮虽然回复得慢,言语上也充满戏弄,但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置之不理。周末回到家后安迷修发现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他打电话给雷狮,通话只持续了几分钟,雷狮似乎很忙碌,心不在焉地告诉他“最近比较忙,不会回家”后就挂了电话。
又不是出差,总不可能住公司啊,为什么不回家。
安迷修心里愤懑不平,虽然平常他总希望雷狮在家里能安静点别骚扰自己,但是真的看不到对方后心里却也空落落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后终于想通了。
并不是他想不到,只是单纯地不想承认罢了。
雷狮是个成熟的、有魅力的且还是单身的Alpha,和其他所有精力旺盛的Alpha一样,也一定会有生理需求。
在安迷修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那么一两个可以过夜的情人也是很正常的。
心情烦躁的安迷修只好跑到楼顶的健身房,将沙袋当成雷狮,把所有的苦闷的心情通过双拳来发泄。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安迷修的生日已经到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很久没和雷狮说上话了,之前有次周末的晚上,他听到门外有动静,起来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门口停了一辆车,雷狮从车上下来,和一个黑色长发的女性交谈了一会后,女性便开车离开了。
听到开门声,安迷修赶紧躺回床上装睡,他听着客厅的动静,心脏怦怦直跳,但雷狮最终也没推开他卧室的门。
说刻意躲着自己都有点自作多情,安迷修想他在雷狮心中自始至终什么都算不上。
生日当天是周五,安迷修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频繁掏出手机查看消息,但一直快放学都没收到雷狮发来的信息,本来想主动发过去一条,但脑海中浮现出几日前深夜里雷狮和陌生女人交谈的背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宿舍的哥们和班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提议要给安迷修过生日,之前其他人生日的时候他们也聚在一起,安迷修这次也逃不掉,趁着课间电话安排了吃饭和唱K的地方。
放学之前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专门跑到低年级的班级里找到了安莉洁。
“还好你没走,我今天生日,你要不要过来玩……啊,也不是只有男生,有我同学,你学姐什么的,总之,大家都是很亲切的人。”
上次春游回来后,安迷修就和安莉洁的关系近了些,他们在学校偶尔一起组织读书会的活动,忙完就一块吃饭,平常也发短信聊聊天,安莉洁总是喜欢帮他占卜一些当天的运势,安迷修一开始不信这些,但是试了几次发现准得吓人之后也开始感兴趣了。
他的哥们看到他们俩关系这么好都开玩笑地说简直像兄妹,连姓都一样。
“好啊,谢谢你邀请我,不过我晚上不能太晚回去。”
安迷修再三保证一定不会玩太晚,会把她安全送回家的,安莉洁点点头答应了,他们一块出校门,跟等在外面的同学一起出发。

“我下班了。”
当凯莉把一沓文件摆到雷狮面前时,雷狮扫了一眼后自顾自地说。
“不是吧雷总,您不是工作狂吗?”
看他起身要走,凯莉赶紧拽住他:“不行啊,你快点看完给我签个字,要不我项目进行不下去。”
“你找卡米尔看,都一样。”
雷狮是怎么也不肯在办公室多待一秒了,凯莉愣了一下,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哎哟,真是稀罕了啊,雷总今天有约?女的还是男的啊?”
说着还八卦兮兮地戳他的肩膀。
“你项目不想搞了是不是?”雷狮拿起桌子上的文档作势要拍她脸上,手一停,塞到了她的手里。
“你的项目汇报书今天晚上发我邮箱,搞不完就加班。”
雷狮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凯莉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你是魔鬼吗!汇报书不是下周才交吗!”
“我这是关心你项目,不要太感动。”
说完这句,无视办公室里抓狂的凯莉,他就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脚步飞快走了出去。

雷狮承认他最近确实不是很想看到安迷修的脸,那天晚上的那个吻印象太深刻,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这导致他在家睡觉都睡不好,只要闭上眼睛,就总感觉隔壁屋子里的那个人会偷偷走进来,对他做一些暧昧的事情,就算安迷修并不在家,他也总感觉背后发毛。
他曾经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圈在里面,这块小小的岛屿上有他的王座,岛屿周围的海洋里是杂鱼安迷修,他们虽然享用同一片天地,但彼此之间始终有着不可跨越的距离。现在,那条小杂鱼居然在晚上爬上岸来,肆无忌惮地踩踏着他们之间的那条界限,大张旗鼓地入侵了他的城堡,于是他不得不重视起那条小鱼。
现实里,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确实比较忙碌,雷狮每天和卡米尔一起探讨工作,有时候为了方便晚上干脆去卡米尔家里吃饭,吃完饭再继续讨论,天色太晚他就索性住了下来。刚开始出来闯荡的时候他们经常这样。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工作上的事情搞定,雷狮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昨天晚上睡觉前瞟了眼日历发现安迷修的生日到了,他打电话安排了礼物和吃饭的餐厅,准备今天给安迷修一个惊喜。

而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只能短暂性逃避,当做没发生。
开车到餐厅之前,雷狮给安迷修打了个电话,连说辞都想好了,只是一直等到电话那头传来“请留言”的女声提示音,安迷修始终没有接通。
看在今天安迷修过生日的份上,雷狮不打算跟他计较居然敢不接自己电话这回事,就微信把定位发了过去,并用命令的口吻让安迷修赶紧过来。
几秒后他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撤回后改问对方放学了没有。
“搞得我好像很在意他似的。”
一边开车雷狮一边不爽地喃喃自语,放在后车座上的蛋糕盒和上面的礼物被夕阳染上了焦糖色。
从KTV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本来玩到正嗨的时候几个人提议反正明天不用上课,干脆通宵,不过还是被安迷修一口拒绝了,他答应了要送安莉洁回家,而且一起玩的当中也有其他女孩子,太晚回去也不安全,于是只好就此结束。
送完安莉洁,打车回家路上,安迷修掏出了手机翻到了和雷狮的聊天框。吃饭时候他没接到雷狮的电话,刚打算回过去就看到对方发来了微信消息,安迷修想了一下回了一条“和朋友过生日吃饭,晚点回去”,之后雷狮就没回了,一想到雷狮居然连句生日快乐也没有给他,今天说不定也会在哪个情人家里过夜,安迷修索性把手机扔一边再不搭理。

有时候安迷修挺佩服自己的,居然能一边抱着这种永远也无法得到回应的情感,一边饱受雷狮的“折磨”这么久还不放弃。
“他到底有哪点好,我觉得我就是有病。”
一边烦躁地喃喃自语,安迷修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咦?
和安迷修猜想的完全不同,玄关处雷狮的鞋子放得歪七扭八,安迷修帮他摆好,走进去发现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盒,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安迷修愣住了,他心里一慌,赶紧看向雷狮的卧室,卧室的门没关,里面透出光亮。
“我回来了”这句话憋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当然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房间里的那个人从听到开门声就知道他回来了。
雷狮从卧室里走出来,几天未见,安迷修发现他似乎瘦了一点,脸上也没有了先前总是面对自己时的嬉皮笑脸和捉弄,一脸的冷漠甚至还有点……失落。
“你回来了?”
雷狮看着他说,如果他语气里有点质问的意思,那安迷修觉得自己心里的负罪感还能少一点,可是那语气轻得就好像对自己彻底失望似的。

“嗯……我,吃完饭回来了。”
安迷修硬着头皮说,其实从看到桌子上蛋糕的一瞬间他就猜到了整个发展过程,估计雷狮为了给自己过生日特意准备了许多,但是发短信的时候他已经在和朋友吃饭了。
说起来雷狮以前也经常搞什么“惊喜”,虽然多半是“惊吓”,但安迷修还是责怪自己早该猜到的。
“嗯,那你早点睡吧。”
说完这句话雷狮扭头回屋,安迷修赶紧快步走过去。
“啊,那个……”他一把抓住了雷狮准备关门的那只手,当雷狮不悦的目光盯过来时,安迷修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太尴尬了。
“安迷修你……”
“谢谢。”
安迷修赶在雷狮发火之前抢着说,他抱歉地看着雷狮,眼神无比真诚:“我没想到……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下,不,我不是责怪你,主要是……就,总之谢谢你。你明天要没什么事,我们一起……你还想陪我吗?”
他比雷狮稍矮一点,那双委屈又自责的眼睛从下而上地望过来的时候,雷狮顿时也说不出什么了。

“你他妈……”雷狮别扭地撇了撇嘴,“撑死也得给我把蛋糕吃完。”
听他这么说,安迷修“噗嗤”笑了出来,他知道雷狮能这么说就证明已经不再生自己气了,赶紧拉着对方坐到了餐桌边。
“哎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啊,陪我吃点嘛。”
雷狮给安迷修准备的蛋糕形状是一只彩虹尾巴的小马在草坪上傻里傻气地奔跑的样子,草坪是绿色奶油做的,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几个大字“安没马骑士生日快乐”。
“你有病是不是。”安迷修一边说着笑了出来,他把旁边的蜡烛丢给雷狮,自己去拆那个礼物盒。
里面装的是一块手表,安迷修曾经在雷狮带回来的那些时尚杂志上看到过,主题是“无尽之海”。靛蓝色陶瓷和铂金打造表壳,蔚蓝的表盘上镶贴着白金打造的刻度和指针,形状像是航海锚,表盘周围一圈镶嵌着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就像是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虽然安迷修以前也收到过雷狮送的各种精致的奢侈品,但这款的风格和过去的风格相比相对成熟了许多。

“你是个大男人了,我觉得,戴成熟点也不错?”
雷狮说,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是啊,很好看。”
安迷修把表从礼盒里取出来戴在手上,表带略宽,他戴上去显得松松垮垮的,加上今天放学也没换衣服,一身休闲服和这表有点不搭,他笑了笑,把表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好了,吹蜡烛许愿吧,寿星。”
他身后的雷狮把那只小马身上插满了蜡烛,甚至连小马屁股菊花的位置也没放过,打火机点上蜡烛后,雷狮把客厅的灯也关了。
“啪”,当客厅唯一的光源集中在他们之间的那个滑稽的蛋糕上时,安迷修突然感觉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似的,他打了个激灵,转过头看着雷狮,手里还拿着那个盒子。
“怎么了,这么激动啊?哎,小礼物不费什么钱的。”
雷狮的笑容里带了一丝难得的羞赧,脸上晃着蜡烛的影子,五官被暖黄的光照得柔和极了。
安迷修顿时觉得神思恍惚,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说过生日想要个礼物,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吧?还算数吗?”
雷狮表情一滞,不解地看着他,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想要啥?”
我想要你明天把所有工作都推掉,陪我好好玩一天。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一场安静的电影,你不许全程在我耳朵边吐槽。
我想我们穿傻兮兮的情侣装,拍一些搞笑的照片再发到社交圈秀恩爱。
我想你开着车带着我去兜风,在旅途中留下只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
我想如果你不愿意出门,我们也可以在家宅一整天,玩游戏,点外卖,吃零食,累了就一起洗澡,再钻到同一个被窝里,我会在被子下面握紧你的手……
我想……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安迷修声音微微沙哑,那双绿珀般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摇摇欲坠,但实际上他从未感觉过像现在这般充满勇气。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
他说完整句话,怦怦直跳的心脏逐渐恢复了平静。
10.

就算在脑内模拟过无数次,实际亲吻的感觉和幻想还是相差甚远。
安迷修嗅到了雷狮身上的那种淡淡的香甜的酒味,他身体发热,心脏狂跳不止,血液都好像沸腾起来了。
嘴唇相碰的那个瞬间,脑袋像是触电一样发麻,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栗。这个言语刻薄的男人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交叠的鼻息让他意识到此刻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
这样完全不够。
亲吻的感觉太过美好,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上瘾一般渴求更多。
这样完全不够。
他的舌头撬开了对方的牙齿,睡眠中的雷狮乖顺得简直不可思议,任由安迷修把这个吻加深。
并不是因为憧憬,也不是什么从小相处到大,对亲情的错觉,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包含着独占欲、性欲的完全利己主义——
我早就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
安迷修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以轰炸的形式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堵墙。

雷狮完全懵了,太过震惊导致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安迷修居然如此直白地摊牌。
“你说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安迷修自嘲地笑了一下,“你那天晚上没推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那是你擅自——”
雷狮话一脱口立刻就后悔了,他注意到安迷修的眼睛里有什么亮起来了,顿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我本来不确定。”安迷修缓慢地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现在我知道了,你那天根本就是清醒的吧。”
雷狮一时无语,他警惕地瞪着面前的人,心里慌乱无比。
平常雷狮才是掌控全局,更加游刃有余的那个,他在安迷修面前始终有一个刻意做出来的面具,他维持着身为年长者的脸面和监护人的尊严,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保持冷静,他脸上的面具被狠狠扯掉摔碎在地上,而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展露给旁人的脆弱的地方被一点点揭开。
“你还把我当小孩看?我已经成年了。”
安迷修把手里的礼物盒放回桌上,往前走了一步,雷狮下意识地后退,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什么,改而站稳挺直了腰,脸上多了几分恼怒。

“安迷修。”雷狮用他习惯性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你真是有本事了?以为自己长大了就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我把你带回来,照顾你的生活,而你给我的回报是什么!”
雷狮大声地质问,底气也越来越足,蜡烛的火光照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影子晃动不止。
“你知道我们之间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安迷修坦然地说,眼下雷狮的反应让他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准备,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没可能再收回了。无论怎样,从今往后,雷狮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对待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再不能用简单的“监护人和寄养子”一概而论了。
“我很感谢你,你是我重要的家人……但是,这是不一样的。”
安迷修微微蹙紧了眉,他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么咄咄逼人,但对雷狮来说,杀伤力和破坏力却更大。
“我不想你和别人约会,不想你去别的情人那里过夜,我更不想祝福你和其他人拥有什么幸福的爱情,我认为你就应该孤独终老……”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随着越来越激动的情绪而颤抖,安迷修握紧了拳,他迈步上前,墙上的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站到了距离雷狮不到半步的距离。

“除非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雷狮用一种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对了,我想要更正一点。”他一边说着,伸出了手,“无论你是否给我追求你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的。”
雷狮下意识想躲却还是被安迷修抓住了胳膊,他的手劲很大,粗糙的掌心磨蹭着雷狮手臂的皮肤,发狠时臂膀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我想拥抱你,想碰你,想和你接吻,还有做其他事情……”安迷修眼睛里的感情赤裸裸得毫无遮拦,他的声音放软了,但语气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他不断地解释以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雷狮心里很清楚,安迷修根本无需解释,因为他早就知道安迷修看自己的眼神是何种意思。
比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要更早,只是雷狮从来都选择忽视,他觉得安迷修也许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把好感当做是恋爱,又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心情和生理需求的对象,雷狮也经历过这样的时期,年轻的小鬼会被身边成熟的大人吸引,而这错乱的情感迟早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等到他心智成熟之后,自然就能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他对安迷修的恋慕从来都视而不见,而这也是导致他现在被逼上绝境的根本原因。
“别碰我!”雷狮猛地甩开了安迷修的手,刚刚被碰到的地方好像烧着一样发烫,他再没办法保持冷静,他一次次竖起的高墙在安迷修的攻势下土崩瓦解,那份感情犹如横冲猛撞的洪水猛兽,安迷修将他从自己的舒适区里拉出来,狼狈不堪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安迷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雷狮的反应让他很难受,他感到鼻头发酸,胸口抽痛不止。
那双紫色的眼神里充满了他所陌生的惊慌,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雷狮这样看待。
“我让你感到恶心了吗?”安迷修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光亮逐渐熄灭了,“被我喜欢让你这么难受的吗?”
雷狮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看着安迷修,看着那张濒临绝望的脸,好像只要有人稍微推上一把,这家伙马上就能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想,安迷修从来都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孩,倔强又笨拙地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都展露出来、奉献出来,强撑着笑容仿佛在说:“我拥有的这一切你都可以拿去,可你有喜欢的吗?”

安迷修口中所说的“自私”和“要求”比起强硬的掠夺,更像是卑微的请求。
雷狮心乱如麻,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忘记否认安迷修的话,他纠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决定要把那个偷吻抛之脑后,甚至“大发慈悲”地原谅对方,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他根本没想过除了漠视这份情感以外的选择。
在安迷修的眼中,雷狮的沉默相当于默认。
“我知道了。”安迷修从雷狮身上收回眼神,他走到墙边摸到了客厅灯的按钮,打开了灯。
“我先睡觉了,谢谢你的蛋糕和礼物。”
说完他便不再看雷狮一眼,扭头回到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蛋糕上的蜡烛逐渐烧干,火焰熄灭,淡淡的烟味和蛋糕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滴落的蜡油把原本有趣的蛋糕搞得一塌糊涂。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温馨的属于“家人”的生日会,现在不但一团糟,甚至明天之后,他们可能连家人都做不成了。
雷狮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到房间里翻出一包烟,走到阳台上慢慢地抽了起来。

11.
雷狮彻夜未眠,安迷修说的话在他的脑内反复回荡,手腕处被抓过的地方像是留下了烫伤一样隐隐作痛。
辗转反侧直到天亮后,雷狮终于放弃了继续和床搏斗,他爬起来冲了个澡,这才让身体和精神放松了些,身上的烟味也都被沐浴露的味道取而代之。从浴室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顶着重重黑眼圈的男人,雷狮为自己长叹了一口气。
他真希望昨晚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如果安迷修没有对他说那些……让他胡思乱想的话就好了。
但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早已注定,根本无法改变。
换好了衣服,雷狮打算早点去公司,接下来用工作忘记这些烦心事,当他走到客厅,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因为奶油融化而有些变形的蛋糕又仿佛在提醒他——“别想逃跑”。
雷狮将那碍眼的蛋糕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时他忽然发现,玄关处安迷修的鞋子还好好放着,他转身看向安迷修的卧室,房门紧闭。
之前安迷修为了防止他偷跑进自己的屋随便乱翻,所以偶尔会锁上门,虽然对有家里所有门钥匙的雷狮来说不过是白费力气,但多少也能起到一点让对方懒得去翻钥匙而打退堂鼓的作用。

这个点了……居然还没起床?
他知道安迷修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仔细想了下自己一晚上没睡好像也没听到隔壁出门的动静,雷狮心里起了疑惑,他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安迷修,你还在睡觉吗?”
门内没有回应。
敲门的动作急躁起来,雷狮心里乱作一团,实际上他还没想好在昨晚之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安迷修。
突然他闻到一股股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的霜糖和发酵粉的味道……
糟了。
雷狮心一沉,他猛地推开了门,房间内浓厚的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屋子里窗帘拉紧,光线很暗,雷狮打开了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止的安迷修。
“安迷修?”
雷狮急忙冲了过去拉开了安迷修的被子,接着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安迷修脸色苍白,出了一身汗,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给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房间内的信息素更加浓郁了。

雷狮赶紧去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雷狮一刹那地慌神,眼前虚弱的安迷修几乎和小时候生病那次的模样重合,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让这种意外重演。
“雷狮……呃……”
安迷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费力地睁开眼辨认出眼前的人,当雷狮来拉他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抗拒了一下,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得连手都抬不动后只好放弃。
雷狮直接将安迷修从床上打横抱起,一路朝门外跑去,怀里的人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雷狮感觉像是抱着一个火炉,安迷修过烫的体温让他的心跳变得更快,接着他感觉到安迷修松开了手,脑袋贴在他胸前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嘟囔:“对不起,你……不喜欢我碰你吧……”
雷狮脸上一阵燥热,安迷修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也给点燃起来,他吞咽了下喉咙,心情复杂地说:“这个时候就不要想这些了,抓紧我。”
把安迷修抱上后车座,关上门窗后雷狮感觉整个闭塞的车内空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安迷修身上散发的信息素让他头晕脑胀,他不用思考也能大概猜出安迷修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在第二性别分化的时期一般会伴随身体激素紊乱,从而导致发烧等症状,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也不是没有过因为性别分化导致出现生命危险的先例。

我早该注意到他的身体……
雷狮深吸了一口气,后车座的安迷修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声音,他不停发出像小动物一样哀求般的哼鸣。
“再忍耐一下。”雷狮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安迷修。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他脚踩油门超速将车子开上街道。
急诊室的红灯终于暗下,雷狮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落了下来,在大门打开的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进去,结果被医生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现在还不能看望病人,叫其他家属过来吧。”医生一脸冷淡地说,从雷狮大早起开着他的跑车心急火燎地把安迷修送过来,还在医院里大呼小叫命令威胁医生们时,几个医生就没给他过好脸色。
“我就是他的家属。”
一旁的护士听他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到:“你确定要和一个刚经历过发情期的Omega共处一室?”
雷狮震惊得愣在原地,护士继续责怪:“你现在知道是他家属了?这孩子性别分化之前身体肯定会有一些不舒服的反应,特别是他分化的年龄还比较迟,你不知道应该带他来做定期检查吗?”

主治医生低头在单子上画了几笔,递给了雷狮:“他刚经历了第一次发情期,你虽然是他的家属,但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按照规定,你暂时不能进去。先去下面开药吧。”
直到医生离开后,雷狮还没缓过神来,“性别分化”、“Omega”、“发情期”这几个陌生的字眼从四面八方逼过来扰乱着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让大脑冷静下来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卡米尔从和雷狮的通话中了解情况后并没有急着赶往医院,他先帮雷狮处理了今天几个紧急的工作,然后买了些吃的带了过去。
安迷修已经不是小孩了,性别分化和发情期虽然来得突然,但有医生的照顾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赶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刚过中午,虽然早就猜到雷狮肯定忙了一早上,但是在家属休息区见到本人那副憔悴的样子时还是让卡米尔感到意外。
“大哥先吃点东西吧。”卡米尔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他,雷狮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们吵架了吗?”盯着雷狮脸上重重的黑眼圈,卡米尔猜测。

“算是吧。”雷狮没有否认,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卡米尔把矿泉水递给他。
“我应该早点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的。”润了一下喉咙,雷狮自责地喃喃自语。
卡米尔思考了一会,突然开口:“大哥想解除合约吗?”
话题转得有点太快,雷狮不解地看向他。
“我是说,安迷修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在大哥身边或者是……离开。”
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雷狮的瞳孔骤缩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
“不,我没打算……我还没想好。”雷狮犹豫地说,他极少露出这样慌不择路的模样,就算以前在面对来自家庭和公司的压力时,他也一直能够保持镇定自若。
“那我建议大哥应该和安迷修好好谈谈,毕竟最终的决定权应该在他吧。”
卡米尔说完,雷狮刚想讲什么,这时候护士打开门打断了两人,她看了眼雷狮,目光最后定在卡米尔身上。
“你就是刚在下面登记过的家属吧。你进来吧。”
雷狮无奈地耸了耸肩,卡米尔浅浅地勾了下嘴角。

Omega群体在当今社会依然是少数,虽然说现在的性别偏见已经改善了许多,但是差别对待现象依然存在。
雷狮待人从来不会因为性别而妄下判断,毕竟他觉得最终能决定一个人能力的还在于对方是否够聪明,他曾经以为这不会影响到他,毕竟无论安迷修性别分化成哪一类,他都有自信让对方未来无忧。
但是昨晚之后,很多事情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忽然想到了凯莉曾经质问他的话,没想到居然一一应验。
放一个有固定发情期的Omega在身边……要说毫无顾虑是不可能的。
就在雷狮为此头疼烦闷时,卡米尔从病房里出来了,雷狮赶紧站了起来。
“他怎么样?”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
“没事,他已经醒过来了,之前太累了在睡觉而已。我在这里看着,大哥你回家睡会觉吧,你应该昨天就没休息好吧。”卡米尔安抚他说,见他没动的意思,便又补充了几句,“顺便帮他带几件替换的衣服过来吧,医生说明天你就可以看他了。”
话已至此,再呆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雷狮思考了一会,疲惫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今天感觉怎么样。”
看着安迷修吃完了早饭,又吃过药后,护士问道。
“嗯……我觉得我应该锻炼一下了,在床上躺着身体都要瘫了。谢谢你,可爱的护士小姐。”
安迷修舒展了下身体,摆出标准的骑士微笑,他高烧已经退了,除了感觉还有点使不上劲以外其他都还好。
“你真可爱。”护士小姐被他逗笑了,“我是说性别分化之后,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应?”
安迷修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身体里的属于第二性别的那部分器官正悄无声息地发育成熟,它们就像是寄宿在他身体的小怪兽,毫无预兆地吞噬了他的生活。
安迷修以前想过自己将来会分化成哪一种,但是Omega是可能性最低的那个,毕竟他觉得自己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和温柔细腻、甜美可爱的Omega相差太远,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认为Omega就该是某个固定的样子,这本身也是一种偏见。
“除了有点难以置信以外……其他还好。”安迷修实话实说,护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不用担心,只要按时吃一些调节激素的药就好,我会帮你开些抑制剂和避孕药,你常备着。”
安迷修刚拿起水杯准备喝,听到后面那句一下子呛住了。
“不,我觉得……不会需要的。”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尚未习惯自己是Omega的事实,更没考虑过之后的事。
“等需要的时候再想到可能就迟了,你身体状态非常好,不仔细一点的话,很容易怀孕。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学生,但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医院每个月要解决多少个意外被标记,意外怀孕的omega问题。”护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迷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脸红得厉害,想极力从这个话题里逃脱出去,护士小姐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好了,不捉弄你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就行。”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来者,清了清喉咙,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是安迷修的家属吧,来吧,我想跟你讲下他身体要注意的……”
“啊,谢谢你,护士小姐,不过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会跟他讲的。”安迷修赶紧阻止了她,一想到她要把刚刚对自己说的话再向对方复述一遍,特别是避孕药……他就头疼。

“好吧,不过你们待会办出院手续之前得来找我一下。”
护士眨了眨眼,把房间留给了两人。
尴尬的气氛迅速在病房内蔓延开来,安迷修抬头看着来者——除了雷狮也不会有其他人,他提着手提袋,里面装着安迷修待会要换的衣服。
他听卡米尔的话回家休息了一会,但只睡了不到半个钟头就醒了,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后时间匆匆过去,他太焦躁了,在家里待的每一分钟都倍感煎熬。但好在医院即时给他打电话通知他可以来看望家属,他才松了口气,立即开车赶了过来。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感觉还好?”雷狮先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气氛,他把袋子放到一边,坐到了安迷修的床边。
“而你看上去糟糕极了。”安迷修说,事实确实如此,雷狮憔悴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刚性别分化还发过高烧的那一个。
“工作比较忙而已。”雷狮说,进门到现在他始终没有直视安迷修的目光,而后者则一直紧盯着他的脸。
又是一阵沉默。
“我很抱歉。”安迷修突然说,雷狮抬眼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雷狮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你跟我说过,有什么感觉,想要什么,不要忍着,要直接跟你说出来。”
雷狮一怔,记忆里自己说过的在脑海里响彻——
“你觉得自己忍着、憋着、克制,就是不给我添麻烦,但你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吧?你才多大就这么傲慢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还有,说你偷懒说错了?你觉得比起应付我,还是自己忍着不吭声比较轻松吧?你选择逃避,这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给我点信任,安迷修,或者让我相信你,能做到吧?”
雷狮指尖微微发凉,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确实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能够承担对方的人生,并且信誓旦旦地承诺了要交托信任,可是当安迷修敞开内心,走上前的时候他却退缩了。
他只是……只是不习惯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还没谈过什么正经的恋爱,而安迷修也和那些可以随便应付打发的追求者不一样。
“不过也可能体质原因,之前我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除了昨晚,昨晚我确实很难受,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因为和你的谈话导致的心情郁闷,后来我以为是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吃坏了肚子,我……应该早点找你的,但是我想,你那时候可能不想看到我。”

安迷修摸了摸耳朵,他脸颊微微发热。
雷狮被噎到一样说不出话,如果安迷修责怪他,那他还能说几句教训的话,然后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斗嘴了,他还可以开几个玩笑,比如说什么“你们学校里暗恋你的小姑娘可能要伤心了——哦,忘记了没有姑娘喜欢你这个性骚扰骑士吧”之类的……
但是安迷修却认真地在自责反思,只是这看似委婉的话却也是进攻的提示——提示雷狮不要忘记那晚的话。
“安迷修,我……”
“我喜欢你!”
雷狮刚准备开口,安迷修突然情绪激动地说,他脸涨得通红,自暴自弃般,用一双压抑着渴望,又饱含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我喜欢你,我……我昨晚可能……表达得不是很好,所以你觉得反感也理所当然。这不应该被拿来当做什么……礼物,或者筹码。我考虑了很久,换位思考一下,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纠缠不放,可能再也没有比这更讨厌的事情了,而我不顾你的想法,只考虑我自己的感受,我真的很抱歉,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雷狮预想中的脆弱的哭腔,反而越说到最后语气也越来越平静,从一开始紧张得语无伦次到后来的坦然,安迷修的表情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
“卡米尔也跟我谈过了……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离开,但……我很难受,一直以来我都很痛苦。”
绿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就差一点,雷狮就以为他要流眼泪了。
但安迷修没有。
我喜欢你。
我想碰你。
我不想你和别人拥有幸福的未来。
我很痛苦。
雷狮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在安迷修说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从踏进房间之前就知道他今天必须要面对这个,而当安迷修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心思全部摊开在他面前,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眼下无论是安迷修还是这莽撞的表白都不再让他困扰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口慢慢说道:“好吧,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随时跟我说你的身体情况。”
他挪了下身子,坐得离安迷修更近了一些,安迷修心乱如麻地看着他,表情沮丧极了,明明他还没说到重点,但安迷修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过,信任是相互的,我也拿出点诚意好了——我答应你。”
雷狮平静地说,他注视着安迷修的眼睛,表情和语气都非常的认真。
他鲜少给出承诺,而凡是他给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去实现。
安迷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情绪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哆嗦。
“你别想多了,我是说,给你一个机会。”雷狮看他那副快要扑过来的傻样子,赶紧补充道,“你不是说了吗?想要个什么‘追求我的机会’?”他说这话的时候怀疑自己也被安迷修给传染了,否则怎么也会觉得耳根发热呢。
“别觉得什么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当礼物或者筹码之类的,太没出息了,我可没教过你。喜欢的当然要不择手段地抢过来。”
雷狮气势汹汹地说完之后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对,看安迷修古怪的眼神才意识到对安迷修来说,想要抢过来的东西是“自己本人”这个事实,于是他咳了两下,赶紧解释:“我是说……你要想追我的话,是不是得付出点行动讨好我,比如说对我言听计从,满足我的任何要求之类的。”

他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脸上扬起了安迷修熟悉的那种恶作剧的笑意。
“为什么……”安迷修很努力地控制五官,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丑极了。
“反正我就算是不给你这个机会,你不也是不会放弃的吗,那不如……试一下。”雷狮说,他在和安迷修隔离的这段时间心里也做了不少挣扎,后来他发现,他完全无法想象和安迷修谈恋爱的样子,但是——他同样很难想象安迷修离开自己的生活。
如果他再拒绝安迷修的话,那么他们根本无法继续相处,从某种方面来说,雷狮觉得自己被胁迫了,只是他可不想承认自己占据下风。
雷狮对安迷修说的“尝试”、“机会”,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
到底应该怎样选择才是对的,他现在也没办法抉择,但是答案一定是在尝试中得到的。
“不会是……因为我是Omega吧?”也许是心里早就做好了再被拒绝一次的准备,所以幸福来得太突然导致安迷修一时间难以接受,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雷狮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你觉得我身边像是缺Omega吗?性别根本无所谓。”

“哦……”安迷修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他像是被吓傻了,整个人呆呆的,雷狮只觉得他看上去很好玩。
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安迷修发现好像还是第一次和雷狮聊到比较直白的关于恋爱喜好的话题。
“但我会成为那个特别的。”他笃定地说完,又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这笑容过于明媚,雷狮感觉简直被闪瞎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好我吧。”他狠狠揉了揉安迷修的头发,这丝毫没影响对方快活的心情。
“不,我是想跟你谈恋爱,可不是当你的奴隶,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安迷修笑着抓住了雷狮的手腕,阻止对方继续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更糟,他抬头看着雷狮,绿色的眸子里收起了那些明朗的温和的情绪,雷狮在那里看到了一丝攻击性。
雷狮早该知道,安迷修只是个表面温和,而骨子里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不屈不挠的,充满侵略性的人,而现在,那个曾经把尖刺藏起来的小男孩在得到许可之后露出了真实的爪牙。
“你有很多毛病要改,我会让你改变的。”安迷修说,他那副自信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但实际上他才刚刚得到“参赛资格”而已。

“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后悔了?”雷狮故意说,安迷修抓着他的手腕拉到了自己面前,没等雷狮反应过来,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雷狮的手背。
“比如说,先从不爱我这一点开始。”
温热的吐息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手背上撩过一片羽毛。
雷狮忽然意识到,更危险的是,曾经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长大了,还长得越来越好看。
“行了,别得寸进尺。”雷狮神思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把旁边放着的袋子塞给安迷修,“换下衣服,我们可以办理出院了,先去吃饭吧,我饿死了。”
两个人之间终于恢复了之前那样轻松的气氛。
还是这样好。
雷狮在心里想,看来我没做错选择。
“好啊,啊,对了,我请假的事情还没和学校……”
“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你在家休息两天,我也会陪着你,然后做个新的体检,回学校的时候带过去。”
“我觉得没什么大碍,我还是想早点回学校吧。”
“主要是还有一件事……算了。”

雷狮站起身,他本来想再谈谈合约的事情,结果看到安迷修那张藏不住笑意的脸就放弃了。
还是下一次吧……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雷狮想,他得再好好考虑一下了,这一次他会视安迷修的表现考虑要不要和他一起商量的。
而现在……
他嗅到了空气里甜面包发酵的味道,那是从安迷修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的味道,刚分化的Omega还不懂控制这个。也许是因为Alpha和Omega之间生理性的本能反应,雷狮只觉得闻着这味道都让他精神放松下来。
不管怎样,看来今晚是能睡个好觉了。
走出病房时,雷狮心里愉快地想到。
原耽女孩考前必拜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