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满屋】25

25.
也许是万圣节大家要么去参加舞会，要么去别的地方约会了。平常总是爆满的学校附近的烧烤店今天意外的人不多。
烤肉炉点开了火，各种各样的菜品和啤酒摆满了桌子，雷狮本来以为安迷修就要陪自己喝酒就是意思一下而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酒一上来就对瓶吹，倒是把雷狮给吓到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能喝的。”雷狮赶紧勤快的给安迷修夹了几块烤好的肉，“吃点东西啊，肚子空的很容易醉。”
雷狮难得殷勤是因为他当然发现了面前人的状态不对劲，很奇怪，刚刚他们还聊得好好的，怎么安迷修突然就情绪低落下来了。
是因为今天万圣节晚会太累了？还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又或者说是……
“喂？”安迷修接了个电话，他放下酒瓶，脸上的不耐烦逐渐变为平日的温和，“结束了是吗？好的，那我现在过去——”
说着就要起身，雷狮猜到了应该是晚会那边的事，那帮学生会又不是小孩子了，整天跟他抢安迷修的时间早就不爽了。雷狮先一步站起来想把人给按回去，结果安迷修又坐好了，语气犹犹豫豫：“哦……没问题吗？那……我在吃饭，那没问题的话我就不过去了。辛苦你们了。有什么事发消息吧。对了，等下你们结束之后记得……”

安迷修开始细心的提醒他们收尾工作的注意事项，雷狮盯着他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暧昧。
安迷修的酒量定然没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脸颊上的红潮蔓延到了脖子，涔涔薄汗覆在浅麦色的皮肤上，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说话时湿润的嘴唇上酒的残液被深红的舌头舔净，那张本就好看的脸逐渐卸下了平日里的拘谨，有种让人浮想翩翩的性感。雷狮的视线黏着在他的鬓边的几滴汗水上，水珠顺着微乱的发丝，又沿着下巴描摹，在喉结汇聚，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到了锁骨……
“好的，嗯嗯那就这样，有困难一定要跟我打电话。”
安迷修放下手机，雷狮即时的收回了自己露骨的视线，掩饰的问了句：“那边没事吧。”
“嗯，没问题，确实该锻炼锻炼他们了。”
安迷修低头吃了几口肉，一只手拿着手机发短信，另外一只手又往酒瓶那摸，被雷狮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啧，不带这么灌的啊，吃点东西再说。”
安迷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起，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绿色眸子里浸满醉意。

确实是喝多了。
雷狮皱紧眉头。
安迷修这家伙，估计心里一丁点刚刚那样子有多撩人的自觉都没有。
“你心情不好？”雷狮察觉到可能跟自己有关，有点心虚，
“没有。”安迷修摇头，“就是有点累。”
看来他不打算说详细了，雷狮也没再不识趣的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对了，之前不是说圣诞节出去玩吗？我拿到了我们设计学院毕业生才能去看的星空展。”
“啊，是那个展，我听说过……”安迷修费力的从昏沉的大脑里面抽出相关的记忆，他眼皮已经开始沉了，但还没特别难受的感觉，反而因为喝酒感觉身体变得轻松，自制力持续下降，吃了几口菜又吨吨吨的喝起来。
雷狮看来真的很期待星空展，滔滔不绝的讲话时眼睛都在发光。安迷修听了几句后心猿意马，满脑子想的都是别的事情。
「没有考虑过换个人喜欢？」
「我可是很专一的。」
其实问出来那句的时候安迷修已经后悔了，这样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他知道自己对于雷狮而言是特别的，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有同样的困难所以才能共情。自己为之烦恼的，Omega之间的恋爱会对彼此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要面临怎样的困难，根本都不在雷狮会考虑的范围内，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就像那时候一样。
他擅自的把对方特别的关注当做了喜欢。
想到这点，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胸口燃起。安迷修很少有过度愤怒的情绪，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温和，理性而克制的，他习惯性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事情，哪怕彼此之间有矛盾也会优先从自己身上寻找问题，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负面情绪，没有想要发泄、埋怨的时候。
他心里很清楚，他不能责怪雷狮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暧昧，因为他们都是Omega，雷狮把他当做最信任的朋友，他不可能站在这个立场上去指责雷狮的没有分寸，也不能怨恨对方如果对自己没意思，就别做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相反的是，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雷狮才是屡屡表现得更大度的那一个。
先动了私心的是自己，趁着发情期就对人性骚扰的也是自己，占尽了便宜又想要更多的也是自己……
“砰！”
砸在桌子上的啤酒瓶发出闷响，把对面喋喋不休的人给吓了一跳。
安迷修头垂了下来，那些灌入胃里的酒开始发酵，让他浑身发热，晕头脑胀。他根本没看雷狮的位置，伸手去找新的酒瓶，结果身体不稳，脚碰翻了脚下的一堆空瓶，潜意识里认识到自己喝了太多，但并没有很在意。

雷狮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站起来直接把安迷修从椅子上拉起来，伸手朝吧台喊了句“买单”。
喝醉了的人体重好像变成了平常的几倍——雷狮忽然难得找回了良心，开始体谅每次喝多都把自己拖回家的海盗团的那两个人了。
明明他雷狮才是难搞的那个，怎想过报应似的，安迷修喝多了就倔得像头牛一样，要么死坐在椅子上说还想继续喝，要么站在店门口就是不肯挪步说不要回家。
把这人塞到出租车上后雷狮终于松了口气，看安迷修坐着难受，想把他捞过来借肩膀给他靠没想到却被嫌弃的一把推开，更要命的是，安迷修还一个劲的说“好热”的扯领口，信息素也毫无掩饰的往外冒，搞得雷狮额头青筋直冒，满腹怨气只能自己吞了。
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了，这一路对雷狮来说简直是煎熬。要不是他习惯了安迷修的信息素，早就对这味道有了一定的“抗体”，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醉成这样还毫无防备的，估计早就按床上吃干抹净了。
这个点安迷修的猫也早就睡了。开灯后被吵醒的猫猫过来蹭腿，雷狮艰难的挪步小心不被猫给绊倒，把安迷修扶到沙发上后，又把猫关到卧室，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客厅挤着坐在安迷修旁边。

他心里嘀咕着确实应该早点换个更大一点的沙发，一边大胆的观察安迷修的醉颜。
安迷修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耍酒疯的类型，醉了就变得异常安静，但又一点也不乖，执拗的像个呆呆的木头，倒是又几分傻气的可爱了。雷狮脑袋里的天秤来回倾斜，最终还是觉得喝醉了的安迷修更可爱一点。毕竟这家伙清醒的时候在某些地方过于精明，让自己总是讨不到什么优势。这种“任由摆布”的模样实在是太好欺负。
他越看越觉得玩心大起，捏捏安迷修发红的软软的脸颊，又捏捏鼻子，手指沿着鼻尖滑到嘴唇的时候停留了一下。
睡梦中的人忽然浅浅的睁开了双眼，眸子里的醉意还是浓到满溢，根本不清醒的样子，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舔下唇瓣，却触碰到了抵在上面的手指，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像是小动物吃奶一样吸啜起来……
雷狮犹如遭受霹雳一般浑身僵硬了数秒，在度假海岛别墅里那神志不清的旖旎一夜的记忆涌了上来，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周围对那熟悉信息素的抵抗结界被击碎一样，欲望渗入血管，对方全然没有察觉到盯紧自己的危险的目光，吮得更用力了，甚至发出让人受不了的“啾啾啧啧”的声响。

“别……”雷狮喉咙干涩，睁大的瞳孔隐隐约约布满血丝，他的心脏剧烈的鼓动像是有炸药在心脏里炸开一样，抓住了最后一丝理智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欲念收回来锁紧。
“嗯？”忽然没了可以吃的东西，嘴巴好像莫名变得寂寞，安迷修迷迷糊糊的盯着雷狮的眼睛格外无辜。
再这么对视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被Omega的信息素包围的Alpha想当然的下面的某个部位直接站起来“蓄势待发”，雷狮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给你弄点醒酒的，你在这乖乖呆好。”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转身刚准备走，却不料沙发上的人猛地往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
安迷修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水说出的，因酒精麻痹而含糊的语句里强硬却没少半分，只是配合上闷闷的鼻音，听起来似乎夹杂着哽咽一样。
雷狮完全怔住了，拽着他的那双手力道并不怎么强，却让他完全没有甩开的念头。这一幕根本就是在岛上安迷修发情那夜的重现，虽然安迷修现在身上的味道没有发情期时那么强烈，但勾人的诱惑力却没减少半分。

“雷狮……”
仿佛为了将他脑海里脆弱的犹豫不定的念头推翻似的，安迷修又呼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待了迫切和恳求，还有更多雷狮想要的那些浓稠的，深情的气息……
太要命了。
雷狮的脑袋嗡嗡作响，心脏怦怦狂跳，浑身因为忍耐绷紧了，感觉一阵耳鸣呼啸过后，冲动的心跳慢慢恢复平缓，他想到了先前安迷修的冷漠和反复强调对自己没那个意思的话，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
“别闹了安迷修。”他转过身去拽安迷修的手，喝醉的人估计刚刚在店里执拗的要酒时候就把力气给耗尽了，这会稍微拽一下就松懈下来。
雷狮本来松了一口气，却见到安迷修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失望，再到受伤，姿势也变成了凝重的坐着，垂着头后，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怎么了你？还跟我耍起脾气来了？安迷修，你表情什么意思？”
雷狮不是小气的人，但某方面也相当记仇，这矛盾的脾性取决于对象是谁。他想到了先前的事，本以为早就消退的怒火又再度冒了上来。

“喊我别走的是你吧？”反正这人也喝醉了，醒来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雷狮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了，“让我碰你的也是你吧？对我……你肯定对我有意思，故意跟我调……调那么什么情的也是你吧？然后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也是你，安迷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两只手按住安迷修的肩膀，近乎咬牙切齿的说，他知道在这个醉鬼身上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想把长久以来压抑的怨恨发泄出去。
安迷修微微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一丝惊讶，他看上去似乎在费力的消化雷狮话里的意思，过了许久，他声音低哑地开口：“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雷狮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道歉，那他一定会发怒，因为他得到的安迷修的道歉太多了，那些不轻不重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雷狮，你有没有喜欢过不该喜欢的人。”在这么紧张的气氛里，安迷修却拍开压在肩膀上的雷狮的手，转过头，似乎是想换个话题。
“啊？什么叫‘不该喜欢的人’？”
“就是，你知道你们注定不会在一起，对方不会喜欢你的。”

“你在搞笑吗？”雷狮冷笑，“根本不会有那种人的，本大爷看上的人绝对只能喜欢我一个。区别只时间而已。”
“对，所以我才说……我们不一样。”
酒精的缘故，安迷修把每个字都咬紧了才避免了话语的含糊，开口时他的心脏都被揪紧了，醉酒让他反应比平常迟钝，但雷狮的话传递过来的痛感却没少半分。
因为Omega的身份和自小的经历，他的内心一直防备得坚如磐石，直到有人敲开了最外层的那块壁垒，却也不小心把里面里面最柔软的最真实的一部分敲碎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狮忽然猜到了安迷修想要表达的意思，那双没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里摇摆不定的情感，就是他一直以来预感的……
安迷修却在此时抿紧了双唇，他的手指纠结的蜷紧，皱紧的眉头无不显示出他的纠结和挣扎，而更受折磨的反而是雷狮。他好像驾驶着一艘船在海上，明明看到了海岸线，风向却忽然逆转，他要被潮汐重新带回海里了。于是他忍无可忍的再度抓紧了安迷修的肩膀，强迫对方面对自己。

“安迷修，说.清.楚。”雷狮一字一句近乎胁迫的要从对方嘴巴里撬出那个梦寐以求的答案。胸腔里的心脏蹦得快到极限，积聚在脑内的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犹如即将喷薄的火山。
而这一次，安迷修和他一样踩在了悬崖上的吊桥上。
“那我告诉你。”安迷修的心里始终绷紧着一条线，这条线是他的底线和尊严，他从没如此丢盔弃甲，将全部押注在唯一动心过的那人身上……
安迷修倾身上前，他看到了那双紫色眸子里瞬间闪过的惊讶和慌张，而在距离两人嘴唇仅有一指之隔时忽然停住，眼睛里隐忍的深情再无所隐藏。
“不该喜欢的人是你，在下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做不到。如果你……如果你真的对我，对同性，对Omega感到恶心，那就——唔！”
他带着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雷狮用吻堵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