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浪漫满屋26

雷狮想安迷修一定不知道自己等这句答案等了有多久。
那是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吻，带着乱无章法的急躁，像是动物之间的啃咬般粗暴又情色，雷狮捧着他的脸颊咬他的唇瓣，蛮不讲理的发泄自己的独占欲，湿滑的舌头在安迷修呻吟的间歇撬开了他的牙齿伸进去舔他口腔的软肉，强迫他的舌头和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脑袋里有火车隆隆呼啸而过，那种激动的浑身汗毛竖起的情绪在雷狮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脚下又飘飘然轻的好像快要飞起来。
被吻得的人完全愣住了，在Alpha的热烈亲吻下乱了呼吸，在喘不过气想要挣脱之前雷狮先放开了他。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安迷修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那些酒液还在他的胃里晃荡，导致他不知道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等到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息下来之后被咬破的嘴唇才传来痛感，他吞咽了一下，嘴里满是血腥味道。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蠢到极点，心里的所有想法都被刨开在雷狮的面前。
视线短暂的失焦之后安迷修看清楚了眼前的雷狮和他一样的狼狈，面颊上布满汗水，那双湿漉的紫色眼睛里有他想要的答案，那些他本以为会落在别人身上的倾心和关注，现在只注视着自己一人。

“安迷修，再说一次，给我讲清楚。”雷狮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的手摸到了安迷修的耳朵，轻轻揉碾着发红的耳垂，明明是温柔的举动却有种莫名的胁迫在里面。
“在下……不，我……”明明想说的话那么多，现在却好像堵在喉咙里，安迷修闭上眼，让自己放空了那么几秒之后，他握住了那只在自己耳朵上的手，牵住放在胸口。
“每一天都很担心，不想见到你。”
雷狮微蹙了下眉头。
“在想如果不小心说出口怎么办，在下没喜欢过别人，我想……我并不是只对同性有感觉。我考虑了很久，对我来说身份和第二性别根本不重要，但我并不能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你的身上。我不知道，也许这对你来说很难，你家里对你的压力，还有一些，我现在还没了解的关于你的事情。”
安迷修完全酒醒了，不但如此，他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他坚定的看着雷狮，握紧了牵着对方的那只手。
“我想跟你一起面对。”一字一句，他说得缓慢而郑重，“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我想不止是交往……如果你也愿意，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
同为Omega，他想雷狮的心里一定有一块和自己相似的缺口。也许是Omega天性里带有的安全感缺失。如果是Beta，他们不需要依赖其他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想要结婚生子就结婚生子，想要单身主义就单身主义。但Omega不同，频繁的发情期，敏感的精神，都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要寻找一个能带他脱离苦难的人。伴侣之间的永久标记对Omega来说意义甚至大于婚姻宣誓，安迷修很清楚他和雷狮的未来会很艰难，他们无法标记彼此，会备受发情期的折磨，但无论生理上的空虚，还是心灵的慰藉，安迷修都愿意用一生来承诺。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确认，雷狮。”安迷修深吸了口气，说出了一直以来梗在心头的事情，“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他是个Alpha吗？还是Beta？我知道你可能对Omega不是一开始就有兴趣。如果你实在是……”
“那你要放弃吗？”雷狮打断了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如果我喜欢的是别人，你就当做刚刚什么也没说吗？”
安迷修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是雷狮的考验还是什么，他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我不会放弃的。”
雷狮的表情紧绷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安迷修眼中的坚定忽然开始动摇了，他的视线忍不住聚焦在雷狮的嘴唇上，他想到了刚刚那个吻……
难道说……
他心里的猜疑没有停留太久，等待他的是一个拥抱。
雷狮紧紧的抱住了他，和刚刚那让人头脑发热，带有欲望的深吻不同，这个拥抱纯粹又真挚，只是力气大到安迷修甚至感觉到了疼。雷狮的头埋在他的肩膀，说话时呼吸很烫，湿热的气息贴着肩胛的那块皮肤。
“从来都没有什么其他人。”雷狮说，“只有你而已。白痴，你怎么才发现啊。”
他的嗓音微微发颤，尾音里的埋怨近乎是撒娇了，安迷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感觉幸福盈满胸口，他要晕过去了，但在晕倒之前，他紧紧的回抱住了雷狮。

今晚之前安迷修幻想过很多次告白成功的画面，有像言情小说里那么狗血的；有在尴尬的公共场合公开告白闹乌龙的；也有在浪漫的地方牵起彼此的手，此时无言胜过千言万语的……
现实和他想象的每一样都不一样，但比他想象的每一种都来得真实和快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吧。”雷狮放开了安迷修，他的眼睛里面还闪着星星，脸上洋溢出安迷修熟悉的，那种孩子气的得意的笑容，“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而现在会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
他倾身压了过来，将安迷修按在沙发上，脸上那小恶魔似的天真逐渐褪去，剩下的是赤裸而锋利的欲望，手顺着安迷修的脸颊往下摸到了喉结，又摸到了后颈，指腹轻蹭着那块藏着Omega敏感腺体的皮肤。
“我会标记你，安迷修，我可不是什么Omega，你就老老实实的属于我的吧。”
“嗯？”
安迷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消化雷狮话里的意思，就被扯开了领口。原本就松散的领带被抽出来扔到一边，腰上传来微凉的酥麻的感觉，雷狮的手沿着上衣的下摆摸进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羞耻的肢体相缠，安迷修咬紧嘴唇不让自己的呻吟泄出来，他能感觉到下身裤子里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湿意，意识还没有接受，身体却率先被乖乖驯服了。

但是，不对……
很不对。
安迷修嗅了嗅，雷狮的信息素味道平常都被掩盖在气味阻隔剂之下，现在已经是凌晨了，阻隔剂的作用是有限的，他能闻到那像没塞紧塞子的酒瓶里飘出来的酒的味道，刚刚因为头脑发昏所以没有分辨出，现在这味道越来越让他感到……难以抗拒。
Omega会对同性的信息素感到不适，但他现在完全没那种感觉，甚至只是被雷狮触碰身体，那让人发狂的热便涌到四肢百骸，他根本一丁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全身心不由自主的卸下防备，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欢欣雀跃的渴望被刻上标记。
填满胸口的告白成功的幸福感逐渐变成了让他窒息的恐慌，安迷修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用力将雷狮推开，他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的盯着压在自己身上那人，瞳仁不安的颤动。
安迷修吞咽喉咙，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大胆的推测即将脱口而出，他像是被蒙上了眼睛站在悬崖边，知道往前一步就是不可回头的深渊，心里下意识的寻找可以回头的理由——他希望这个理由是雷狮能给他的。
“你刚才说什么？”安迷修的声音在发抖，他按住雷狮的肩膀，“你身上……为什么会有Alpha的味道？”

这一句质问犹如当头冷水浇在两人的身上。雷狮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几秒，他叹了口气：“不是别人的味道。安迷修，你到底有多迟钝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能发现的。”他慢慢解释，根本没意识到面前人脸上的表情正在逐渐变得冰冷，“当初搬进来的时候跟你说我是Omega这件事，是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
“先误会的人是你吧，我就顺手推舟。”
安迷修努力回想几个月之前的事。
“你可以一开始就解释。”
“但这样你还会跟我一起住吗？安迷修，好吧……”雷狮咬了下嘴唇，道歉可不是他的风格，但他知道有些问题确实触犯了原则，而且他愿意为安迷修妥协，“一开始我确实有想过捉弄你，但那是最开始，后面……我改变了想法。也想跟你说，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听你刚才说的，我没想到你居然考虑了那么多，不过跟我在一起，今后你都不用为那些问题烦恼。你要的我都能给你。”
雷狮伸手想要去触碰安迷修的脸前，却被对方躲开了，不但如此，安迷修站了起来，像是要远离某种病毒一样的往后退了几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笑容凝固在了雷狮的脸上，他终于意识到这似乎是个超乎他预料的严重问题。

安迷修深呼吸了几下才理清楚刚才雷狮在说的是什么，一时之间仿佛当头棒喝一般脑袋嗡嗡嗡的发懵，他努力想寻找谅解雷狮所作所为的理由，但他越是费劲心思，就越是感到——恐慌。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他浑身的汗毛立刻就竖起来了，周围环绕着他的Alpha信息素不再让他感到甜蜜温馨，而仿佛枷锁一样慢慢向他收紧，就连雷狮那张英俊的脸也变得可憎了起来。
在面对恐惧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愤怒。
而雷狮这边，自然是察觉到了刚刚说的话对安迷修造成的影响。因为眼前的人看自己的目光太熟悉了，雷狮几乎一瞬间就想起来，那是他们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安迷修揍他之前的目光。
“安迷修，你听我……”
“停！雷狮，不要！”
雷狮刚站起来想继续解释，安迷修忽然情绪激动的冲他吼道，接着脸上的抗拒变成了怒火，安迷修咬牙切齿的发出警告：“不要再往前，不要靠近我，雷狮，我不想对你做过火的事。”
雷狮顿时被噎住了，他没料到安迷修会是这个反应，这剧本好像不对吧，刚刚安迷修一副误会了他是Omega，还在为即将要谈一场背德的Omega同性之恋时他觉得这就是他等的时机，他应该告诉安迷修真相，然后在他的预期里安迷修震惊过后应该在他的怀里喜极而泣？

“你想听我现在的感受吗？”安迷修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绷紧的五官透露着冰冷，他撩了一下被汗水黏湿的额间的碎发，严肃的说，“雷狮，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冷笑一声，那种轻蔑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傲慢。你之所以没有跟我说实话根本不是因为找不到最佳时机，而是你傲慢的认为，隐藏第二性别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对我来说，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在你欺骗了我这么久之后，只要一句‘对不起’，好吧，甚至没有对不起，我就可以瞬间理解你，不要开玩笑了雷狮，你根本没有一点歉意。”
那双碧色的眸子忽然没那么坚定的了，他的瞳仁颤动着，眼眶里血丝清晰。
“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几周我是怎么过的。我以为我自己……”安迷修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我以为自己是只对Omega有感觉的同性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经历过……那些，雷狮，我现在问你个问题。你说的那些经历，你在家里备受歧视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雷狮抿紧了嘴唇，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安迷修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这也是假的。雷狮，你的第二性别是假的，你的过去经历也是假的，你有过喜欢的人也是假的。”

雷狮怔住了，安迷修想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现在脸上是副什么表情，这也是安迷修第一次见雷狮露出这幅狼狈，甚至是不知所措的模样，就好像是查遍了所有攻略因此志在必得的玩游戏却不小心搞砸了所有事。
安迷修认知里的雷狮应该是一个无论遭受了他人怎样的言语，怎样的另眼相看也依然坚持自我的勇敢的人，没人能够让他低头，就连他天生就会遭受争议的第二性别也不会。但现在安迷修明白了，雷狮之所以高傲是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备受瞩目，备受优待的那一个，他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切，优渥的家境，天才的头脑，好看的外表，他根本就没有痛苦的经历，所以可以轻描淡写的编造，甚至不以为意的去欺骗一个承受过折磨的Omega；他不在乎旁人的言语也根本不是什么意志坚定，而是因为他习惯了当个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其他的人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蝼蚁，就连自己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罢了。
“不管你信不信，安迷修，我对你是认真……”
“就是这样，雷狮。”安迷修打断了他，“你说什么，‘不管我信不信’，是，你根本不会在意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也是志在必得的对吗？别说考虑我会不会拒绝你这件事了，你根本就不相信……你觉得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得到你的喜欢却不感到‘荣幸’……”安迷修不想说那些刻薄尖锐的话，他是个很有共情能力的温和的人，他就算对雷狮已经失望透顶，脑子里依然有个声音在极力辩解，劝告他给雷狮一次机会，相信雷狮。

“安迷修，你知道我的想法。你敢说，你真的毫无察觉？”
雷狮承认安迷修有一些地方说的不错，他确实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安迷修的愤怒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不认为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他追求安迷修的方法确实错了，但那是一开始，他对安迷修没动心之前的事情了，在认清楚自己心思之后，他从没把安迷修当做游戏或者玩物，这份真心谁都不能否认和践踏，安迷修本人也不可以。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我对你如何你真的没自觉？我理解你因为被骗所以很生气，我也解释了，但你要因为你的愤怒来曲解我的意思，安迷修，这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雷狮——”安迷修血气上涌，他几乎是失控的吼出来，眼睛却充满痛苦，“这当然不公平！就因为你是‘认真的喜欢我’，所以我就应该接受吗？所以我就应该原谅你所有的欺骗，原谅你的轻蔑吗！你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谈公平，从你说出的第一句谎话开始，我们就是不平等的！我对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快要哭了，那些不甘心的泪水盈满在他的眼眶，却没有流出来。
“我对你从来都毫无隐瞒，你知道我的所有事，你知道我过去的噩梦，未来的理想，还有那些，只跟你分享过的秘密。雷狮，你说的没错，我是喜欢你，信任你，对你推心置腹，但那不是你，是你编造出来的人，现在我认清楚了，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也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急促的呼吸之后，安迷修的情绪逐渐稳定，而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决绝的看着雷狮的目光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雷狮，像你这样满口胡言的混蛋。”他冷静的做了最终宣判，“我绝对不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