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满屋】29

29.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垂头丧尽的走进电梯之后，安迷修又等了几分钟，戴好墨镜，把围巾拉高挡住半边脸，才匆匆忙忙走了过去。
“抱歉，在下来迟了，请问现在还可以进去吗？”安迷修从背包里翻出了星空展的门票。
“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的话欣赏不到电梯的动态演示了哦。”
展览门口的女接待员提醒道，她偷偷观察着这人的脸，心里嘀咕这难道就是学艺术的审美风格么，大晚上的还要戴墨镜。
“没关系，谢谢你了。”
安迷修笑了笑，接过票根，耐心等待电梯下来。
锅子里咕哝咕哝的翻滚着番茄汤，香味飘满了屋子。刚刚在星空展心情不好也没什么食欲，现在光是闻到味道雷狮的肚子就开始哀嚎了，盯着安迷修放牛肉卷入锅的眼睛都好像闪着星星。
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默契的没说废话直接开吃，鲜嫩的虾滑、白白软软的豆腐、肥嘟嘟的肉丸子在番茄汤汁里煮熟变色，餐桌下菲利斯“喵喵”叫着轮番蹭两人的腿，安迷修被缠的无奈，起来给它开了一罐卡米尔送的零食罐头立刻安抚了猫咪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陪着所以胃口也变得好了，雷狮只觉得今晚看展之时胸口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换个角度回想起来，安迷修既然也在现场的话，那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你慢点吃，别烫到了。”看雷狮吃得狼吞虎咽，安迷修忍不住提醒。
“嗯……有水吗？”
“冰箱里有饮料，我去拿……”
“坐着别动，我去。”雷狮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饮料和杯子，给自己和安迷修倒上。
吃了东西之后胃暖烘烘的舒服极了，身上的寒意也褪去了，雷狮问出了今晚特别在意的一个问题：“你今天没约会吗？”
“结束之后才过来的。”安迷修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在雷狮诧异的盯着他的时候低头悠哉的吃着碗里的菜，全然不知道这话对对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跟谁？”
“啊，我们是那种需要交代行程细节和隐私的关系吗？”安迷修索性停下筷子，看向雷狮并反问道。
这句话直接把雷狮心里面剩的最后一丁点底气给戳没了。
“不说这个了。”雷狮把筷子放下，从旁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他调整了下坐姿，表情变得严肃，一副要说正经事的样子，安迷修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件事情要跟你正式说下，应该说，早就要对你说了。”
安迷修已经猜到了雷狮要说什么，恍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是很擅长忍耐的人，一些事情他能放下就让它放下，那深夜每每回想起来时，那郁结于胸的苦闷都怎么也无法化解，只能不断的找借口，甚至美化回忆让伤口结痂。
“首先，聚会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对你说了过火的话，那不是我的本意，你揍我也是对的。”
雷狮不是个轻易说道歉的人，哪怕是他真的做错了，错了就是错了，他也许今后会绕着这个弯走，悄无声息的改变，但不会低声下气的去寻求某个人的原谅。
“然后，我一开始欺骗你，确实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信，当时因为聚会的事对你很不爽，想要捉弄你一下。也没有想太多。但那只是一开始，后来我就不那么想了，也决定找机会告诉你。你说的有一点不对，我并不是不在乎这件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安迷修静静的听他说，能感觉到一种温和的，郑重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雷狮的心跳趋同向一个节奏，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敞开心扉。

“你有不原谅我的资格，你不用妥协，我会为自己幼稚的错误负责。从今以后，如果我再做了任何让你不快的事情，你可以用你认为正确的方式来教训我。”
雷狮的话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安迷修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更明白这个决心对雷狮，对他来说是如何的重量。雷狮不会轻易给人承诺，而他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安迷修抿紧嘴唇，雷狮看他一副依然犹豫不定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有点慌，但很快他想到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传达给眼前的人。
“安迷修。”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紫色的瞳仁似乎在轻微的颤动，“在我面前，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发脾气也好，愤怒也好，都可以冲我来，我能承受。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隐瞒。其实……卡米尔跟我说过他找过你了。”雷狮挠了挠下巴，眼神飘了一下，又转回来，罕见的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是“难为情”的神色，“其实我的事，应该由我来告诉你的。我不是故意想瞒你，之前总觉得没那么必要，因为和家里人关系也比较尴尬。”
他停顿了一下，不想再说下去，这种事情还需要弟弟帮自己出面，作为大哥的确实有点没脸面，但也正是因为卡米尔的帮助，他才意识到很多他以为“没必要”的事情，其实对喜欢的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需要互相了解的钥匙。又或许，就是单纯的胜负欲或者幼稚的爱面子。他想在安迷修面前总是赢，总是更可靠的那一个。下意识的想把自己弱点隐藏起来的同时，也无形中制造了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关于我的事，我之后都会告诉你。”
梗在喉咙里的那根刺，没有那么轻易的化解，于是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安迷修静静的听他讲完，想起来雷狮刚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是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谎言，被蒙在鼓里的安迷修错认为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无法轻易释怀是真，放不下也是真。
他不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的痛大于喜悦，也不愿忍让妥协，雷狮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那么似乎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好吧，我暂时不会决定是否要原谅你，但是，如果你能改变，我可以……和你继续做朋友。在下不喜欢拘泥于过去，未来如何，就交给今后吧。”
做出决定之后肩膀上的重担好像一下子卸下了，安迷修感到疲惫，长舒了一口气。他又夹了几块肉吃了几口之后才发现对面那人还没动筷，抬头看到雷狮正以一副复杂的神情盯着自己。
他因为压抑激动的情绪而忍耐皱紧了眉头，也许是因为面前蒸腾的热气，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好像有一层水汽，安迷修曾经私下不止一次感慨过雷狮的眼睛，如果是能被这样一双眼睛神情的注视着，那恐怕没人能够拒绝他的任何要求，那时候他觉得不合实际，因为像雷狮这样的人不可能被某个人拴住，现在他却切实的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灼热。

“嗯。”
好在雷狮没多说什么了，安迷修刚才的那句话已经费劲了力气，无论雷狮继续进攻还是提出疑问，他想自己都没经历再应付下去了。
接下来一直到吃光锅里的东西两人都没有多余的交谈，安迷修能明显的感觉到雷狮比刚刚高兴了点。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之后时间也不早了，安迷修坐在沙发上休息，刷手机看到很多人的圣诞打卡照片，那种满溢出屏幕的喜悦让人忍俊不禁。
“等下你要先洗澡还是……你这是要出门？”
安迷修刚想问，抬头一看却发现雷狮已经穿好外套，提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
“嗯，我最近在我姐那边住。”
“都这个点了，你的房间我没动过，你可以在这睡。”
安迷修走过去，雷狮笑了笑，他脸上又恢复了像之前他们相处时的那样，有点孩子气的表情。
“不了 ，难得今天……嗯，说开了。我就还是别搞砸了吧。”
“你怎么。”安迷修也笑了，“是怀疑我？在下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给你机会了，不会介意你住的。况且，你也付房租了啊。”

“等你再信任我一点吧。”雷狮打开了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虽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安迷修看他穿这么薄还是放心不下。
“你会感冒的。”
“安迷修，有个事情我想纠正一下。”
雷狮忽然说，外面的寒气和夜色浸染他的后背，屋内温暖的光照在他的身前，安迷修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只要往前一步，可以趁着安迷修心情不错的时候尝试让感情升温，但这样的话，又似乎和以前一样了。
今晚的氛围很好，他已经留下了足够温暖的回忆，未来，他们之间还可以再更近一点。
不是现在。
“我不想做你的‘普通朋友’，我要做你男朋友。”
安迷修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诧异在脸上扩散。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我会……让你看到看到我的诚意。我说过不会再隐瞒你了，所以要清楚的告诉你，如果让我用‘普通朋友’的眼光去看待你，我做不到。”
“我说过……”安迷修的脸上浮现出拒绝，雷狮赶紧补充道：“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我了。”

他似乎没察觉到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流露出来的委屈，脸上一闪而过受伤的神色，但随即又被坚定替代。
“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你可要好好看着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踏入冷风中，好想不想再去看安迷修的脸，不想再收到一次拒绝了。
“别送了。回去吧，早点睡。我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安迷修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引擎的声音响起，摩托车轮胎在雪地上碾压出一连串的痕迹。
安迷修觉得那轮胎好像在自己脑子上压过去了，否则怎么会有一种想跑过去把人给喊回来的冲动。他脑袋还嗡嗡作响，感觉刚才雷狮坦白的太快，一时之间还没能接受。
然后思来想去自己不该意外才对，那晚雷狮就已经表明了心意，只是当时自己太过于愤怒对方的欺骗，满心里只是想着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翻页过去，到拿起那张星空展的门票时才开始去想另一种可能性……
“轰！砰！”
几声巨响打断了安迷修的沉思，周围的树也被震得落下簌簌的雪花。他这才反应过来在门口呆站的太久了，身上都发凉了。声音似乎是从雷狮离开的方向发来的，安迷修想也没想，拿了手机一边打电话，还穿着拖鞋就往下走。

“喂？雷狮？你怎么了？”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听，安迷修心里反而一慌，如果骑着车的话是不可能这么快接电话的。
那边雷狮的喘气声很粗重，似乎缓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我在门口”。
安迷修在距离小区门口几百米的地方看到了雷狮和翻倒在一旁的摩托车。雷狮好像刚摔过站起来，狼狈的拍着身上的雪，不管怎样，没出大事，安迷修松了口气，眼睛扫到摩托车轮胎，瞬间懂了。
“你怎么回事？”
先发问的是雷狮，看安迷修过来后，作势就要把身上那件够帅但完全不保暖的外套给脱下来给对方披上，安迷修赶紧拒绝了。
“穿这么薄就下来。”
“你才是白痴吧，这天你不知道带防滑链？”
“靠……我哪里想过下这么大，而且，也没想着出来这么久……”
“全都结冰了。”
“我打车回去……喂，安迷修，你这什么眼神！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装的吧！”
安迷修眯着眼睛来回审视着雷狮的脸，末了不满地嘟囔：“最好不是，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啊。”

“真的忘了。”
鼻尖忽然感到凉意，安迷修抬起头，视线里的夜色好像是被蓝色染料浸染过的麻布，灰蒙蒙的，并不是彻底的暗，雪花落了下来。
圣诞节后半夜的雪又开始降了。
安迷修看雷狮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有好气又觉得好笑，人家情侣之间甜甜蜜蜜的过圣诞，他们倒好，在这里冻成冰雕，某人还摔了一跤。
“先上去吧。”安迷修说，拍了拍雷狮的肩，“穿件外套，然后我帮你把车推到地下车库。明天早上，我陪你去买防滑链。”
“我还是……”雷狮想到自己刚说的话，眼角抽了抽。刚刚还那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打脸也来的不要太快。
“你不是要当我男朋友吗？”安迷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发现雷狮脸上沾了点雪，伸手帮对方擦掉的时候玩心大起顺势捏了下脸颊肉，“听话一点，才能讨在下的喜欢。”
“是我的错觉吗……安迷修，你好像有点得意啊……嘶，你轻点。”
“别啰嗦了，我冷死了。”
“知道了……”
心里忽然涌出暖意，连带着身体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虽然这么说，两个人还是缩着脖子往屋里走。

“好像忘记说了。”
走到门口了，雷狮忽然又想到什么，他看着安迷修，酝酿了一会：“圣诞快乐。”
今晚所有复杂的，纠结的情绪都在他脸上淡开，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单纯的快乐。
“圣诞快乐。进去吧。”
心里乱了一下，安迷修躲开雷狮的视线去开门。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跟这个人在一块就很容易降智，不知不觉做一些蠢事。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伴随着细雪的落下放松，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考虑吧，安迷修想。现在，似乎可以稍微纵容一下雷狮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