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浪漫满屋 30

圣诞节之后开始进入期末考试的准备周,虽然临近元旦却也丝毫没法放松。
久违的在和安迷修同居的家里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雷狮想趁热打铁的跟安迷修约个元旦,没想到对方这次拒绝的果断。
“元旦那两天和我之前的养父母定了时间要一起吃个饭。”
“哦——好吧。不过你没关系吗?”
想到他之前的经历,雷狮收起了脸上的失落。
“没关系的,这两年逢年过节也会一起聚一下聊聊,我明白他们的心思,其实我也一样……”
那段没有幸福结局收尾的经历在安迷修和他的养父母心中都留下了遗憾,如果能够看到彼此过的好一点的话,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好吧,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这种家事雷狮也确实不太好多说,他忍住想去揉揉安迷修头发的冲动,不动声色的和对方保持好距离。
圣诞节第二天的早上天气就放晴了,看温度回升考虑到化冰也要不了太久时间,雷狮便打消了去买防滑链的念头,把摩托车停在车库就去学校了,准备等过两天再过来开走,这样多少也留了个再来的理由。

安迷修说没动他房间的东西,但雷狮还是仔细的发现自己屋子被打扫过了。
住在雷伊家里的那段时间,他越是仔细回想起和安迷修在一起的画面,就越是能发现一些过去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他们一起在家做饭时,安迷修会留意他的口味,平常讨论比较激烈的话题时,安迷修也会顾及到他的心情,先前他因为忙课业一段时间每天回家都比较晚,对方还会给自己准备夜宵。
雷狮不喜欢旁人随便侵入自己的领地,但安迷修就有种很神奇的力量,在以“抓住讨厌家伙的把柄”的前提下能够消除自己的戒备,甚至心都俘虏了过去……
察觉到的时候早就已经深陷其中,而雷狮认定的人,是一定不会轻易放手的。
晴朗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新闻热搜上便都在报道几年难遇的大雪即将到来。今年的冷气流确实也比去年来得早了一些,跨年夜的早上,安迷修忙完课业早早睡下,一大早起来看外面竟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了。
他打开门,厚厚的积雪已经淹没了台阶,外面风不大,飘着雪花的天空灰蒙蒙的。
呼出的热气都好像要在空气里结冰,安迷修准备把门前的雪给扫一扫,不然等下自己出门,或者某个家伙一时兴起要回来的话,很容易摔倒。

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安迷修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很擅长做一个乖小孩,在养父母的家庭里非常听话温顺,很快就适应了父母亲的称呼。下雪天的时候,如果养父母不允许,他不会擅自跑到外面疯玩,他很少索取,不哭不闹,就是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厚厚的积雪一声不吭,直到细心的养母发现,说自己想去堆个雪人,小安要不要来帮忙,安迷修高兴得连忙点头。
在养父下班回来之前,他们扫干净了台阶上的雪,在院子里堆了一个等人高的大雪人,晚上帮养母做好了饭,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热腾腾的饭菜。
与养父母分开,决定独自生活之后他偶尔想起来那些年,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一直在路上奔波的人。走走停停,待在哪里都好像找不到永久的容身之处。
刚想到这里,安迷修打了个喷嚏,本来只是招了冷风,谁知道这一个喷嚏之后,脑袋竟也开始发蒙起来,安迷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出门之前,以防万一安迷修吃了点感冒药。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总是心情最躁动的时候,白天安迷修还有课,晚上他考虑到今晚跨年餐厅肯定会满座,提前在市中心预定了一家位置不错,中式地方菜的餐厅和养父约好了在那见面。

下午放学之后安迷修就乘车过去,路上还收到了雷狮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蛋糕房里,一个芭比粉色小马模样的蛋糕,还问他是不是你喜欢的这种。
安迷修被他逗笑了,回了“在下在你心里的审美到底是怎样啊……”,想到今天毕竟是跨年有仪式感,雷狮应该是陪弟弟去买蛋糕吧。
从小就被家人包围的感觉是怎么样呢?但也许很多时候旁人看到的也只是表面,就像他周围很少有人知道他家庭的事,就像雷狮虽然兄弟姐妹很多,但却没有母亲陪伴在身边……每个人都有旁人看不到的属于自己才能理解的辛苦,安迷修并不会羡慕别人的人生,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跨年夜的道路很拥堵,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天空又开始飘雪花,但这丝毫不影响过节的气氛,刚走到餐厅,安迷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养父的脸,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在外面啊,小心感冒啊。”
安迷修刚说完自己就打了个喷嚏,养母赶紧就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
“哎小安你怎么打喷嚏了,是不是穿太薄了,你们年轻人啊就不要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在里面坐着等你也有点闷,出来接接你。”

有些时日没见了养母一如既往的亲切,安迷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穿得其实挺厚的,但这两天降温得厉害加上学校课业压力比较大,身体可能有点吃不消了。
两个人进了餐厅里面,预定的位置在二楼,一边走着养母脸色犹豫,纠结了一会开口说:“小安啊,看你长这么大了,我们都很欣慰。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将来,你在我们心里都是非常重要的儿子。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您这么说也太见外了,你们的心意我都懂的。”
不知道是因为过节还是其他原因,养母忽然说这种动情的话让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而这预感在走到预定餐桌时,看到了养父,以及坐在座位上的一个陌生的十岁的女孩后证实了。
“妈妈!”看到养母之后,小女孩原本闷闷不乐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她长得很漂亮,咧开嘴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视线落到安迷修身上后,歪着脑袋问道:“这个……就是安迷修哥哥吗?”
市中心的广场上聚满了人,安迷修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广场投影屏上的倒计时钟,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情侣、家庭们在为了一个跨年的仪式感蹲等几个小时拍合照。

难得快乐的日子,安迷修极力让自己进入过节的快乐氛围中,可刚刚那幅刺眼的画面却反反复复的在脑内浮现。
小女孩是养父母新收养的孩子,其实已经加入家庭有两年了,先前因为考虑到安迷修的心情没有告诉他,想到也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他的养父母做好了心理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其实这么些年过去,安迷修早就不介怀了。嘴上说着养父母是自己重要的家人,但实际上他很清楚,当年他们分开之后,就已经宣告着从今以后彼此是再无瓜葛的陌生人,维系他们之间情感的不过是那逐年消失的亲情,和内心基于道德感放不下的愧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的生活早就不该互相干涉。
那孩子是个活泼开朗的Beta女孩,未来她不会因为生理原因和养父母家庭出现任何的矛盾,她懂事有礼貌,嘴巴也很甜,在她的身上,安迷修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是对面一家三口如此融洽的画面,自己却成为了局外人。
倒也不是想在别人身上汲取温暖,或者羡慕之类的,这些安迷修都没有,他打心底里也为他们一家三口感到高兴。既然养父母已经可以接受新的孩子组成家庭,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过去家庭破裂的伤口已经得到了治愈,也意味着……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商业街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在他的脸上流转,绿色眼睛里的星星沉入水底一般失了焦距,安迷修想让身体放松,刚吸了一口气就岔气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完之后脸颊他碰了碰脸颊发现异常的发烫,于是他终于放弃抵抗,承认自己确实是受寒得了感冒。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糟糕透顶……
公交车堵在了车流里,明明已经接近十一点了,道路上却还是堵得水泄不通。下一站的附近有家酒吧,安迷修忽然不想回家了,就算现在回去,也只是面对毫无温度的空荡荡的房间,也许只有抱着猫咪才能有一丝温暖。
安迷修在下站下车,走到了酒吧。印象里这是个清吧,门口的侍应生是位非常优雅的小姐,热情的领他进去说会帮他安排好一点的位置。
“您也是来看今天的跨年表演对吧?今晚有跨年夜的限定酒单可以了解一下,嗯……是和朋友一起还是……”
“不……呃,在下是一个人。”安迷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对方也只是莞尔一笑,想到也许在心里把自己当成寻找邂逅的单身狗,安迷修不禁在心里叹气。
进去之后安迷修立刻后悔了,往日里可以坐下来享受美酒和独处空间的清吧显然为了迎合跨年的气氛选择举办派对,不但里面挤满了人,台上摇滚乐队激情表演,台下的舞池里挤满了晃动的人影,安迷修只觉得吵闹,他找了吧台靠近角落的位置,像是一只把自己塞在夹角里寻求安全感的猫,没有点酒只要了气泡水,让自己沉在这混乱的气氛里随波逐流。

感冒之后好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的反应都变迟钝了,头脑放空什么也没有想,他很少让自己处于这样如此颓废的状态,只是在漫无目的中燃烧时间,连维持表情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他总是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什么的人,但是偶尔也会去想过,身边是否会有一个人,或者一个港湾能够让他卸下重担,什么也不去思考的去交托全部的信任,让对方来替自己做决定。
这样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安迷修完全没意识到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信息素味道悄悄的弥漫在周围,酒吧里很快就有鼻子灵敏的Alpha闻到了香甜的柑橘味,这种地方有人想要借酒消愁有人想休闲放松,自然也有人寻觅春宵一夜。安迷修全然没自觉自己在那些“捕猎者”眼中露出了怎样一副有机可乘的模样,只是他们以为遇到了好欺负的羊,实际上却是一头越是情绪不安越是攻击力强的孤狼。第一个坐到安迷修旁边要请他喝酒的男人还得到了一个客气的笑脸,然后就开始自以为是喋喋不休的去讲一些恶俗的调情的话,安迷修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得烦躁,他眼睛里的温度逐渐变冷,拿起杯子,浅啜了一口后,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滚。”

积雪成为天然的隔音棉,好像把所有的喧嚣都裹在里面。安迷修从酒吧里出来,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撑起伞的欲望,迎着雪留下一串脚印。
身体完全是毫无意识的遵循本能在行走,也许到了明天他从床上醒来就会忘记掉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和每个清晨混沌的梦一样。
这附近有一处天桥,明年的城市规划上标了要对市中心的天桥进行改建,这座天桥被纳入拆迁计划里,他印象里朋友圈的很多人都在这地方打过卡,特别情侣们特别喜欢这种被标上时限意义的东西,就好像在这里拍了张照片,就能把彼此的情感定格到永远。
跨年的时间越来越近,平常会有人群聚集的天桥今天却空无一人,安迷修找了个角度不错的位置,用袖子扫干净栏杆上的积雪,趴着上身去往下看即将迎来新一年的城市。
上一次像这样的低谷期似乎是在离开养父母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失去方向标的感觉,虽然他素来独立,但走在街上,那种周围的喧嚣与自己毫无关联,仿佛身处孤岛的寂寞像是天空落下的无处躲藏的雪一样渗入他的皮肤,寒冷侵入骨髓。

安迷修在空气里哈了一口气,从他的视角可以俯瞰流光溢彩的车道和灯火通明的大厦,面前高楼上浮现出倒计时投影,四面八方的霓虹灯像一张张网压了过来,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变幻的色彩,安迷修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跳加快,胸口钝痛,他情不自禁的咬紧了嘴唇,过去他总是用一种心理暗示来平复糟糕冲动的心情。
冷静下来。
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年以来,你不都是这么生活的么。
只要闭上眼睛,睡一觉,第二天什么都会忘记了……
他屏住呼吸,12点钟声响起——
“砰!”
巨大的烟花在视线里爆炸,当然不是真实的烟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市中心只可以用大楼上的投影来展示,却比真实的烟花更加震撼。整个城市好像变换成光怪陆离的万花筒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星火渗入皮肤,他也不由得跟随气氛心潮澎湃,忽然,他感受到一股焦灼的视线——
Omega的感官素来敏感,特别是对Alpha的信息素,一个熟悉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由远及近。
慌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安迷修诧异的转过身,与气喘吁吁的雷狮对上了视线。

安迷修一瞬间有种血液都凝固的错觉,雷狮还是穿得和街上的所有人都仿佛不在一个季节的单薄,但很少帅气,深色的头发上沾着雪花,他应该是跑过来的,脖颈还有汗水,鼻子红红的。
安迷修想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雷狮眼里的担忧时意识到了不必多此一举了,自己刚刚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绝对被看完了。
“你……怎么会在这?咳咳……”安迷修刚开口就喉咙干哑咳了起来,雷狮赶紧快走过去,一顿责备:“安迷修你是不是傻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事跟我打电话吗?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在外面乱晃,还去酒吧,靠。”
“我没喝酒,有分寸,还是你觉得我是需要被人保护安全的那个?”心里一阵烦躁,安迷修想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但他的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该做的事”,他想要的也不过是短暂跳脱出那些循规蹈矩的框架罢了。
“行吧行吧你厉害,我怕你撒酒疯把别人给打了行了吧?”
雷狮被他的话搞得顿时火大。
“所以你还没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这附近的酒吧我比较熟。”雷狮撇了撇嘴,“你刚去的那家的酒保我认识,他本来今天还问我过不过来玩,然后,我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你的照片。他刚发消息给我,问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说你状态比较差,而且有一些人盯上你了。”

他说到这安迷修隐约回想起来出门前似乎确实有人问过他这么晚了要怎么回去怎么坐车之类的,安迷修心思完全神游,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回的,也可能什么都没回。
“没什么事……”
“撒谎可不是你的习惯吧?”
“嗯?你又有资格教训我了?”安迷修一句反问堵得雷狮回不上话,但其实他说的时候完全没生气,甚至有种故意的调戏在里面了。
心情比刚刚轻松许多了,他知道,但却不想现在就承认,是因为雷狮的出现让他胸口悬浮的心落下来的安全感。
“你感冒了?”雷狮皱着眉头观察安迷修发红到不自然的脸颊。
“好像有点吧。”
“别有点了,就是感冒了,你刚才都咳嗽了,赶紧跟我回去。”雷狮不由分说的就上去拽安迷修,他先是碰到了安迷修的手,又自觉的改成抓住对方的手臂。
力道不重,虽然嘴上很强硬,但动作却没有强迫的意味,甚至有种“交给我吧”的暗示在里面。
看上去粗神经,但实际上比谁都细心的考虑自己的心情。
安迷修曾经很容易相信,接受他人的爱意,又在无可奈何的互相伤害的经历中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是难以建立紧密的羁绊的,无论他倾覆多少的信任和依赖,得到过怎样的承诺和爱护,到最后还是要回归自己的孤岛。但现在,灯塔把一艘船带来了他的港湾,随之而来的也有让他无法承受的谎言的风暴……但暴风雨后总会迎来雨过天晴,他想试着……走进那片阳光里。

“让在下来猜猜看,你知道自己是在趁虚而入吗?”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哈?看到机会不上那还是我吗?”雷狮承认得理所当然,丝毫不为自己的话脸红,“就是要趁机让你对我改观啊,最好迷上我,拜托,安迷修,如果你不想让我得逞的话,就给我老实一点少做让人担心的事吧!”
动漫中充满绝望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