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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羊」当归(完)

2023-04-09花羊光切赛迪新快剑网3 来源:句子图

「策羊」当归(完)


是黑历史,但是微博注销了,就囤在这里叭 大概是小狼狗策和六亲不认咩(?) 天宇之上,渺渺时光潺潺而逝,永无尽头。居住在天宫中的众仙虽有各自职务,但不过弹指便能解决。于他们而言,生活是枯燥而漫长的。然而成仙之人早已摒弃七情六欲,哪怕终日枯坐,也不觉有多难熬。 这日,住在一重天的玉清真人接到天君的谕旨,称人界又出现了剧烈动荡,一位名叫安禄山的人界宰相造反,以致民不聊生。战乱带来人界惨痛伤亡,也导致魂墟中阴气的成倍增长,眼看就要冲破那层虚空,威胁三界平衡。而玉清真人负责维护魂墟平衡,这制止魂墟内阴魂暴涨的工作便落到他头上了。 玉清真人是唐初才位列仙班的,他生前曾是三世修道之人,死于神策军围堵纯阳宫时的射出的其中一支羽箭之下,等他再睁开眼睛,面前已经坐了一个长须飘飘,长得身宽体胖的天君,并被告知从此以后魂墟归你管了,颇有急忙推卸重任的架势。
魂墟是什么地方?那是人死后执念不散的生魂必至场所,若执念消散,他的魂魄便可回归地府,若执念持续增长,他可能会重新回到红尘,并在人界作祟。因此魂墟中有数不尽的生魂,有人有生灵,甚至还有妖怪,乃是三界中最为混乱的里世界。在玉清来仙界之前,魂墟一直由天君亲子掌管,但经过数代战乱,天君对于此处是越来越头疼了。 管就管罢,不出乱子好交差便可。玉清和天君颇有共识。因此接了预支,玉清只是走到天河前,将手中所执拂尘抛进河水中,便跑去南华真人那里喝酒论道去了。 且说那柄拂尘,在天河中缓缓沉没时其上泛起一阵朦胧光束,待落至人界,便幻化成了玉清真人的模样。 “玉清真人”禁闭双眼,继续在空中往下坠落,从地面上看,他身上雪白的道袍宛若天边悠然飘荡的云彩。 “哎大狗你看,这朵云怎么越飘越低了!” “诶嘿,是呀,将军这朵云就在你头顶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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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呦!”没等大狗侍卫说完,被称作将军的便被云朵直至砸中,还好将军护住了脑袋,不然那头上定不止起一个包那么简单。 “这,这是什么!”李暮云疼得直咬牙,他一摸头上麻木的地方,摸到一手血。再看看砸中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个眉目俊秀的道士,看那用上好的云纹布料制成的道袍,像是纯阳宫中人。 “是人呀将军!”大狗把这个莫名掉下来的人从自家将军身上扒下来,“将军您没事吧,头上出血了!” “没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先把这家伙绑起来,没准又是狼牙军那伙人弄来的奸细!”李暮云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捂着头就朝军医的帐子跑,留下大狗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哎呀这道长好看的像神仙一样,我,我怎么绑啊……” 确实如同大狗说的,当李暮云终于把脑袋处理好,将这个从天上砸下来的小子弄到自己帐子里仔细打量时,也被此人容貌惊艳了一把。
这道士此刻躺在榻上,一头乌黑墨发披散开来,衬得肌肤如冰雪一般,而这细长的眉毛,精致的鼻梁,微微翘起的轻薄双唇哪怕世上最精巧的工匠也难以雕琢出来。这样出尘的人,怎么会同狼牙军同流合污呢。 “哎道长呀,你为什么谁都不砸,偏要砸我头上?难道是上天看李某终日冷帐孤灯,打了一辈子仗连媳妇也没有,所以扔了这样一个好看美人给我吗?” 他正碎碎念着,一直沉睡的道士双唇微颤,轻轻呻吟一下,随即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也精致得很,在灯下看去,漾着一圈波光,仔细看去却又深邃沉静。 “啊,你醒了!”李暮云尽量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不过他连日撕杀,一笑便爽朗得可怕。 那道士慢慢坐起身打量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傻乎乎地蹲在自己身旁傻笑的二哈身上:“此处可是天策营?” “正是,在下李暮云,是此次收复长安的主将之一。” “贫道洛清,纯阳清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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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果然是纯阳之人,难怪气质如此出众。”李暮云再接再厉,“现下长安附近随时都会爆发战斗,道长还是暂时待在军营吧。” “贫道正有此意。”洛清十分果断地答应了,他的任务便是让魂墟中不再流入大量生魂,并度化那些即将冲破里世界的怨灵,留在军营中可真是便利极了。一来可以随时掌握人数死伤情况,二来也能帮助凡人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不过将军……你头上……” “嗯?” “那个包又流血了。” 李暮云总觉得自己捡来的这个道士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因为这个人总是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他吃饭他便跟着吃,他睡觉道长就乖顺地卧在身旁充当人形抱枕,顺便能暖个床。不过到底有哪里不对,因为每晚入睡后,他总觉身旁稀稀疏疏有什么动静,想要起身去看,但困倦感又令他睁不开眼睛。 终于有一天夜里,他横下心瞪大眼睛,让自己不至于困极睡过去。
此时已是秋日,晚间长风吹过营地,听得四周飒飒风声,几只寒鸦鸣叫,除此之外便是身旁人轻轻的呼气吐气声。四下一片寂静。 不一会只听那道长起身,几缕触感冰凉,像丝绸一样的东西滑在自己脸上,这是道长两鬓垂下来的头发。 “将军?将军?”只听那人用平静的语气呼唤自己。 李暮云大气也不敢出,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 “是我多心了。”洛清笑了笑,随后响起了他穿戴衣服的动静。 三更已过,正是人们安息之际,从李将军帐子里先走出一名身着道袍的人,随后又冒出一个身黑色便装的家伙。 李暮云抬头看看天色,很好,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正是跟踪的好时机。不过洛清夜中出行,仍是一身雪色长袍,实在奇怪得紧,但这样倒让李暮云轻而易举便尾随上来。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军帐,洛清轻盈一跃翻出高墙,随后他使出逍遥游,朝长安方向掠去。李暮云只好将距离再拉远一些,天策的轻功动静太大,若是太近难免会惊动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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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又向前奔出十几里,长安城那庞大的建筑群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黑乎乎的城池在夜色中分外安静,看上去仿佛整座都城都在沉睡。不过那高高的城墙上,定有成千狼牙军在其后看守,高墙下,也会有大大小小的军营驻扎。 洛清驻足,抬头仰望着在空中飘扬的狼牙旗帜,过了一会,他足下轻点,白色的身影仿佛轻巧的雀儿,三两下便翻过了高墙,几息间消失在那些重叠的屋檐后。 李暮云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许久才一声苦笑:“我这是捡了一只仙鹤回来吗。” 虽然那看上去有几十米高的城墙难越,但既然跟来了,且看到洛清潜入,李将军必定要去一探究竟——若洛清同狼牙军对立,那么他孤身一人与羊入虎口无异;若他与狼牙军是一伙的,这些日子同李暮云同帐而眠的,岂不是狼牙探子吗? 李将军开始寻找任何能爬上去的东西……所幸绕了半圈后,他终于找到了一截草绳。
靠蛮横的臂力李暮云不一会便爬到墙头,果然有一名狼牙军正喝得烂醉歪歪斜斜靠在垛口旁。他抬手一掌迅捷地劈在那人后颈处,免得他突然叫出声。上得墙头,接下来的路便好走不少。这长安城本是李暮云的故乡,哪怕被狼牙军洗劫,他仍能看出昔时故园的影子。因此根据洛清的去向稍作推测,李暮云便认定了他的去向——宫城。 天上云彩愈发浓密起来,清幽的月光彻底隐入其间,李暮云一身黑袍,几乎要同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越往宫城去,那些手持火把巡视的狼牙士兵便越发密集,看来这驻扎长安的狼牙军统帅安守忠多半是在宫城住下了。李暮云思及此处不由冷哼一声,他足下发力,使出一式扶摇直上跃上宫殿屋顶,在此处轻而易举便能寻到叛军把守最为谨慎的那座大殿。 只见那处殿门外立着四名手持长枪,远远看去笔直如松的士兵,在其四周,不断有背着羽箭,紧握刀枪的士兵队列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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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俨然是整个宫城的中心位置,任何妄想闯入这里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乱箭刺成活靶子。 安守忠就在眼前却不能靠近,李暮云只觉心中烦躁得很——若是能拿到安守忠掌握的情报,只怕上一次攻城也不会惨败而归,郭子仪大人不会重伤……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心想若是守卫松下来,便砍晕那几个门卫,闯进去取安守忠项上人头。 正在李暮云热血沸腾地想象着接下来的行动时,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身雪亮白袍的洛清悠然从屋里走出,怀中还抱着几卷像是画轴的东西。不过那几名守卫仿佛看不到洛清似的,就这样任由他扬长而去。 “唉又是风吧。” “把门关上,别吵着安大人休息。” 只听那几人窃窃私语着,又轻手轻脚把门合上。 李暮云看得目瞪口呆,刺杀安守忠的念头就这样飞到九霄云外。他僵硬着站起身,跟在那显眼的白影后。 洛清不紧不慢地走在巡防士兵中间,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
而这些耳目聪敏,久经沙场的战士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李暮云看在眼里,心头却生出几分寒意。这几日同这道士朝夕相处,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道士身上那冰凉的温度。只不过这道士容貌极美,待人又很温和,且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因此他便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自己交了好运,捡了这么一个宝贝的人回来。如今看来,这完美无缺不似生人的家伙,确实大有问题,恐怕他根本不属于人世。 正发疯似的想着,李暮云脚下一绊踉跄几下便摔下了屋檐。完了,又要多个大包让大狗他们耻笑。但李将军又未如愿,因为洛道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在怀里。 “将军深夜不眠,反而来这长安内城闲逛,真是好兴致。”看到李暮云在黑暗中仍发出一丝微光,充满惊恐的双眸,洛清咧嘴笑了笑。 在李暮云看来,道长一双红唇间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当真让人寒毛倒竖。李将军足智多谋,谈笑之间引动山河易主,上场撕杀一骑当先,横扫千军,但他从未见过鬼,更别说躺在鬼怀里,他十分没骨气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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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呀!” “什么人!”四周流动的火把都听了下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撕破夜空,“有刺客!” 听着越来越近的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洛清无奈地摇摇头:“贫道不才,这隐身幻术施展起来只能一时掩人耳目,被将军这么一吵,可再不能藏匿身形了。” 怪我咯!怪我咯!李暮云无比委屈,若不是你这个牛鼻子用那种恐怖的表情吓唬人,本将会被吓成那样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看看四周已经张弓引箭,慢慢朝二人围拢过来的敌军,李暮云咬紧牙关,头上已蒙了一层冷汗。 难道今晚就要葬身于此吗?两人已经被数十弓兵紧紧围起,只要一动便会被乱箭穿心,这是必死之境。 被无数羽箭指着,洛清仍是一副平静神色,他靠着李暮云的后背,慢慢环视着敌军,突然一笑:“将军莫慌,一会不论发生什么,抱紧贫道便是。” “你……” “将军当心了!”洛清一声轻喝,右手紧紧将李暮云护在胸前,左手抽出背上拂尘,如同使着一柄长剑,三两下便扫开一名士兵。
“放箭,不要让他们跑了!”敌军中有人高呼。 听得放箭的指令,羽箭如同暴雨般朝二人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尖锐的破风声不绝于耳。 李暮云绝望地合上双眼。 可是几息过去,耳边不断有洛清用轻功移动时呼呼的风声,他用拂尘扫开利箭的乒乓声,身上的衣物亦不断被流箭撕裂着,但却没有预想中应该到来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叛军的呼喝声已经听不到了,双脚也触到了平稳的土地,洛清环着他的右臂慢慢松了下来。 只听洛清粗重地喘着气,过了一会才用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说:“到了……贫道实在无力……只能带将军走出宫城……” 李暮云睁开眼,当即便怔在原地。 眼前的道子,那还有半点云淡风轻的气质。他一身整洁的道袍已经布满血污,还有大片大片的红色正在蔓延,他长长的袖子碎裂成数片,呈布条状挂在雪白的腕子上。 洛清嘴角挂着两行刺目血色,看到李暮云惊惧的神情,他忍痛挤出一丝微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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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那些人妄想用几支箭困……住贫道……真是太过小看我纯阳宫……” “洛清……洛清你别说了……”李暮云颤抖着伸手接住洛清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把人翻过来一看,只见那瘦弱的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沾血的羽箭。 李暮云心头剧痛,泪水夺眶而出:“洛清,你是傻子吗!” 洛清俯在李暮云身上,他费力地抬手帮这哭得像个孩子的青年拭泪:“将军若真过意不去……帮我……将箭拔下来……” “好!”李暮云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将洛清抱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二人正在长安外城一处小巷中,那宫城的高耸城墙在这里只能看到一条黑线。想不到洛清重伤至此仍能带着一个七尺汉子走这么远,可见他武功高强之至。 长安已不复昨日繁华,这里的住民大多已经逃亡南方,因此李暮云很快便找了一间荒废的民宅。 他将洛清轻柔地放在榻上,让他面部朝下。看到那一排密集的羽箭,李暮云只觉胸口又传来阵阵刺痛。
“道长,你忍着点,我这就拔箭……”他张口,声音颤抖几乎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他知道洛清自然是听不到的,因为方才洛清已在自己的怀抱中断了气息。但是眼前卧着的这具身体,温度一如主人生前那般,那张绝美的面孔,仍是柔软的,全无死后僵硬之感。无论如何李暮云都不愿相信,洛清就这样仙去了,死于自己一时的好奇。 李暮云麻木地坐在洛清身旁,麻木地拔着他身上的箭。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身上,他也不管不顾。若是每拔出一支便要喘口气,恐怕不等做完这项任务,他便要因为从心底传来的痛楚晕过去吧。 哪怕是漆黑的夜也无法遮掩刺目的血红,扑鼻的血腥味呛得李暮云只发晕。好在洛清身上还有着血腥也遮不住的檀香,如同他本人一般,如清亮的雪光维持着李暮云脑海中一线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终于摸不到那些可恶的箭杆,李暮云才晕晕乎乎睡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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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被浓重黑暗围拢的梦,没有来路也没有出口,空有无尽的冰凉。在这虚无中,李暮云茫然的徘徊着。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不必去看烽火狼烟,也不必面对那沾满鲜血的身影—— “将军,将军……” 这是洛清的声音,在这片空洞的黑暗中带起阵阵回声,平静,悦耳。 李暮云不由露出痴汉一般的笑脸,能再听到这个声音真好呀,道长。 “若将军睁开眼,不但能听到贫道的声音,还能陪贫道说话。” 李将军从梦中惊醒。 洛清正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坐在他身旁,一双平静的眸子淡淡地望着他。 “洛道长?!” 李暮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看四周,还是睡过去之前的那座民房,只不过本该被血液浸染的床榻竟然如他们到来前一般整洁。 “你,是活的还是死的?”他伸手去探洛清鼻息。 洛清笑了笑,任由他去闹:“死过一次,多亏将军为我拔下箭矢,又活过来了。
” 洛清还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李暮云双臂紧紧搂着道士双肩,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洛清吃痛地皱皱眉,刚想推开他,肩头却传来衣料的潮湿感,这铁打的汉子短短一日竟两次泪水横流。他心头一软,也将轻轻抱住李暮云。 “洛清……你吓坏本将了……”耳畔是李暮云闷闷的呢喃。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洛清吃吃地笑了:“贫道是什么很重要吗?” “重要,道长为何要瞒着我。”李暮云突然孩子气地一用力,把洛清压在身下,“莫非道长觉得,暮云是那种庸俗的人吗?” 洛清本想挣扎,但看到李暮云红通通的双眼,心想这一次可能真把他吓坏了,便由着李暮云发泄。 “贫道只是不想让将军看到罢了,看到那个世界……”洛清叹口气,微凉的手掌慢慢抓住李暮云的手腕,“不过将军觉得我有所隐瞒,也只能让将军亲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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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 洛清闭上眼默诵起李暮云完全听不懂的咒语,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突然睁开眼松开握在李暮云腕上的双手,道:“将军起身吧。” 李暮云惊觉自己竟然一直一动不动趴在道长身上,姿势甚是暧昧,他连忙红着脸爬起来。但是他很吃惊的发现,透过自己的双手他能看到脚下的青砖,床榻的边缘。再扭头看看洛清,他同样变作半透明状。 “洛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施法将我们变作这幅模样的吗?” “只有灵体才能进入魂墟。”洛清似乎来过很多次一般,他起身理理袖袍,推门走了出去,“将军的肉身此时仍留在人界,只要我们及时回去不会出差错的。” 李暮云突然有些后悔他为何要纠结洛清的身份,但眼下这种境况,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这似人非人的道士身后了。更何况,洛清不久前还舍身挡在他身后,带他冲出重围,由不得李暮云不信他。 魂墟中的长安街道上黑烟缭绕,时不时有三两个神色迷茫的人从二人身旁慢悠悠晃过去。
他们面上没有喜怒哀乐,只有一团死气。 洛清沉默无言地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的游魂,他突然问道:“在将军心中,非人之物很奇怪吗?” “道长此言何意?”听得洛清冷不丁提起“非人之物”李暮云只觉浑身淌过一阵冷意,他结结巴巴地答道,“我从未与他们接触,自然对他们抱有几分警惕,但若是发现他们同常人无异,那么与之结交亦无妨。” 洛清闻言垂眸一笑:“那么将军可否将长刀背起来,贫道虽然死不了,但我怕刀子指着我,被砍到一样会痛。” “哦,哦……”李暮云脸上一热,连忙收起兵器。 “再往前走便是狼牙军驻扎区了,我们从旁边走,翻墙出城。” “啊,又要翻墙?!” 李将军是被洛道长拎出去的,双腿着地的那一刻他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要是将来有个这样的媳妇该多好啊,再也不用辛苦地爬墙了。 二人走出大约二三十里的样子,眼前渐渐显出飘扬的旗帜以及重叠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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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策的旗帜?!”李暮云几乎瞬间认出那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标志。 “正是在红尘界阵亡的将士们。”洛清道。 “洛道长,今日可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啊!”二人正说着,那军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人身着铠甲哈哈笑着迎上前。 “老韩……”李暮云看着这道分别已久的身影,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人听到有人呼唤,注意力便洛清那里移到李暮云身上。他皱着眉仔细瞅着李暮云的五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李兄?你怎么也在这里……莫非……” “他尚在人界,是我施术让李将军来到此处的。”洛清解释道。他从袖中取出几卷画轴,正是他之前从安守忠那里盗出的机密。 “贫道不负韩将军所托,将这狼牙军的行军路线,粮草分布,以及驻守长安的策划盗出,希望能派上用场,助将军早日收复两都。” “多谢道长!道长如此了得,想必人间的大唐不日也将收复河山!”韩山接过洛清递来的卷轴,几乎落下热泪。
洛清摇摇头:“明日还要攻城,将军早些休息吧。” “道长说得是。”韩山点点头,复又看向李暮云,他笑道,“李兄,我便知道你呀命大福大,有幸再遇到你,且得知你还安好,小弟此生无憾。” “老韩……”李暮云听罢,哽咽不能言语。 韩山为洛清二人安排了住处,自己便回军帐休息。正如洛清所说,明日便是了却执念的时候,他必须养足精神。 而另一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洛清和李暮云却感受不到丝毫倦意,便坐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洛道长,这便是死后的世界吗?” 入夜,魂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死气仍旧缭绕着,同细密的雨丝交融,寒意森森。此情此景,令李暮云感慨不已。 “将军,魂墟是供那些执念深种的魂灵了却遗愿之所。执念浅薄者,会丧失神智,徘徊于此间,直到有一日他忘却一切。执念过重的人则会保存下他的神智,比如这些天策将士,怀着满腔不甘倒下 ,死后仍会执枪守护这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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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长将那些机密给了老韩,明日他将长安攻下,岂不是……” “没错,这些饱含怨气的魂灵便会烟消云散。” 李暮云苦笑地看着面色平静的洛清:“让他们从眼前消失,道长真的满不在乎吗?” 洛清笑了笑,用深邃的眸子迎上李暮云有些责备的目光:“贫道的话还未说完。人世间还有一种人的魂灵,他们无情无欲,窥破天机,故死后不会经由魂墟前往地府。” “这类人,不能留在人间,亦不能前往地界,只能往天界而去,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仙人了。” “莫非道长自天界而来?”李暮云口中有些苦涩,无欲无求,眼前的人竟是这样无情,那么连日来的相处,在他眼中也不过浮云逝水,转瞬而过不着痕迹吧? “李将军,何必如此呢!”洛清叹息,那双眸子流过一丝悲悯。 “那道长这些日与我……” “幸于红尘与将军相遇,然终是流水之缘。” “你同韩山呢?”李暮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职责乃是守护魂墟,维持阴阳平衡,助他化去怨念,此处的阴阳之力便会安稳下来。” “那么大唐山河呢,老韩他对你寄寓的期望呢?”李暮云怒道。 “人界之事贫道不会轻易插手,只看这些唐人要如何决断了。”洛清一双黑眸波澜不惊,不管李暮云如何暴怒,他的眼神永远是那般平淡。心如止水,又似木石。 “你骨头里的血都是冷的吗!”李暮云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洛清,叹道。 “也许……正如将军所说罢。”洛清慢慢摸向胸口,那颗心早在他羽化的那一瞬停止了跳动,那之后已经过了近百年啊…… 李暮云看他仍是一副死气沉沉,仿佛要同这魂墟融作一体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他大踏步地走出军帐,重重摔下帐帘。 出了军帐,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李暮云顿时清醒不少,从军帐的窗子外 能很清楚的看到,一身白衣的道长仍坐在榻上,一手放在心口位置,静如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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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李暮云突然有些后悔,洛清这个样子,哪里是他口中所说的断绝七情六欲。他分明在意着,在意着自己说的那些话…… 翌日韩山便同其余阵亡的天策将军们根据洛清带来的图纸秘密商讨许久,最终决定左右夹击以攻敌军薄弱之处。 洛清同李暮云亦随军出征,本来洛道长只想留在军营中静待凯歌,可是李暮云坚持要去,他也不得不跟随这个任性的青年。人是自己带进魂墟的,那么保证他的安全便是自己的责任。不过尽管洛清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李暮云却再没多同洛清说一句话。 那日死去的天策将士同战败的狼牙军于长安城殊死拼搏,狼烟四处弥漫,炽热的火焰如同沸腾的海洋,在长安四周流淌。哪怕身处只有黑白两色的魂墟,每一次刀起刀落,飞溅的鲜血都带着刺目的血红。 这一战打了一天一夜,天将拂晓时长安城中突然爆发初一阵欢呼——都城收复了。
伴随笑容与呐喊,这些凯旋而归的天策将士们身体渐渐透明,最后散作一簇萤火虫般的光团,慢慢升向天空。 置身在漫天荧光中,李暮云忽然泪水纵横。 “从此三途两岸,再无相见。”洛清仰望着这些将士的魂灵,微微笑道。他突然感觉肩头压上一个重物,回头看去却是李暮云有些站立不稳。 “唉,道长啊……你可懂何谓离别?” 从魂墟中出来时,人界仍是夜晚。魂墟三日,在红尘中也只是弹指一瞬罢了。二人默默回营。 从那以后,洛清的住处便同李暮云分开。李暮云仍旧忙于军务,洛清将那三张图纸上交候便清闲下来。 “嫂,嫂子……您与将军吵架了?”看着亲密无间的一对人突然疏远,一众将士都奇怪得禁,便撺掇大狗去问。 洛清看一眼战战兢兢的小护卫,把手头的书扣在案上,笑道:“我与将军不过路人,可当不起你这般称呼。” 大狗盯着那本惨遭蹂躏的书,默默吞了口口水,心道真是路人大嫂你至于发脾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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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着是他们二人的事,局外人也只能私下议论几句,不好插手。 这般又过了几日,一天洛清正斜靠在案旁无聊地翻着经书,大狗忽然前来传信道,郭子仪已拟定夹击之术以退长安叛军,明日出征。 “将军是前锋……所以……所以我想无论如何都应该告知道长……”大狗道。 自古前锋都是九死一生,想来将军此生大劫就在于此。洛清冷笑一声,果真是个愚昧的凡人,只因一时冲动便要妄送性命。 不过第二日,李将军的战马后还是紧紧跟了一位白衣道长。 偶然回首,便能看到那张俊逸却淡漠的脸,李暮云几乎便要咆哮出声—— 呵,你不是淡漠无情,生离死别在眼中也不过花谢花开吗,为何还要跟来,来看这些同你有一面之缘的人是如何谢幕吗? 就像那天在魂墟之中走马灯般放过的画面,惨烈的战斗很快便打响了。两侧城门很快被攻破,李暮云率领其中一翼部队亦势如破竹之势插入叛军中,一时厮杀声惨叫声连作一片。
洛清也拔下拂尘与李暮云一同冲进敌军,长枪横扫不到的地方,便用灵活的剑气帮其挡下,二人配合之周,所向披靡。但狼牙军人数众多,杀退一波,又会有新的敌人不断涌上来,这场暗无天日的杀戮仿佛永无止境。 双眼被鲜血染红,分辨不出日头在何方,也许是夕阳西下时候吧,西边也传来了攻破城门的信号,战斗已近尾声。只是,这般持久的消耗,渐渐有将士因为体力枯竭倒下,哪怕是李暮云这般武功高强的人,也只能凭意志支撑自己战斗。 李将军身上已经插了两只羽箭,哪怕洛清尽力去挡,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袭击,仍会有几道攻击被他漏过去。敌军知道,这是主帅,只要他倒下,天策的部队就算击溃了一半。 不过狼牙军中的安守忠也同样不好过——他先吃了唐门弟子的一枚化血镖,又被洛清的剑飞险些击中心脉,现在安大人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只敢缩在叛军后,不过要消耗尽这些叛军也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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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叛军,放下武器饶你不死!”不知是谁最先喊出这句,接二连三地,又有人喊了出来,这些声音逐渐汇在一起,如同雷霆。 “放下武器!” 面对如此声势,叛军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绝望终于迸发出来,不少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发软战力尽丧。 李暮云松口气,将长枪插在地上,他长叹一声:“终于了却这桩夙愿。” 他看向洛清,却发现道长正面色发白地看向前方的某个角落。没等他询问,洛清已如风一般掠至他身前,将他用力一推:“将军小心!” 李暮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倒在地,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一只精铁制成的箭杆犹在颤动,力道之大,竟没入地表数尺。 “是追命箭,叛军中尚有人不服,想要将军这条命。”洛清冷冷一笑。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又瞥到一箭朝自己射来,若是闪身躲过,那么身后的李暮云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洛清拂尘一扫,硬生生与追命箭撞在一起,只听咯地一声,那柄质地不凡的拂尘竟裂作两截,追命箭则被这一阻改变了方向,斜插在一旁。
“好险,多亏道长好身手!” 李暮云有些后怕地爬起来,正想上前去看洛清摔在地上地拂尘,却见洛清身形有些不稳,他连忙问:“道长你怎么样,可是刚才被伤到了?” 仔细看去,洛清面色惨白,双唇几无血色,可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伤口。 洛清晃了晃,被李暮云接在怀里。他抬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男人,突然绽出一个笑容:“之前……贫道不是已说过吗,贫道是非人之物……一缕寄托于拂尘中的意念罢了……如今拂尘已断,自该随之消散。” “那柄拂尘那般宝贵,你为何还要用它来挡箭!”李暮云只觉怀中那沉甸甸的感觉在一点点流逝,是洛清的躯体在渐渐消失。他慌忙拾起断作两截的拂尘,想要将他拼凑起来,可是一时半刻又怎么可能将其修复。 一只冰冷的手揉了揉他有些零乱的头发,耳畔洛清的声音愈渐缥缈:“虽然贫道不知何谓情,但同将军在一起的日子,如今要想舍弃,贫道竟放不了手…

「策羊」当归(完)


…” “道长!”想要抓住那只手,但触到的只是一团虚空,洛清最终还是随着他的叹息消失了。李暮云茫然地看看血色天空,复低头凝视那躺在血泊中的拂尘,他慢慢跪坐下来将其小心翼翼地拾起,仿佛捧起的,是自己的心。 距离那场惨烈的战役已经过去一载有余,李暮云奉命留守京城,而郭子仪的大军则连同回纥军队向东而去,东都洛阳的收复也指日可待。正是大唐局势回暖之际,长安也迎来又一年春天。 不过四季流转,与随之扬起的心绪,在天穹之上是无法体会的。之前玉清扔下去的拂尘断了,天君得知便为他换了一柄新的,作为治理魂墟的嘉奖。玉清带着新的拂尘,一如往常,来往于南华真人与自己的居所之间,煮茶论道,日子过得极为平淡。不过,南华这些日,总觉得这位老友变了许多。 这不,玉清一手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案上茶杯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南华枯坐着只觉甚是无趣,忍不住出声提醒:“洛清,你又走神了!” 玉清猛然回神,尴尬地笑道:“贫道想到某些往事,让前辈见笑了。
” 辞别南华,玉清回到居所,左右无事,便从院中池水中往人界看去。 此时人界已是深夜,长安城中却灯火通明,原来今日是上元节,乃是正月最热闹的一晚。 李暮云穿着一身便服被一群天策同僚拽着上街,他本人是极不情愿的,奈何大狗直嚷什么将军你年岁不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不快趁今晚邂逅一个好姑娘。 “将军……”明明是每日都会看一遍的身影,玉清仍觉得心中一阵抽痛,也许着便是凡人口中常说的思念吗。 春节那日,他通过这方池水,看到李暮云跪在写着自己俗家姓名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时,这种感情最为强烈。 也好罢,愿那人能找一位好姑娘,让他忘掉自己,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从名为李暮云的束缚中摆脱出来,继续做回从前那个无牵无挂的玉清? “真是个倔强脑袋!”不知何时南华真人已出现在玉清身后。 “前辈!”玉清少见地红了脸,连忙收回施在水面上的术法。

「策羊」当归(完)


“天君托我传话,人界这场动荡旷日持久,希望你能在人界长久住下。” “此话当真?”若不是玉清真人好涵养,恐怕要欣喜若狂。 “不过天君还说,下界可以,但要你亲口说明一件事。”南华露出一个略带顽皮的笑容。 “何事?”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位名叫李暮云的天策将军?” 玉清怒极而笑:“天君,冒充南华可还尽兴……” “南华”听了哈哈一笑,果然是天君幻化而成:“也罢,看你这些年苦活累活都担着,我便不逗你了,快下界去罢,在你的郎君寻到好姑娘之前。” 且说李暮云被一群天策同僚们拉着在街市上逛了许久,又看了一阵灯会猜谜,一群人已是意兴阑珊。正思索着买盏灯放在洛清坟前,让他也看看长安的花灯时,不远处一群人嚷叫起来。 大狗他们向来爱热闹,非要拉着李暮云去看。原来是又来了一家花灯摊子,那老板画得一手漂亮的山水画,人们见了都喜爱得禁。
不过这老板是个风雅人物,若想买到花灯,需先猜对他提在灯上的灯谜。一时众人都来了兴趣,小小的店面前人头攒动。 李暮云提着一盏绘有明月青松,烟雾山岳的灯犯了愁,他和大狗他们除了看些兵书战报,哪里会玩这些文字游戏。 那灯上一行利落的“举头望明月”,本是出自太白先生的佳句,此刻看来不见其赏心悦目,空有满脑浆糊。 正在他绞尽脑汁搜刮答案时,耳旁有人用清澈的声音道:“举头望明月,下句低头思故乡,以此打一草药名,不正是当归吗?” 李暮云拎着精致花灯的手一僵,险些教灯脱手。 “洛清……是你吗……” 回头看去,道人身着洁白道袍,立在万千灯火中,清冷的面容在光晕下也带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让将军久等,贫道回来了。” 当晚,大唐天策府,李暮云将军宅邸,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这凄厉的声音直到天色发白方才止息。 原来是洛清道长用他的太虚剑意将李暮云一通吊打。

「策羊」当归(完)


“在外面乱搞大姑娘小媳妇,食我万剑。” emmm时隔多年再看,还是觉得当年的我有点神奇,这么狗血是怎么写出来的(*`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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