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千秋15

起风了。
光秃秃的山上隐约可见两个白色的人影，正缓缓向山顶一步一步地挪。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跪在山路间磕头的人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身后的人马上扶着他。只见那快要晕倒的人嘴唇发白，额头被磕出了血，膝盖处的衣衫也被磨破了，那膝盖出了血渗红了衣衫，他的双掌亦被山路的小石头给磨出了血，“惨”字已不足以形容他的情形。
这山路极其狭小，只能容下一人，路上又多碎石，实在是不好走，也难为王一博跪着上到半山腰。别荷实在心疼，王一博一路上来一直忍着不叫疼，别荷看在眼里，多次叫王一博放弃，王一博却执意不肯。这会王一博都快晕倒了，别荷含着泪道：“公子，我们下去吧，你膝盖与额头上的伤口被磨得厉害呢，剩下的路让别荷来跪……”
王一博靠在别荷的怀里，虚弱地摇头：“不行，这都已经完成了一半，我怎么能放弃，阿战他在等我。”
一滴泪终于自别荷眼中落下来，打在王一博的脸上，别荷哭道：“少爷要知道王一博公子这般痛苦，才不会让公子上山。”

王一博想帮别荷拭泪，才抬至半空，看见自己的手满是血，便又垂了下来：“要是阿战得救了，千万别告诉他这事，我痛苦就好，可别再让你家少爷痛苦了。”
别荷不语，自怀里拿出一快手帕，细细地为王一博擦去脸上的血，王一博挣扎起来，淡声道：“不用擦了，待会还会再弄脏的，就让它这样吧。”
这话音刚落，王一博又跪直身体，双掌贴地，俯首再叩。别荷不再阻拦，暗自流泪。
叩首九下，王一博缓缓移动膝盖，却换来锥心的疼，略一蹙眉，又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这路越是靠近山顶就越难走，前方的路被两块大岩石给挡着了，若是跪着过去必不好过，若是不小心身子向左倾斜还会摔下山。
王一博停下来，思量着要怎么过去，别荷自身后扶着他道：“公子，让别荷用内功震碎了这岩石吧。”
王一博摇头道：“这石头不会无缘无辜地在这里，一定是有人放的……这人一定是那神医，他放石头在这就是想让来求医的人知难而退，若是你震碎了石头，这不是称了他的意，让他有借口不救阿战。”

别荷没想到这一点，她是陆家众多丫鬟当中最聪明、最谨慎的，现在去不得不佩服王一博的心思比她的更谨慎。话虽如此，若不将岩石震碎，他们又要怎么过去？
王一博双眼盯着那两块岩石，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一只手攀上岩石，膝盖尽可能地往上抬。
好痛！受伤的膝盖动一下都是折磨，但王一博还是咬牙坚持住，双手支撑着身体抬起膝盖。
“啊！”可是体力已消耗殆尽，膝盖刚搭在岩石上就滑落下来，整个人重心不稳身子向左边摔去。
“公子！”
山下的人越等越心急，害怕王一博与别荷真出了什么事情。袭晴让夏之光在马车里休息着，自己站在马车外双手相握，心还狂跳个不停。
她真后悔没阻止他们上山，又或者当时上山的人是自己她也能安心点，现在也只能站在这干着急。
“袭晴姐姐！你快进来看！”夏之光掀起帘子，神情紧张地叫道。袭晴暗叫一声糟糕，怕是少爷又出了什么问题，急忙进到马车里，却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肖战还是与之前一样昏迷不醒，只是他紧闭着的眼睛正不停地流泪，他面无表情，却是泪流满面。
袭晴与夏之光都被这一现象给吓呆了，袭晴伺候了肖战五年多，笑都很见到他笑，就更别说哭了。
回过神后，袭晴方才拿出手帕为肖战擦去眼泪，可越擦那泪就越流，怎么也擦不干，袭晴也慌了，脱口道：“这不会是毒性发作吧？泪一直流这要怎么办。”
夏之光更是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心突然“咯噔”一下，一时心慌得很，喃喃道：“该不会是一博出了什么事吧？”
这话方说完，肖战的眼泪就比方才流得更多了，袭晴与夏之光都诧异不已，却已明白肖战落泪的原因，只是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王一博与别荷是凶是吉他们也不能因为肖战落泪而来说。
袭晴渐渐冷静下来，忽然轻笑道：“少爷，一博公子没事，你放心，一博公子有别荷保护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真奇了，袭晴说了这话，肖战就果真不掉泪了。袭晴心中一苦，方才那话，不只是说给肖战听，也是说给自己与夏之光听。

这本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眷侣啊，无奈旁人棒打鸳鸯，使得这对眷侣双双受苦，如今生死不明。
袭晴不明白，他们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走到这个地步？肖战不爱何仙仙，难道这有错吗？王一博甚比风泪娘，难道这有错吗？
老天爷，枉你为天，却看不清这是是非非！
话分两头，王一博因体力不支而身体下坠，别荷大叫一声却来不及救王一博，眼看王一博就要摔下山去，却有一根白菱自空而落缠在王一博的腰上被提上来。别荷接着王一博，待落稳后方才担心地道：“公子，要不要紧？你吓死别荷了。”
王一博也被吓得不轻，他摇头，眼睛望向岩石的方向，却见一人衣着白衫，目光冰冷地站在岩石上。别荷见到那人不免一惊，暗赞这人气宇不凡，且能稳定地站在岩石上，武功一定了得。
别荷道：“多谢公子相助。”
那白衣公子嗤之以鼻，冷声道：“你们上山可是为了求医？”
王一博道：“正是，公子可是神医唐悲先生？”
白衣人长得极好看，忽然他妩媚一笑，道：“回吧，我唐悲不想救你。”

王一博急道：“先生，我们求你医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他中了剧毒，现在还在山下。”
唐悲不笑了，眸子略过王一博与别荷，思忖了一会方才道：“他是你什么人？居然能让你为他三跪九叩上山来？”
王一博回答道：“那人正是我爱人，望先生能出手相救。”
唐悲一笑：“我为什么要出手相救？救了他，让你们俩日日幸福甜蜜？那可不是我唐悲会做的事。”
王一博道：“只要先生肯相救，就算要王一博的命也无所谓。”
“公子！”
唐悲道：“你的命倒不用，我只要你用你最在乎的东西就可以了。”
王一博一愣，自己最在乎的，不就是阿战么。
唐悲似乎看出了王一博的心思，嗤笑道：“我不是要你的爱人，除了你的爱人，难道你就没有其他在乎的了么？”
王一博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唐悲故作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请回吧。”说罢，唐悲转身欲要往山上走，王一博急了，叫道：“先生请留步！”唐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王一博，王一博道：“先生，求求你救救阿战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唐悲蹙眉道：“你说……你的爱人叫阿战？是不是肖战？”
王一博猛地点头。
唐悲道：“我答应救肖战，不过我必须要从你身上得到一样东西。”
王一博道：“谢谢你……谢谢……”
唐悲道：“谢我？哈哈，你确定要谢我？”
王一博点头。
唐悲道：“就算我要你吃下哑药，你也要谢我？”
“哑、药……？”王一博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字，心顿时沈得很，别荷对王一博道：“公子，不可以！要是公子你吃了哑药……就不可以……就不可以唱戏了……”
唐悲挑眉道：“哦？唱戏？原来你是个戏子？真没想到肖战心爱之人是一个身份地位卑微的戏子！”王一博的身子颤了一下，又听唐悲道：“既然是戏子，那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声音咯？怎么样？我救肖战，你吃下哑药。”
别荷劝道：“不能答应啊，公子！”
王一博脸色发白，他无力道：“可是……能救阿战啊……”
王一博不想让自己成为哑巴，但是……唐悲是唯一能救阿战的人啊……

王一博眼中渐渐积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泪珠。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变成哑巴也没关系……
“我答应你。”王一博抬起头，双眼直直地看着唐悲。别荷尖叫一声，痛心道：“一博公子……你……”
唐悲笑得倾国倾城：“爱情果然能让人牺牲一切，你们把人送到我听风小筑吧。”说罢，施展轻功消失在王一博与别荷的视线。
待唐悲离开后，王一博终于再也压制不了内心的痛楚，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