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千秋07

是夜。
王一博心闷睡不着，何府请喜姑上门说媒的事早就传到王一博这。这几天他食寝难安，虽然也没听说肖战答应了亲事，但他心里一直很害怕。
何仙仙是千金小姐，肖战是璃国的富商，两人是门当户对，一对壁人。可他就是不开心，他不想肖战娶何仙仙为妻，不，应该是他不想肖战娶任何人。
自嘲一笑，他又不是肖战的什么人，纵然他再怎么不喜欢，肖战也是要成亲生子。再说，十二年前的相遇，肖战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相情愿罢了。
“一博。”夏之光揉着睡眼，声线懒惰地叫着王一博。
王一博看着夏之光问道：“怎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
夏之光摇摇头，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道：“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怎么？我吵醒你了？”
夏之光再次摇头：“我肚子饿了。你快去睡吧，我去找吃的。”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欲要往外走。王一博拦住他：“大半夜的你要去哪找吃的啊，你知道厨房在哪里？”

见夏之光又一次摇头，王一博把他推回去，道：“你在这呆着，我去帮你找吃的，肖家这么大，我怕你找到吃的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可是……”
“别可是了，乖乖呆着吧。”
夏之光说不过王一博，只好听话地在屋里等王一博回来。
王一博出了扶春楼，就随便往一个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厨房在哪，只能乱走。最好就是能遇到一位下人，然后带他去厨房。可是他走了好一段路也没见一个人影，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应该睡了。
又走了几步，见前面有个人影。那人影衣着白衣，长发飘飘，王一博心下一惊——该不会是鬼吧？登时王一博手软脚软，紧闭双眼，只希望那“鬼”莫要害他，他可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喂！你干嘛呢！”一只手拍在王一博的肩膀上，听那声音这拍他的应该是只“女鬼”。王一博吓得大声叫嚷：“求求你别来找我啊，我不认识你。”

“女鬼”道：“你胡说什么啊，我也不认识你。”
王一博颤声道：“那就请你快些离开吧。”
“女鬼”笑了起来：“离开的应该是你吧？说！你是怎么混进肖家的？”
“我……我不是混进来的，我是肖少爷买回来的……”
王一博话未说完就被“女鬼”打断：“买回来的？那你是一博公子还是光公子？”
王一博心感奇怪，“女鬼”怎么会知道自己呢？于是他慢慢地睁开眼。“女鬼”长得还挺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好看，看起来也不象是厉鬼，应该是只善良的“鬼”吧。
眼睛再往下看……咦？怎么有影子？王一博有看了看，真的有影子啊。
“你、你怎么会有影子？”
“女鬼”听了这话，只觉好笑，反问王一博：“我有影子怎么了？是人都有影子啊。”
王一博惊道：“你……你是、是……是人？”
“女鬼”哈哈笑起来，一手捧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当然是人，哈哈哈——你该不会把我当成鬼了吧？哈哈哈哈……”

王一博羞愧地低下头，女子也笑够了，道：“公子还没回答别荷的问题呢。”
原来她叫别荷。王一博心里暗想，并回答别荷：“我叫王一博。”
别荷一笑，心知王一博是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了，话锋一转：“一博公子莫怪别荷，别荷一直都住在肖家的别院，今日才回来伺候少爷的。我只是听袭晴说过少爷南下时带回两位公子，却没见过公子。是了，王一博公子是睡不着觉么？巧了，少爷今夜也睡不着，正在院子里赏月呢，这不，我刚从厨房里拿了些点心给少爷送去。”
别荷将拿着碟子的手举了举，又道：“既然王一博公子也睡不着，不如与少爷一起赏月吧。”
“不，其实我……”
别荷也不给王一博说话的机会，硬是拉着王一博往院子走去。
别荷一路将王一博拉到院子，王一博也不敢太用力丢挣扎，怕因太用力而让别荷不小心弄掉点心。
到了院子，王一博看到肖战独自坐在石凳上，仰头望天。

今日是十五，正是月圆之日。肖战穿的是一袭月牙色的衣衫，倒是应了这月色。
在王一博眼中，肖战就似那一轮明月，冰冷、皎洁、优雅、淡然，可望却不可及。
别荷拉着王一博走到肖战身旁，然后将手中的碟子放在石桌上，笑道：“少爷，刚才别荷过来的时候遇到一博公子，正巧公子也睡不着，便自作主张地将一博公子带过来了。”
肖战看到王一博微微一惊，而后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一博低头道：“少爷。”
肖战道：“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王一博楞了一楞，才回答：“是，但一博出来是为了……”
不待王一博把话说完，肖战就打断他的话：“坐下吧，今晚的月色很好，既然漫漫长夜，你我也无心睡眠，不如一起赏月吧。”
“啊……”王一博一怔，别荷扶他坐下他才反应过来，“不是的，少爷，我这么晚出来是因为夏之光肚子饿了，我出来帮他找些吃的。”

肖战低笑：“夏之光？你倒是有心。”而后对别荷道：“别荷，你到厨房去拿些吃的送到扶春楼。”
别荷笑着应道：“是，少爷。奴婢到扶春楼去就在那陪陪夏之光公子，您与王一博公子在这儿慢慢赏月。”说罢，别荷欠身退下，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对王一博笑了笑。
王一博只觉莫名其妙，又觉让别荷送吃的去扶春楼不妥，便道：“少爷，您还是让别荷带我去厨房吧，我自己拿回扶春楼就好。”
肖战道：“不用，你就在这陪陪我，别荷那丫头就喜欢找事干。”
既然肖战这么说了，王一博也没再坚持。
肖战望着天，王一博看着肖战，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王一博终于忍受不了这般诡异的安静，终于开口道：“少爷，我听说何小姐请人上肖家来说媒……也不知少爷怎么看这事。”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不论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他都想知道答案。

肖战低头看王一博，他脸上如平常没甚么表情，拿起酒杯一仰头将美酒全数饮下，重新倒满一杯。
肖战道：“你也很关心这事？”
王一博身子一抖，忙道：“不是……只不过少爷您与何小姐都是名门望族，所以……所以……”
王一博词穷，咬着嘴唇不说话。
肖战淡淡地笑了，为王一博困窘的样子。“那你说，我该如何看这事？”
王一博不知如何回答。他当然是不希望肖战娶何仙仙，但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就算说出来了，他又要以什么理由去解释？他是个戏子，他有这个认知，所有有很多事情他都只敢想而不敢说不敢做。
“我……不知道……”也许，这是最好的回答吧。
肖战一挑眉道：“哦？不知道？好一句不知道！仙仙对我来说，只是妹妹，我是决计不会娶她。”
王一博一听，这几日揪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但肖战之后的一句话，让他重新揪起心来：“不娶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已有心上人。”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霹在王一博的心上。他感到呼吸困难，喉咙干涩，只想离开这里。他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脸，勉强道：“心上人吗？……少爷的心上人，一定是很美吧……”
肖战双眼盯着他，道：“是啊，很美。”
王一博突然站起来，颤抖着身子转过身，背对着肖战道：“少爷，我有些乏了，先告退。”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肖战发问。
王一博不停地摇头道：“不想知道，不想……不想……”
肖战也站起来，走到王一博前面，不理会王一博身子抖得多厉害，道：“他叫……”
“不要说！”王一博红着眼圈制止肖战，将双手捂住耳朵，“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我不要听。”
他极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而肖战却不放过他，抓住他的双手向外拉。“一博，你听我说……”
“不要说！求求你少爷，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知道。”到最后，王一博终于忍不住哭出来。这是他第二次在肖战面前哭了，虽然答应过宣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哭，但在肖战的面前，他就是忍不住脆弱。

“别说……呜……”心会痛，真的会痛，会痛死的。
王一博只觉心痛得要死，却没发现肖战今夜的反常。
肖战心疼地将王一博抱进怀里，心里暗骂自己是混蛋。这样完全不像自己，他怎么会这般地逼王一博，逼到他哭呢。
肖战温柔地拭去王一博的泪，轻声道：“别哭，一博……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我的心上人叫……王甜甜。”
王一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你说……什么？”
肖战重复道：“我的心上人，叫王甜甜。”
王一博声音颤抖地道：“王甜甜？”
“对，是江南一带的洛城人，他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王一博，是洛城出名的四小花旦之首。”肖战道，“我九岁那年见过他一次，十二年后他被我买回来，而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一直忘不了的人就是我，更不知道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杨梅核是我给他的一颗杨梅。”
王一博越听越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我、我……以为你忘记了。”

肖战道：“我的确是忘记了，我这个人不把小事放在心上，可是那日见你那么紧张杨梅核，我居然对你有了兴趣，于是我派别荷到洛城去一趟，她从宣璐那打听到这些，今日方回来，我这才知道，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我。”
王一博心情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杂坛，他道：“为甚么是我？”说着，王一博低下头，不敢看肖战的脸。
他不信，太突然，所以不真实，他怕一觉醒来，就是都没有了。
肖战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与他四目相对。道：
“我也不知道为甚么是你，宣璐说你是特别的，我不信。纪泽说我爱你，我也不信。可是，越是不信我就越想你，越在意你心里有别人……”
王一博一急，忙道：“没有别人，我心里从来就没有别人。”
肖战轻笑一声道：“我知道，想我肖战一世英明，倒头来居然吃自己的醋。”他停了一会，接着道：“一博，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这次王一博毫不犹豫地点头，就算是梦，他也愿意痛一次。不管肖战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都愿意去相信。之前的不安都消失得无踪影，有的只是甜蜜与酸涩交织。
肖战低下头吻上王一博的唇，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那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是他们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