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千秋01

梅雨时节。
青石路被雨水打湿，发亮得好看，此时的洛城总是给人湿辘辘的感觉。
“站住！……站住！臭小子！”
一名小男童在梅雨间乱跑，他不停地回头，生怕后头的壮汉会追上自己。小男童身体瘦小，脸上脏兮兮的，衣着破烂不堪，好似一个小乞丐。
“站住！臭小子，看我还抓不到你！”毕竟体力不如壮汉，小男童很快就被抓到了，他边奋力挣扎着，边害怕地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不要回去！”
壮汉将小男童扛在肩上往回走，完全不顾小男童的挣扎。不多时，壮汉一个转身，拐进了一道门，将小男童放下，并绑在一棵树上。
“放开我！”
“听着，你要敢再逃跑试试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壮汉说的凶悍，小男童怕的闭上嘴巴，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壮汉也不再理会他，往前院走去。
哭累了，小男童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多了双好看的鞋子，小男童疑惑地抬起头。
好漂亮的小人儿！眼前的人衣着华丽，年纪比自己大些许，幼稚的脸上却毫无表情。那小人儿语气冷淡地问：“你饿不饿？”

小男童点点头，他确实是饿得厉害。
“张嘴！”
小男童听话地张开嘴，那人就把一个小巧的东西放进他嘴里。他下意识地含住那东西，酸酸甜甜的，竟是杨梅。
“肖少爷，肖少爷！”突然跑来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他先是嫌弃的看了小男童一眼，才转向那个漂亮的小人，道：“肖少爷，您怎么还在这儿？戏要开始了。”
小人儿“嗯”了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男童目送一大一小的两人离开，眼中满是不舍，直到两人都消失在他的视线。
“呵呵——，”一阵轻盈好听的声音传到小男童的耳中，他转过头，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小男童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衣女子——她竟是洛城四小花旦之一——宣璐！
宣璐不嫌他脏地为他松绑，笑道：“那小孩很好看，是不是？”
小男童看着宣璐的笑容看呆了，只是傻傻地点头。宣璐也不在乎他的无礼，她用手帕为小男童擦干净脸，道：“你比他还要好看哦！想不想再见到他？”
小男童点头道：“想！”
“很好，那你以后跟着我学唱戏。只有成为洛城四小花旦，才有机会见到他哦，你愿意吗？”

小男童想了想，道：“愿意！”
宣璐笑得更欢，她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王甜甜。”
“王甜甜……呵呵，记住了，你以后叫王一博。”
九岁那年，宣璐改变了王甜甜的命运。
十二年后。
醒春楼是洛城出了名的酒楼。在这儿不但可以品茶饮酒，还可以看戏，洛城出名的四小花旦中，醒春楼就占据其三。然这三当家花旦中，要数王一博最厉害。
王一博的师傅上一代的四小花旦之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王一博比他的师傅还要厉害些许。
王一博长得不似一般男子，没有一般男子的阳刚之气，眉间多了份柔眉。
醒春楼唱的戏与别处的不同，用的宋代名人的词，再由花旦谱曲，这倒是新鲜，在洛城也吃香得很。
“王一博，你又在发甚么呆？”说话的是服侍宣璐的丫鬟青栩，她一个爆栗敲在王一博的头上，痛的王一博“哇哇”直叫：“青栩姐姐，好歹你轻点，会笨的。”
青栩掩面一笑，道：“我看你现在就是笨笨的了，也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洛城四小花旦的。”
王一博不满道：“姐姐！你来就是为了奚落我么？”

青栩笑道：“小姐叫你过去呢。”
青栩口中的“小姐”就是宣璐。王一博点点头，便起身往宣璐厢房走去，才走两步，他回头问道：“姐姐可知道师傅叫我去做甚么？”
青栩朝他翻了翻白眼，道：“你小子当我是仙子，还是当我是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小姐想甚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王一博向她吐了吐舌头，离开了。
醒春楼很大，王一博穿过几个回廊，才到宣璐住的思羽阁。
王一博踏进思羽阁，就听到琴声，在走几步，就看到宣璐在院子里抚琴。琴的一旁放着熏香炉，几缕青烟环绕着宣璐，而宣璐如十二年前的一袭白衣，宛若仙子。
王一博顿时失了神，他自知不比宣璐，也不敢拿自己与宣璐相比。
“师傅。”轻唤一声，王一博走近宣璐。宣璐将曲子收音，落尾干脆，她笑着看向王一博，道：“一博，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第一段戏是甚么吗？”
王一博笑道：“当然记得。是《水调歌头.中秋》，徒儿还记得当初怎么学都学不好。”
宣璐道：“是啊，转眼十二年，你都已经成为洛城的四小花旦了。”
王一博道：“若没有师傅，就没有今日的一博了。”

宣璐含笑起身，转身去摘盛开的桃花，放在鼻前嗅，香气袭人。
她重新看向王一博，道：“今日有贵客来，他是个富商，十二年前自江南随家人北上，五年前接手家中的生意，做得井井有条。我想把你介绍给他，如果他喜欢你的话，他会把你给买下，把你交给他我比较放心。”
在醒春楼里，只要看官有钱，就可以买下这儿的戏子。
“咦？”
宣璐接着道：“他最喜欢的就是《水调歌头.中秋》，所以待会你就唱这一曲。”
王一博急道：“等、等一下，师傅，您明知道徒儿当初学唱戏是为了……为了……”
宣璐打断他的话，道：“你还真痴情，都过了十二年你还没忘记他。也许你会更喜欢那位富商，他虽然有些冷漠，但人却很好。”
王一博道“师傅，我……”
“怎么，我的话听不得了？”
王一博忙低下头，道：“徒儿不敢。”
“那你去做准备吧。一定要好好唱，明白吗？”
王一博点点头，心情沉重地离开思羽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