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1 第10章

 第10章 大麦茶的芳香
温度恰到好处的水温柔的包围着我，我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头枕在浴池壁边，再次把遮挡视线的眼罩戴正，享受着游戏的真实感。接着，宽敞的浴室中开始回荡我的歌声，音响效果还很不错。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呦！心情不错嘛！”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的浴室中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下意识的蜷缩起身子，结果被呛了一口水，我一边咳嗽，一边翻开眼罩大声向来者抗议。
“喂！我在洗澡哎！”
走进来的阿斯蒙迪奥斯一点也不在乎，“那我们就坦诚相见一下吧。”看架势也要进浴池来了。我呻吟一声，飞快拉下眼罩，为了保险起见还抓起一条毛巾，“啪”地盖在脸上，这叫双重保险。
神啊！我什么也没看见，所以你可别让我生偷针眼呀！
话又说回来，如果说坦诚相见的话，昨天那两个冒险者也算是对我很坦诚了吧？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水波涌动的感觉，第五军团长好像已经跳进来了。
“我对同性的裸体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个理由应该能让他相信吧。
就听到阿斯蒙迪奥斯笑骂一声，伸手过来打了我一拳，要是平时的话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打回去，可是现在我要多乖有多乖，绝对不会乱动。
“你大清早的过来找我干什么？不要跟我说是你家的浴缸坏了所以特地跑来借我家的用。”
阿斯蒙低笑了起来，凑近了说道：“我听说了，某个家伙在和女人幽会的时候，因为被闯入者打扰了兴致结果大发雷霆，把人都给杀了。”
切！这种八卦告诉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咦？扣除掉七七八八的桃红色彩，剩下的事情好像和我昨天碰到的事情蛮像的……不会吧？事情还没过多久呢，这么快就传得走形了？
“你在说谁啊？”
“你说呢？嘿嘿，平时看到部下在自己眼前全灭也无动于衷不肯出手的冷血者，果然还是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才肯动手。”

我很想反驳，不过在脸上盖了一块大毛巾的情况下说什么东西也没有多大的说服力的吧，所以干脆放弃了，只是在心里想要不要告诉他，他口中所谓和我幽会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他老兄的部下，丽普斯大参谋长……嗯，算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阿斯蒙迪奥斯和丽普斯是一对情侣或者别的什么的，我这么说岂不是找死？到时候阿斯蒙迪奥斯当场就发作，坚持要和我进行一场赤裸裸的决斗……还是快点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又天南海北瞎聊了一会儿，我被毛巾盖的快闷死了，终于忍不住说：“老兄你洗够了吧？”
拜托你快点出去我好起来呀！
“哼哼，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我都清楚，好……这次就听你的。”说着，又一阵水波涌动，看来是出去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陛下叫你等会儿去御花园见他。”
“哪一个陛下？”我一时间对这个略显陌生的头衔还反应不过来。

“你要搞分裂啊？当然是沙耶兰陛下，话我传到了，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门“砰”的撞上了，我这才拿下了毛巾，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闷死了。
这时从外面传来了阿斯蒙迪奥斯故意拔高的声音，“伊露莉，你家菲蒙大人在叫你进去‘擦背’……”
“谁说的呀？！”
我气急败坏扔出了手中的毛巾。
※※※
我曾经游览过故宫，漫步在那个庞大的建筑群中，我只能很贫乏的反复着相仿的感叹，“哇——”、“天呐——”、“不会吧——”，就算偶尔句式长一点，也是“这个XX珍贵过头了反而好像假的一样”，故宫的华丽雍容以及她无言的气势真的不是盖的。
眼前我所身处的王宫也带给我相仿的感觉。明明就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一般来说都会参考欧洲中世纪的建筑风格来设计游戏中建筑，不过就像昨天我吃晚饭的那个饭馆一样，这座魔王陛下的王宫同样是东西交融，不过大体上的设计是以东方风格为主，粗大的柱子上甚至有着双龙戏珠的浮雕，只不过是西方那种长得像蜥蜴有翅膀有事没事会抢走王国公主的龙，看上去相当奇妙。

“还好当初选了黑暗阵营……”
这种话要是让政治老师之流的听到的话，一定会疯狂的皱眉头的吧。不过这种待遇优厚福利保障还有长假期的好工作上哪里去找？哪里像冒险者，拼死拼活加班加点走南闯北扫除魔物接任务长经验值熬到吐血才可怜巴巴长到等级二十，能放一个等级七的“末日法术”已经高兴地好像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
再看看我，一出场可以使用的法术底线就是七级——那个特别版风盾不算！再加上风度翩翩、潇洒多金，顾影自怜问天下何人能及……啊，再说下去我要变成自恋狂了，那么就此打住。
惟一要稍微担心一下的就是，游戏制作者一般来说都是偏向于冒险者者这一边的，经常会留几个bug以便让实力根本无法和魔族抗衡的冒险者奇迹般的打倒魔君，而身为魔王手下——比如现在的我所扮演的角色，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除非弃暗投明……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对方一般只接受魔族美女的投诚，像菲蒙这种会和冒险主角抢女朋友的色魔被接纳的概率可能性……慢慢去数小数点后面的零去吧。最重要的是，按照少年漫画定律，倒戈者变化立场之后，形象亦随之改变，正派人物助纣为虐，将成为悲剧人物，反派人物弃暗投明，将成为搞笑喜剧人物，这种角色定位，我才不要呢！

通常冒险者面对拥有压倒性实力的魔王，只有魔王自己犯下种种低级错误才能使局势改变，比如说……嗯……抢走冒险主角的女友，在最关键时刻看着天花板而不是看着对手狂笑，诸如此类的。我想我们的魔王陛下应该不会犯下第一个错误，看他对王妃那副死心塌地相！菲蒙的话就不一定了。
唉……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是因为我在逃避一个现实，那就是——魔王陛下叫我去见他。
我现在的感觉就和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好好谈一谈时差不多，当然优等生的话是不必担心的，不过我想菲蒙这个家伙根本就是被定义在优等生的对立面上的。
你可能会说，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一个NPC罢了。是啊，我也知道这一点，不过问题是这个NPC实在超恐怖啊！七大军团长联合起来都打不过的NPC！如果真的是PLAYER的话反而好说话了。
“唉——”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肺里的存货全部一吐而空，磨磨蹭蹭的挪动着脚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我见鬼的又把自己弄丢了！
我很清楚，克撒王宫很大。虽然名为“王宫”，但并不仅仅是帝王的居所，更是“失落的北域”的政治机能中心，宰相府和各大军团的镇守府等重要的王国机关都是王宫的一部分，有不少魔神长年居住其中，比如菲蒙就是，他虽然在王宫外有好几处住所，但还是喜欢泡在王宫里，其用心很值得怀疑一下。
所以出来的时候，我特地向伊露莉问了一下该怎么去指定晋见地点御花园，可惜就在我一路想东想西的情况下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在平时我通常会安慰自己“反正地球是圆的，古人八十天都能环游地球”，但是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就不一定适用了。
首先，这个世界不一定遵循一般天体学，它很有可能是方的，像有些古代神话中一样是被四只巨大的乌龟驮在背上，那样环游的话我很有可能义无反顾的冲出世界尽头一脚踩上乌龟脑袋。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球体，例如是一个赤道稍扁，两极略鼓的不规则球体，即使我环游也不会踩上超哥斯拉级的乌龟脑袋，但是问题在于御花园中的魔王陛下肯不肯在那里傻等我80天呢？

好像不太可能……
一个大咒语把我踹到混沌之神那里去倒是很有可能。
接下来我就GAME OVER了，以后四季他们问起我为什么会被NK，我就只好无奈的回答，“因为我约会迟到了……”
这种理由真是衰到姥姥家，我不要！
好在游戏设计者向来都很体贴入微，在PLAYER进退两难的时候通常会派出NPC来帮忙，这次也没有例外，一个侍女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拦住了对方，
“对不起，你现在有空吗？”
那个侍女好像吓一跳的样子，低下头，说话吞吞吐吐的：“那、那个……晚上没有约会……可以……”
晕倒！谁问你这个啦？我只是想拜托你带我去御花园而已……唔，明白了，她八成是以为我是在吊马子——罪过罪过，我从来没想过这几个字会从我嘴里跑出来，我还是直接说清楚吧。

“我没有干涉你晚上安排的意思，只是我迷路了，能麻烦你现在带我去御花园吗？”
虽然我说的是大实话，但是在对方听来，更像是搭讪的借口吧？想想也是哦，要是在学校里校长跟我说他迷路了要我带他回校长办公室，我一定会以为他在耍我，虽然想不出他干什么要耍我，更何况是一个在这个王宫中待了百年的军团长，居然说找不到御花园在哪里，谁会相信？如果让阿斯蒙迪奥斯听到了，他一定会说，“就算是搭讪，也拜托用点像话的借口好吗？”
基于菲蒙的好名声，下次还是找男的问路吧。
有带路的果然不一样，几个一拐没一会儿就到了，我向向导道谢后拔腿就往花园里面跑，生怕对方具体询问约会的时间地点，可惜动作还是太慢。
“……我会等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
我忙回头想跟她解释清楚，结果发现对方的动作竟然比菲蒙这个魔神还快，还没等我出声已经消失在了拐弯处，让我张大嘴无言的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魔王这边的麻烦还没有搞定，居然又给我添一个新的……
我最近有做过什么坏事吗？
※※※
带路的侍女已经成功脱逃，不知道是不是去准备晚上的约会，反正我肯定要放她鸽子了，在心里默念着“抱歉”，我转身往花园里面走去。
拐过一道被长春藤缠绕的影壁，就进了花园。
呜……我的眼睛不够用了！
如果我还是一个小学生的话，我就可以详细的描写出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美景——
先来总起：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着，争奇斗艳。
接下来是分述：有的是红色的，就像鲜艳的红领巾；有的是金黄色的，就像天上的太阳；有的是紫红色的，就像晚霞的颜色；有的是蓝色的，就像天与海的颜色；还有的是白色的，就好像天上的云朵。
最后来个总结：我就好像站在花的海洋中一样，一阵风吹过，彩色的波浪涌动，花儿们都好像在向着我点头招呼一样。

多么完美的总分总结构啊！
不过现在，我的舌头所能吐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天！
不是那种很明显被人所摆布的，形成几何状的呆板的花园，只是很自然的生长着的植物，显示着蓬勃的生机，没有人为的匠气在其中。我被这里的一切给折服了，仿佛可以看见龙猫在此间嬉戏的身影。
眼下我想见的不是魔王，而是能够创造出这片美景的魔法师——这里的园丁！
我想我能如愿了，我看见了那个园丁，戴着圆草帽，蹲在那里用心的照料着他的宝贝，态度几近虔诚。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生怕打扰了他的工作。好不容易，他的工作告一段落，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两只沾满了泥巴的手毫不在意地往衣服上擦了擦，直起了身，然后开口说话了。
“来得正好，米斯特利。”
是错觉吗？总觉得以前在哪里听到过他的声音……似乎是站立在一片废墟的危墙下，从身后传来的叹息声，“弄成这样，我想护着你都不行了”……

正当我苦思到底在哪里听到过他的声音的时候，资料库突然发出了提醒的声响。
这位就是沙耶兰十七世，魔族当代最高统治者，混沌契约的签订者，最强的魔神，菲蒙的宣誓效忠对象。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不要跟我说话，我已经晕倒了。
※※※
这个家伙居然就是魔王……
我以悲伤的眼光看着他，既然系统都肯定了他的身份，那应该是没有错的了，但是，为什么，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呢？
秋天麦秆一样颜色的头发随随便便的扎起一束，融化的金子般的双眼是惟一出彩一点的地方，但是除此之外全都平凡到家的五官，沾着泥巴的工作服……真是彻底粉碎了我对魔王的想象，我突然觉得刚才忐忑不安的自己好像傻瓜一样。
我一向自认看过的小说漫画不少，也见识过各色各样的魔王形象，像《银之勇士》里面可爱到令人战斗欲望全无的小鬼魔王，《七龙珠》里面大概没有几个人记得的可笑到令人战斗不能的皮拉夫魔王，《GS美神》里战斗只是为了自身灭亡的悲剧大魔王，《七武士》里搞笑逗乐只不过挂了魔王之名的XXX大魔王，还有《风姿物语》中重情重义却遭到众叛亲离结局的铁木真小孩魔王等等，林林总总，各有特色，但是像我眼前这位这样平平凡凡的，扔在人堆里立马就找不到的魔王还真是少到我不记得。

如果有勇者打进王宫，极有可能把魔王的部下全部都K?O了，也无法取得胜利，因为——他们死活找不到最终目标！就算我们伟大的魔王陛下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把他视为一个即使杀了也得不到经验值的问路NPC。
我还以为遵循近来的游戏趋势，魔王的形象应该是天下第一的大帅哥，就好像魔族的统治者不是靠力量而是靠脸蛋来统治这个可怕的种族一样。
照我的观点看来，宰相大人更像魔王，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那种风范——如果不看表情的话……唔，这样的话，以后万一真的有很厉害的勇者打进来，就派宰相作替死鬼好了，保证没有勇者会怀疑，就连队伍中的大贤者也会上当受骗的。
哇哈哈哈！我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妙得我都想拍拍脑袋夸夸我自己。
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手上现在也全是泥巴。
而我手上都是泥巴是因为我也被拖下水帮忙照料那些植物。

会被拖下水是因为魔王用那种和老友说话的口气叫我帮忙干这干那，我实在无法拒绝。
见鬼！是哪一份资料上说菲蒙和魔王相处得很不好的？！
日后我就这个问题询问了宰相，宰相大人文绉绉的挤出一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然后扬长而去。
在大太阳底下弯腰除了半天的草，园丁突然直起了身子——虽然他是货真价实的魔王分身，但是我实在不怎么想承认，干脆在心里称呼他为“园丁”，他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着：“难道方法不对？怎么还是生虫了。”
这时园丁向我示意后退，我连忙三级跳远跳开，就听见他开始喃喃念叨些什么。
“一切的缘起赐予我看清事物真相的能力。”
不愧是史上最强的园丁，居然动用契约魔法来搜寻害虫，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虫子们真是悲哀啊！
“找到了，方位大致确定，”园丁回过头，接下来的话居然是对着我说的，“我给你指方位，跟着就看你的了。”

“我、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做？”
“和以前一样用风盾呀。”园丁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我不禁以手覆额，感到一阵晕眩。不会吧？！那种充分体现使用者不良嗜好的咒语居然还能用于园艺方面，还真是功能强大呀！不过，用此等限制级的咒语会产生什么后果呢？想象一下，一场风暴过后，绿叶、花瓣随着虫子一起在空中飘飞零落，只见满地的残装，偌大的花园中就剩下连绵的花杆光秃秃的杵在那里……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花之神的话，我一定会被他劈死的。
这种惨剧应该不会发生吧，至少园丁不会拿他的宝贝开玩笑。
想到这里，心就定了下来，就算发生鲜花全灭事件，花神也应该第一个找园丁才对。
“……大气中的精灵都在相互警告，群青天空下疾走的风的孩子请细听我言……”
和以前一样，咒语自动流入我的脑海，虽然我念咒语几乎都不动脑子，但是仍然发现这次的咒语与以前用的风盾咒语不太一样，好像有改动其中的一些细节。呵呵！我明白了，这个是风盾2.0升级版本家庭园艺装。不过我的心思有大半放在了身边的那位仁兄身上，斜眼注视着他，他吐出了一、两个单词，接下来整片园各处中就浮现出大大小小的光点，大概就是向我指明虫子的方位吧。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园丁使用魔法只需要念一点而我每次都要念一堆有的没的？当然，念咒语是挺酷的，我一向认为用魔法不念咒语的魔法师简直就没有服务观众的正确观念。但是，当自己处于法师的立场时想法就两样了——该死！打架还要念一长堆废话，这个游戏又超逼真，对手可不会乖乖等着你念完咒语。
如果我和园丁对战的话，姑且先不说实力上的差距，我一个咒语还没有念完，园丁大人就已经完成五、六个契约大咒语了，到时候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化成灰烬了。
效率果然是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
“……以我菲蒙之名，将不洁的种子从我眼前消除！”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完成了咒语。
接下来的景象我实在不想描述，你自己想象一下，那么多的虫子突然被无形的手聚集到了一起，漂浮在半空中的样子，其中还有特别凶悍的冲着我龇牙咧嘴作狮子咆哮状，这种时候我真是后悔死魔族的超佳视力了。呕！我以前边看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边吃夜宵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恶心过。最最可悲的是我的这种感受还不能在顶头上司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拼命装出一付漠然的表情。

接下来再做什么？总不会叫我让这些玩意儿一直悬浮着吧？
我侧身询问地看着园丁，他点点头，弹了一记手指，简单的下了一个命令，“以我沙耶兰之名，无序的空间打开。”
唔，不会吧？处理虫子连空间魔法都用！你该不会平时扔个垃圾都会打开那个无序空间吧？！
在我脑海中浮现出园丁大喊着“为了大地的爱与和平、清洁与环保——出现吧！无序的空间！”的情景。
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空间的折叠，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有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就好像大海的波浪一样涌动，狠狠的推了我一下，旋而虫子上方的空气变得模糊，渐渐地显现出了一道裂缝，或者说显现出了一张嘴。
真的很像嘴巴，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里面的舌头。
然后大嘴一张，将虫团整个吞下，随后还打了一个嗝。
我看我这段时间内都别想顺利地吃一顿饭了。

※※※
不管怎么掩饰，我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园丁虽然一付除了园艺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仍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了看天，招呼我到树阴下坐着，递过来一条雪白的毛巾让我擦手，他自己的大脏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算完事。
我很好奇堂主有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魔王陛下。
严格说起来我进入这个游戏后只见过魔王两次，但是两次都没用心打量过这个顶头上司。一次是刚进游戏那天，光顾着和芒果说话了，一次是出发前往斯特林之前，那次因为太早起床根本就是一边打盹一边在道别，更加没有心思去看那个把我关了半个月的混蛋！
“喝茶？”魔王很服务周到地询问道。
“谢啦。”
放在大树下的大茶壶被拎起，茶水注入茶杯，同一时间朴实的清香弥漫在周遭，让人心情放松。我端起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再一次折服。
“什么茶？”

“大麦茶。”
“我喜欢。”
“我知道。”
我和他都靠在树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喝着大麦茶，进行着简简单单的对话交流。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魔神给我的感觉，竟然和芒果、四季那些老友的感觉相似。
一直都认为，所谓的朋友，就是在一起时即使陷入沉默也不会感到尴尬的人。
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行其是，偶尔抬起头对视而笑，那种淡淡的温馨感。
这个NPC的魔神，魔族的统治者，为什么也会给我同样的感觉？
这到底是属于我的感觉，还是属于菲蒙的？
淡淡的清香散布在周围的空气中，是茶香混合着夏日青草的味道。园丁在我身边盘腿坐下，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换了一付郑重其事的表情，开口说道：“我说你啊，从斯特林回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如果阿斯蒙迪奥斯卿不来叫你的话，你是不是还想不起来要过来？”

“怎么会。”我心虚的抵抗道，虽然他说的完全正确，先前我就是倾向于努力忘记魔王的存在，不过我想不管是谁，处于我现在的状况下都不会选择说实话的。
园丁笑了起来，不过在我看来更偏向于苦笑，“算了，被关了半个月后再放出来，你会这么早从斯特林回来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怎么对菲蒙出乎意料的宽容？
“啊对了，说起来……”
“什么？”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关于昨晚的事情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让你的约会泡汤了吧？”
我一个急速大扭头把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还把脖子给扭了。
“哇！痛、痛、痛——”
“别动，别动，让我看看，你怎么把脖子扭了？”
废话！我要是不扭头大麦茶就全部喷你老兄身上了！
话又说回来，拜托阁下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正儿八经的表情和语气来说那种事情。

我呻吟着发出了声音，“是谁说我是在约会的……”
魔王又露出了那幅理所当然的表情，“难道不是吗？”
“是你个大头鬼啊！”
可以的话，我很想吼出这句话来，但是一来我的脖子还处于倾斜状态，气势上支援不足，二来我还要为游戏未来的发展考虑一下，所以最终我只是忍气吞声的解释，“当然不是，我和丽普斯参谋长只是正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到了同一队敌人，更确切地说，她是正好路过然后从头彻尾都在袖手旁观而已。”
天上的任何一个神明都可以作证，我说的完全是实话，但是很遗憾的，由于菲蒙的一贯名气，魔王以一种“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的表情接受了我的说词，我在“继续为自己辩解”和“放弃”两者之间无力的选择了后者。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菲蒙花了数百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没有节操可言的形象不是我短短几天内就能扭转过来的。

“既然你不是在‘约会’，那我的歉意还有没有必要了？”
该死！为什么重音放在“约会”两个字上，还说得那么夸张？
“你坚持要道歉的话我也不反对，请客一根小布丁好了。”
魔王的眼神很明显地露出了“那是什么东西”的疑问，这个反应让我深觉遗憾，哎呀，看来游戏里面并没有引进冷饮，又或者是像水果一样，被某个闲得无聊的设计人员彻底更换了名称？
“撤回前言，就算你欠我一个情好了，下次你要是抓到我什么漏洞，务必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一马。”这要放在中国古代，就叫免死金牌，如菲蒙之流，更是多多益善。
交易居然就这么成交了，这个免死金牌还真是便宜呀，记住下次多争取一点。
然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就顺势转到了昨日潜入的那队冒险者身上，我嘲笑道：“本来是找你的冒险队伍，居然会找到我头上，他们的情报收集工作真是太逊了。一群傻瓜！”

“别这么嘲笑别人，他们也是在很努力的实现自己的梦想，至少勇气可嘉！”
“你……”
这种话若是让当事人们听到，不知会有何感想。
“反正等级差得那么远，根本造不成威胁，口头上夸奖几句又没有关系。还是说，你觉得他们有能够威胁到我的实力？”园丁反问道。
“再来一百个都不够看的，”我断然定言，“队伍里的那个法师在最后还大叫着‘混乱’还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的咒语，虽然叫得有板有眼抑扬顿挫，不过什么效果都没有，害我白担心一场。”
园丁好心地提醒道：“最好当心一点，很多咒语的效果都不是当场显现的，有一定潜伏期。”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魔王就是魔王——虽然一点都不像，说的话“正中红心”。但当时我的反应只是一句，“就那个虾米法师？别逗了。”
接着话题一转，转到园丁所热爱的园艺上去了，我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什么黄斑星天牛、松突圆蚧左耳进右耳出。这种时候我就拿出经过十数年课堂磨练的看家本领，貌似恭敬实则神游太虚，园丁这方面的眼力显然很逊，被我专注的眼神给欺骗了，还很高兴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听我说？平时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我“嘿嘿”笑了两声，心想我根本就是在回味前几天看的一部动画，当然不会打哈欠给阁下看，又想菲蒙那个家伙还真是差劲啊，连伪装一下自己的情绪都不会，还比不上我们这些学生……唔？不对，宰相跟我说过，菲蒙喜怒不显形于表，是个连他都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的人物，照他这么形容，菲蒙怎么也不可能不会伪装情绪。
这点真的很有意思。
※※※
独属于园丁的这个御花园，位于里王宫，不仅付了门票进来观光的游客们无缘以见，就连身居宫中的其他魔神也没有驻足欣赏的机会。在花园外设有特殊的结界，没有经过结界主人的允许而擅自闯入的话就会陷入不确定的混沌之中，魔族当代的统治者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小小的个人空间，身处其中时便会摘下君王的面具，享受着极其平凡的时光。
除了观赏性的花卉，在园子的一角，还开辟有一片蔬菜地，按着种植者的心意生长着卷心菜、豌豆、马铃薯等当令蔬菜，长势颇为喜人。自留地旁边引了一眼泉水，曲折地淌过整片花园，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扎根在溪旁，树上结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果实——不管我见过没见过，也不管是不是应该长在树上的。

“这些都是你自己吃？”
“只是种来消遣的。堂堂帝王，背着一筐萝卜走进厨房，然后说‘今天晚饭我要吃这个’，总归不太好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卖掉这些水果蔬菜？”
“卖？”
“反正你都已经开放外王宫了，不如摆几个纪念品摊点出来，标明是‘王家蔬果’，怎么样？噱头很好吧。如果再加上一条——君王亲手培植，大概天价都有人要。”
园丁张大嘴，最终说道：“米斯特利，其实……”
“什么？”
“我以前也有想过的……”
“结果呢？”
“贝尔施布尔卿哭着求我不要破坏王家的威严，看上去太可怜了，所以最后放弃了。”
宰相痛哭流涕的样子……真是买门票都想看到。
“下次有类似情景的话请务必通知我到场。”
整个花园中，最吸引我的还是那棵奇怪的什么水果都结的大树。

“简直就是童话嘛！”
园丁的童年显然留下了许多遗憾，当我说到“童话”的时候，一脸的茫然，不知所云。
我随口解释道：“童话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公主貌美如花之类的……”
“什么花？”园丁来了劲头，一个劲地追问：“怎么培育法？”
“你关心的角度和常人偏差太大了，我没法回答你。”我啼笑皆非的继续往下说，“一般当公主长到16岁左右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无良且有闲的魔王——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不是在说你——将这个公主抢走跑路，招呼都不打一声。”
园丁提问：“为什么魔王要抢走公主？”
“这是魔王的工作内容，连公主都不抢的魔王不是称职的魔王，会遭到手下及其广大老百姓的唾弃的。”我满嘴胡说八道，还越说越高兴。
“等魔王抢走了公主，另一个国家的王子就登场了，接下来就是王子单枪匹马的闯入魔窟——我想王子大概有什么继承权问题，国王送他出来游历巴不得他死在外面，连个随从都没有。至于魔王的弱点，不用担心，随便问一个过路人就可以知道。最后王子收拾了魔王，救回公主，从此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魔王抢公主到底是为什么，不管王子来的有多晚他都不会碰公主一个手指头……”

“我想，那个魔王一定是很爱他的公主，所以不会有失礼的举动的。”
“如果是你的话，公主也许会甩了王子选择魔王。”
被我誉为历代魔君中第一居家男子的魔王笑了起来：“但如果王子是你的话，我这个魔王就没希望了。”
突然之间有点好奇，真的菲蒙的话，他会给予怎样的回答呢？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我已经大致上清楚了，唯独和园丁相处时的反应是我无法猜测的，结果最后我也只是很平凡地说了一句：“我是公主的话一定选择你这位魔王，看上去就很可靠的样子。”
“只是可靠吗？”园丁抚着下巴笑道。
我支吾着混了过去，再怎么恭维，也没法对着这张平凡到家的脸说出“你真帅”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