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同人]柠檬

该文作者为吾爱Elena，在征得她同意后放上
柠檬
by Elena
（上）
十三岁的时候，拉普耶鲁不知道团里那个很漂亮的丽维卡姐姐就是自己的妈妈。那个时候他也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团长开始，到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小白毛。”
“小白毛，过来姐姐这里有糖吃。”剧团的人常常这么喊他。数不清的漂亮的大姐姐们穿着很清凉的衣服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糖果和糕饼，递到他的手上。
那个时候，小白毛是靠着大家滋养起来的。他是剧团里唯一的小孩子，团长也没有叫他学什么唱歌跳舞，他会做的事情，不过是在剧团支起帐篷之后跑出去，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怯怯的说：“来看表演吧，我们这里的表演很好看的！”
小白毛从小就长得很漂亮，几乎所有被他拉住的人都不忍心拂开他的手。可是那个时候帕特的子民和魔族打得如火如荼的，前线吃紧，但凡是能动用的粮食资金都送过去了，谁又有多余的钱拿来看旅行艺人的表演呢？

多数人都会踌躇再三，不停的道歉离开，也有一些会在小白毛手里放上一两枚铜板，骗他去买糖果，借机逃走。不过，自然也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会直接抱了小孩子走掉。
这些人多半都很惨。白毛吃糖果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丽维卡大姐姐的回旋旋风踢和卧虎三连。丽维卡大姐姐说等他再长大点就教给他，可是，都已经十三岁了，早就过了学武术的最佳时期了，丽维卡却像是忘了一样，从来没提过这回事。
现在的白毛很难再从漂亮的大姐姐和过路人们手里得到糖果了，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他太漂亮。他们看着看着，眼睛里就会带上邪念，语气也开始变得暧昧起来：“小白毛，你想吃糖吗？那么……”
丽维卡姐姐还是及时赶到，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去打客人而改打白毛，气急败坏的，几巴掌下去，白毛的脸就得肿起来，至少肿一个星期。所以，后来他也就不再主动出去拉客人，更加的变成了吃闲饭的。
他从小就是在这个团里长起来，什么也不懂，也没人教过他什么，他喜欢团里那些姐姐，那些凶猛的野兽和那些美丽的生物，但是，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大家在一瞬间就全都变了呢？

十三岁那年的年尾，白毛他们的团到了塞洛斯。那时候的塞洛斯只是个初具规模的小镇，蜂拥而来的冒险者和赏金猎人们是这个镇的主要居民，街道乱七八糟的，治安也是糟糕透顶。跟白毛他们一路上路过的那些小城镇一模一样。
歌舞团在一家名为“金星”的三流小旅店找到了落脚地之后，团员们就三三两两的出去解决生计问题。因为演出的费用其实并不怎么能付足住宿和三餐，所以有不少团员是兼作其他生意的。他们一到，镇上立马就华丽了起来。
白毛被丽维卡姐姐打肿了脸，至今不好出门。客栈老板端进一份稀的好像镜子一样的汤和两块干的如同化石一般面包，对他说：“小孩子晚上不要乱出门，听到吗？”
白毛乖乖的点点头。老板摸摸他的头，从围裙里找来找去，找出一块泡咖啡的方糖，塞在他手里，又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走出去。
独自一个人呆在狭小的屋子里实在很无聊啊。丽维卡姐姐出门去了，屋子里只有一点豆子大的灯光在西风的吹拂下激烈的晃动着，鬼影恫恫的，很吓人。白毛觉得有点害怕，乖乖的喝完了汤，吹熄了灯就躺到床上睡去了。

可是外面的风吹得很猛烈，朦胧的月光下树影婆娑，白毛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总觉得那沙沙的声音就是鬼要走进来的脚步声。
突然大厅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喝醉了酒的男人们的喧哗声，酒瓶子摔破的声音，酒保的劝阻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桌椅板凳摔倒的声音。在这样的声音下，白毛反而觉得安心了一点，渐渐睡了过去。
“你们别碰我！”忽然丽维卡的声音传了进来。白毛一下子醒了，抱着被子就冲到门口。门外几个男人正围着丽维卡动手动脚，她不耐烦地甩掉他们的手，向屋子里走来。
“丽维卡姐姐。”白毛迷迷糊糊的开了门，让丽维卡进来。丽维卡看到他来开门，怔了一下，哼了一声返身准备关门。谁知道那几个男人看到了白毛竟突然发了疯，一下子涌到了门口，污言秽语如同瓢泼一样倾泻了下来。
“原来屋子里还有这么漂亮的雏儿！”
“难怪不叫我们进来。”
“多少钱一晚上？”

“看样子还没开过，喂，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白毛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男人们兴奋的拥上来开始动手动脚。在一旁看傻了的丽维卡忽然疯了般的冲上来，顺手抄起门口的扫帚没头没脑的打了下来。醉了的男人们虽然痛觉变得迟钝了，但丽维卡好歹也是练过几年功夫的，打了几下他们还是嗷嗷叫着逃了出去。
白毛傻傻的站着，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被那些人碰过的地方让他觉得恶心，手臂和脊背上挨了丽维卡几扫帚，火辣辣的疼。
丽维卡姐姐看起来很生气……等她打完了外面那些男人，就该回来打自己了吧？白毛担心地看着在外面发飙的丽维卡，犹豫着是不是先关上门逃进被子里去比较安全。
可是，那么多男人，丽维卡姐姐真的不会吃亏么？
白毛偷偷的往外看，那群男人已经从惊魂未定转成了从容自若，也许是因为这个旅店里来的都是冒险者的缘故，他们的本事都不弱，丽维卡在他们中间，拼命挥舞的扫帚已经失去了章法，没有了准头，只是在胡乱挥动。

丽维卡已经没力气了，正在慢慢的往回走。
但是那些被她打了的男人们肯定不可能让她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回来。他们你绊一下，我推一下，丽维卡在中间跌跌撞撞的，几乎迷失了方向。
白毛紧紧地咬着嘴唇。丽维卡姐姐是为了他才被人欺负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去救她。他没学过任何的剑术或者法术，身体又弱的连当盾牌都不够……恐怕只要看见他出去，丽维卡姐姐就要先气的吐血了吧？
“砰”的一声，丽维卡摔倒在大堂上，额头渗出了血珠，双眼紧闭，再也爬不起来。白毛惊跳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将拦在他面前的男人撞了个跟头。
的确是血。殷红的血汩汩的流出来，沾湿了大堂上肮脏的地毯。白毛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我讨厌你们！”他转过头，眼睛也像鲜血一样变得猩红。但是，没有人在乎他说什么。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而且是瘦弱的像个小姑娘似的……美艳得像个小姑娘似的男孩。
不怀好意的男人已经凑了上来，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有人抓住他的手脚，他觉得浑身有一股力量想要挣脱这些束缚，可偏偏怎么也使不出来，那力量好像被禁锢了一样，在体内流动却无法爆发。

他挣扎了两下，积攒起来的气力便用光了。在歌舞团里，所有人都知道白毛的体质不好，重活也不能做的，如何能抗拒这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白毛看见那些人的眼睛，觉得恶心，非常恶心。
“……汝之全力……奉上……之名……”隐隐约约，他听到有人在念着什么样子的咒语，除了他没有人听见。他吃力的转头，看到丽维卡姐姐双手在面前迅速的比划着，瞥到他的目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念出最后一句：“——疾天飞炎——！”
“金星”的屋顶哗啦啦的塌了下来，大堂里不管是普通客人还是那些可恶的男人，都被砸得哭爹喊娘，风铃声轻轻柔柔的响过，金色的光芒昭示着又有许多人去了天国，红莲般的火焰如同净化一样抚过这一片肮脏的土地，那一夜，整个镇被烧掉了三分之一。
（中）
白毛依稀还记得，那天晚上丽维卡姐姐拖着他跑到巴利亚村的路上，月亮很大，他们一路狂奔，跑到眼前发黑，气也喘不上来。他跑着跑着终于摔倒在地上，丽维卡拖着他往前移动了三五米，就再也拖不动了。

丽维卡甩掉他的手，弯下腰不停咳嗽，咳着咳着哭了出来。
白毛努力的平息着自己胸膛内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慢慢的移动到丽维卡姐姐面前，仰起脸，怯怯的看着她。丽维卡把他抱在怀里，哭得更大声，只是，白毛觉得，那眼泪，还有怀抱，都是冷冰冰的，从背心凉到前胸，刺穿了他原本就脆弱的心脏。
第二天白毛在巴利亚村的高级旅馆一觉睡到晌午。起来以后看到阳光明媚，心情就又好起来，他看到丽维卡在花园里喝茶，就欢快的跑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丽维卡怔了一下，对他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说：“我们不回去了。”
“那……那去哪里呢？”白毛不解的问。
“去树林里，明天……”丽维卡想了想，“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去野餐好不好？”
“好——！”白毛不懂什么是野餐，可是丽维卡看起来很开心，他就大笑起来，喜悦染红了面颊，他转身跑出去，找刚才看到的那只小狗一起玩去了。

那天晚上，丽维卡抱着他睡的。他开始觉得有些不习惯，后来慢慢的也就睡着了。睡梦中，他觉得有人一直在抚摸他的长发，令他安心。
第二天，丽维卡果然没有失约，带上他一起去了树林野餐，他们找到一片能晒着阳光的青草地，边看着蝴蝶飞来飞去，边吃着从旅馆带来的午餐，丽维卡看着他，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温柔微笑。
白毛是在之后漫长的100年里才逐渐领会到丽维卡那天说过的话的，当时的他懵懵懂懂，只听到她在说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故事：一个女孩子爱上一个男人……且不管它是如何开始的，女孩子想要独占那个男人，但是她做不到，所以就想办法怀了他的孩子，带着孩子一个人开始漫长的旅程。
“可是你不是他……你终究不是他。”丽维卡看着他微笑，“虽然你有继承到他的脸和力量，可是白毛……”她忽然发觉了自己的失言，喉咙有一点点哽住，说不下去了。
白毛觉得很害怕。他不懂自己不是谁，他觉得丽维卡看着他的时候，看到的是别人。

“我当时没有那么傻就好了。”丽维卡抬头看着空中的云彩，“我如果不是非要生下你不可的话，就不必动用那么大的力量……而且，也连累了你。”她歉意地摸摸白毛，“让你这么弱，又这么傻。”
“丽维卡……姐姐……”白毛呆呆地说不出话。丽维卡便催促他早早的收拾了东西，跟着她向着树林中央走去。
树林中央，是百年前的魔女之塔，和现在也没什么分别，200多公尺的高度，丽维卡却没打算爬，她站在塔入口，在左边敲了三下，又在右边敲了三下，最后在左边再敲了两下以后，楼梯神奇的消失了，一个女孩子出现在原本是楼梯现在是光晕的黄色圆圈中。
“月……妖精阁下？”女孩子有些吃惊的看着丽维卡和白毛，迷惑的辨认着他们的身份。丽维卡也同样吃惊的看着她，隔了半晌，迟疑的问：“你是……魔女？”
“嗯。”女孩子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叫南南，是这个塔第22代魔女。”

丽维卡和南南在一边密密的交谈着，白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奇怪的摆设。南南看他无聊，给他端了一杯柠檬汁过来。他喝了一口，觉得有些酸。
四周的墙壁被书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角落里摆着一些从未见过的锅子和架子，有些书掉在地上，正在叽叽喳喳的往书架上爬，一个大蜘蛛背着一个骷髅爬来爬去，白毛想去抓住它，南南随手扔了一本书过来，正好砸在他和蜘蛛中间，像尖刀一样扎在桌面上，微微晃动。
白毛畏怯的看了南南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墙壁中镶嵌的鱼缸上。那些鱼他从没见过，有些很丑陋，有些很漂亮。
他看那些鱼游来游去，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摸，南南冷冷的警告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手指头不想废掉的话，建议你不要碰。”
白毛迅速把手抽回来，回转身，看到丽维卡正站起身来，对南南点头。南南皱着眉头看他，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丽维卡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窗外下面一望无际的丛林，回答：“拉普耶鲁。”

南南的高塔是这乱世里的避风港，外面天翻地覆，屋里岿然不动。拉普耶鲁从那天起就留在了这里。丽维卡对他说要听南南的话，不要一个人乱跑，他看着丽维卡忽然变成纯银色的长发，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那双绿色的眼睛昨天还在对他温柔的笑着，今天就只剩下了心不在焉。
“那么，我走了。”丽维卡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就像从来没在意过一样。她已经换上了拉普从未见过的高贵的白袍，神态也早已不再是在市井间打滚的泼辣舞女。高贵淡漠而且疏离。分明属于这个世界却又距离那么遥远。
她对南南淡淡笑了笑算是告别，南南打开了魔法阵，她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瞬间就失去了踪迹。
“妈……妈妈……？”丽维卡的身影还有魔法阵的踪迹全都消失之后，拉普耶鲁忽然清醒过来似的，无法相信的叫出从来没有叫出口的称呼，但是，他呼唤的那个人，却刚刚把他抛弃了。
“妈妈！妈妈！”他冲过去盯着地面，丽维卡的身影却没有出现。他抬起头，南南看着他，忽然对他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他缓缓地摇摇头。蹲在那里。
一蹲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睡，南南也没来管他，劝过他一次之后就当他不存在了。拉普耶鲁直直的盯着丽维卡消失的地方，终于在三天以后哭了出来。
像是在宣泄愤怒的暴风雨一样，伴随着痛哭，理智的光辉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哭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出来，带着自虐意味的苦笑。成熟的不像是那个年龄的孩子。
南南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怔了一下，接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送他到房间休息。
从彻夜无梦的长眠中清醒过来之后，拉普耶鲁沉默的起了床，沉默的吃下了南南准备的东西，对一直在旁边照顾他的南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没事了。”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了什么，那三天对他来说也许长的就像是一生，又或许短的就像是一瞬间。与之后的100年相比起来，那三天长的如同沧海桑田，又短如白驹过隙。
拉普耶鲁在塔里担任打扫收拾做饭洗衣的工作，南南对于将一个月妖精和魔族的混血教育成魔女抱有极大兴趣，尤其是想到这个拥有魔族力量、精灵力量的孩子拥有了人类的法术之后的后果就觉得充满挑战性。于是拉普就得费尽心机去背那些冗长拗口的魔法咒文，尽管很多咒语他不需要背诵就可以释放出力量来。

大多数时候他不说话，只是坐在窗口呆呆地看着塔下众鸟归林。丽维卡的容貌日复一日的在脑海中变淡。他学会做柠檬茶，做柠檬香和柠檬味的香皂。
南南嘲笑他应该叫柠檬才对。他只是笑。
他喜欢柠檬，因为柠檬让他觉得寂寞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可是“拉普耶鲁”这个名字是他生命中唯一不能忘怀的人留给他的东西，尽管，现在他已经连那个人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下）
南南的变化从十八岁开始的。那之前他们就像是两个两小无猜的孩子们生活在家家酒式的伊甸园里。可是南南忽然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有了弯弯的眉和温润的红唇，漆黑的长发像是月色下的瀑布，身材玲珑有致柔软无比。
拉普耶鲁忽然觉得手没地方放。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长大了的男孩子那一天起，他忽然不敢看南南。南南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开始觉得不自在。偶尔两个人手指碰触的时候，几乎可以看到火花乱颤。

于是后来他渐渐就不跟南南一起做实验练咒语了。偶尔南南还是会考察他的进步。可是没有南南在一边看着，他的进境反而更快。很多高级咒语根本不需要念就可以发挥效果。本来这种黑魔法的宗旨就是向魔族借力，由原本就具有魔族力量的拉普施展出来，根本不需要费力。
后来南南有一天忽然说：“我告诉你你父亲的名字，你跟他借力不是更好？”
拉普有点蒙，他已经忘了自己也是有父亲母亲存在的生物，以为生下来就是一个人的。南南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把一个名字匆匆报了出来，就躲了出去。
拉普愣了很久，尝试着说：“以我父菲蒙之名……”阴暗的漩涡吞噬了周围的生命，他看着那令人恐怖的阴影，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他那明亮、美丽、欢快的母亲曾经爱过的人会拥有的力量。
他恍惚中还记得母亲是快乐的如同云雀一样的存在，就算是最后取回月妖精的力量和身份，目光中还是有火焰熊熊燃烧。可是这力量却那么阴暗，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就只有“绝望”这两个字。

拉普悚然的觉得寒冷。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那么容易借来父亲的力量，那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空洞，无法填补的，绝望的深渊。
他练习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南南经常在一边偷看，偷看的时候脸色就会越来越沉。他的力量越强，南南的脸色就越难看。可是南南什么都不说，她当初并没有跟拉普签契约，拉普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他现在还没离开不过是因为力量不足，但是将来，迟早他还是要走的。
南南觉得很烦恼。比咒语念不出来还烦恼。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问拉普想不想去找他的父亲，拉普笑着摇摇头，说：“我的家就是这儿，还能去哪里？”
那一天南南非常开心，亲自下厨作了一桌子菜，跟拉普碰杯的时候她忽然僵住了，然后发疯似的冲回房间，把镜子全部砸掉。
不离开又如何？这个生物不是人，他……和人类的寿命不一样。
她15岁，他13岁
她18岁，他16岁

她20岁，他17岁
她30岁，他18岁
她疯狂的增长，他却在时光的狭缝中悠然度日。他将看着她红颜弹指老，鸡皮鹤发，最后丑陋的进棺材。
从那天之后，南南只研究一种魔法，能够保持青春的时间魔法。
25岁那年生日的时候，南南在自己的眼角发现了第一道鱼尾纹，她抱着镜子坐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带了一把雪亮的匕首进了拉普的房间。
拉普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心口有点痛。睁开眼睛，看见南南正用刀子刺进他的胸口。他怔怔的问：“南南，怎么了？”
南南抬起头，看到他依然清纯的面容，忽然捏紧了刀子，问他：“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拉普愣了一下，许久，缓缓的绽放出一个笑容来，非常明媚的心满意足的笑容。他说：“好。”
南南笑着哭了。
那把沾着拉普的血的刀子忽然刺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我已经开始变老了……可是魔法一点也没有成效，所以我宁可在还没有完全变老之前死去。”她吐出一口血，手指沾着血缓缓的画出轨迹，封印一重一重的加在塔上和拉普身上。结界完成的时候她笑了，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拉普，化成了风中的粉尘。

“我用我的生命作为基石建立结界，从此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拉普耶鲁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的手僵在那里，手上还残留着南南柔软的触感。而南南，却不见了。
他跳下床，冲到南南的屋子里，找不到她的影子，却看见摔碎了一地的镜子残渣，他跑下高塔，却冲不出周围无形的结界，那结界提醒他，南南真的消失了，她已经化成了这周围看不见的高墙的一部分。
他怔在那里。
父亲从来没有见过他，母亲从来从没有爱过他……可是南南，南南说过爱他的啊，那为什么又留下了他一个人来面对这没有尽头的长夜，没有出口的迷宫呢？
不……其实南南也没有说过爱他，只是他以为，那些话，那些温柔，那些美丽，都是不必说出口的，都是两人早就明白的事情。所以他也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南南才化成了风中的粉尘，连可以凭吊的碎片，都没有留下一分。
南南，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呢？我想要一直留在你身边啊。

结界并不对来往通行的人造成妨碍，前来兜售粮食蔬菜的商人们还是照惯例来敲塔门。只是南南死了，拉普根本不懂一个人要怎么生活，他也就假装自己不在，躲在屋子里，从早到晚的看着窗外发呆。
神思虚浮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我把自己饿死了，那就可以去见南南了吧？可是他总也死不了，不管多少天不吃东西，饿的眼睛花了身体骨瘦如柴，还是死不了。每次昏迷复苏的感觉让他一次一次深刻无比的意识到他和南南的确是不同种族的生物。然后，渐渐的，他开始理解南南为什么要选择那么一条坚决而强烈的道路。
迟早有一天，他们还是得分开。经过8年和经过80年，没有什么区别。
拉普苦笑着，终于下塔开门，买粮买菜。只有柠檬是坚决不再买了，既然那个见面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柠檬茶的小姑娘，希望他用孤独的方式来纪念她的存在。
（后来）
后来他自杀过很多次，不过从来也没有成功过。每次都能看到冥法王带着嘲讽的微笑从他身边掠过，然后被金色的网带回阳间。

后来时光转了一百年。拉普渐渐的习惯了一个人发呆的日子，他经常看着窗外的白云，回想生命中仅有的两个重要的人，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女人爱起来，怎么会那么疯狂而没有理智的。
后来忽然有人来问他要不要从这里出去，只要他答应杀一个人，就替他解除结界。他没杀过人，可是觉得杀人不难。于是答应下来。100年的光阴，他想，已经足够了，可以安心的去见南南了吧？
后来，金发的王子来到了塔上，好像阳光一样迅捷的刺痛了他早已习惯的双眼。他缓缓落在王子的面前的时候，看到王子手里的匕首，和眼中执著的意念。
拉普忽然觉得很迷惑，他在一百年之内思考了很多问题，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东西。如果早一点明白这种心情，是不是就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挽回？是不是就可以不让心爱的人离开自己？难道这一切的痛苦，并不是因为她们太强烈，而是因为我不够执著？
拉普忽然笑了，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