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1 第22章

第22章 两位贵妇人
古希腊神话中，黎明女神厄俄斯爱上了凡间最美的男子提托诺斯，她祈求宙斯赐予他永远的生命，宙斯满足了女神的祈求。之后似乎一切顺利，但到后来厄俄斯才领悟到提托诺斯虽然可以永生，但仍然会进入古稀之年。提托诺斯因为活的太久而老得皱缩成一团，像一个只会发出啾啾声的小动物，如同看不见听不到的大虾米一般，只能坐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最后被关在俄厄斯女神金色宫殿偏远不为人知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伤感的神话不是吗？我会在此时提起它来，并不是想探讨一下爱情与时间的关系，也不是想提醒你愿望要提得滴水不漏，更不想感慨一下“永恒”这个难以想象的概念，我只是想让没有和我一起看到眼前这一幕的人有点感性认识，以便让大家在脑海中初步勾勒出梅奇夫人的肖像来。
罗塞尔盗贼公会的最高负责人，拥有美妙声音的梅奇夫人，是我竭尽所能也想象不出的年老之人，那些出现在威斯逊城学术大会上的大贤者与她一比也立刻显得年轻起来。而且我敢打赌，她绝对也是大家所能够见到的最老的妇人。她坐在……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蜷缩在坐榻的一角，露在毯子外的手臂枯瘦纤细，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皮肤如同百年的树皮。光是看着她，就可以感觉到历史长河在眼前流淌。

她微笑着看向我们，银白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流露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调皮的光彩，我目瞪口呆之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老妇人也许拥有着比我们还年轻的心态。
老夫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只听她说话的话，完全猜不到她的真实年龄：“请随便坐，不要拘束，还有人——而且其中还有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记得来梅奇的房间的路，深夜拜访我，看来我还不算完全失去魅力。”一边说一边发出了年轻的笑声。
我在五秒之后意识到“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一档中也包括着我，如果是菲蒙的话，应该能面对老妇人说出得体的恭维语来回应，不过以我的能力而言，还是选择沉默让别人去说话比较好。瑞维尔好像和我打着同样的主意，嘿嘿笑了两声后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人鱼法师。
梅奇夫人看着陷入沉默的我们，像小孩子看到自己恶作剧成功一样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收获祭之后黑夜一夜比一夜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办夜晚的舞会，不过现在还是请你们都坐下来吧……喜欢喝什么？麦息可以吗？或者是鸣梵？洛穆克？还是楚楚拉？也许风醉也不错……不过我本人还是偏爱葛农潘联葡萄酒……”

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老人枯瘦的手中接二连三的出现不同的酒瓶，身边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说明他们和我一样没有看出其中的玄妙来。
梅奇夫人顽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似乎怕有别人听到她在说什么：“嘘！不要让威尔知道我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要是被他发现的话，我的宝贝肯定被他没收掉。威尔是个体贴人的好孩子，不过却喜欢操心。没有酒神狄希照拂的生活未免太无趣了，与其过着漫长灰色自律的日子，还不如快乐地度过每一分钟。你们说呢？”
在现实中四个人的年龄加起来也不及梅奇夫人度过的漫长岁月，然而老夫人展露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岁月留下的刻痕，那样快活的笑起来，看上去漂亮极了，我们不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忍不住相视而笑。
气氛比起先前，已经轻松了许多，大家随随便便在波斯风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并且从梅奇夫人的藏酒中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饮料啜饮起来。老夫人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和球球，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都选了她没有预料到的饮料——白沙和清茶，片刻之后，她的表情转化为了赞赏。

“不错，我看不出你的真面目来，你用了魔法面具……不，不是，是什么咒语，一种我不了解的咒语，对吗？年轻人。”
虽然梅奇夫人看着我，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对我说话，因为已忘了“芸芸众生”这个咒语还没有被解除。直到其他三个人都盯着我看，我则以莫名其妙的眼神回馈他们的视线，直到人鱼法师拧了一下我的脸，我差点把杯子里的酒都倒在她头上时，才想起了那个咒语的效用。
“嗯，对，是的，没错。”因为刚才拖了半天才回答老人的问题，所以我一口气用四个不同的单词回复，老人或许是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不想提这件事，笑了笑，就没再问下去。
瑞维尔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奇拉薇雅挤了挤眼，示意她开始说正事。
然而还没等奇拉薇雅开口，梅奇夫人已经先一步说出了我们的来意，“你们深夜来公会，是因为被会内的兄弟冒犯了是吗？”
这盗贼公会的鬼门道还真不少，我们在楼下说的话她全盘知晓。突然之间我想起了蜘蛛，蜘蛛坐在蜘蛛网的中心，一动不动地待着，但是无论哪里发出的轻微颤动，都别想逃过它的眼睛。

虽然被对方抢得了先机，奇拉薇雅仍然镇定自若，眼睛眨也不眨地回视着对方，“不仅仅是冒犯，我们接下了一桩委托，却被会里的兄弟破坏了，所以我们来寻求公正。”
老实说，我和四季两个都以挑对方的刺为乐，不过这次我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她说得如此煞有其事，可事实上我们只是掌握了烟雾弹一条线索而已，并没有完全确定冒牌货的身份来历。
不过看来，系统给我们的线索是有用的。在奇拉薇雅简短扼要地叙述了事情始末之后，梅奇夫人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给予了我们肯定的答案。
“看来的确是自家人有了一点误会，”梅奇夫人微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就越会忘记她的年迈，只当她是一个风华正茂的贵妇人，“你们的不满是正当的，不过也请容许我为那个孩子辩解几句，你们接下了那项委托，但是公会纪录上没有登记，我知道她曾经查过纪录，认为不会和同行起冲突才正式接下委托的。”
虽然我并不是盗贼公会真正的成员，对公会内部严格的管理倒也略知一二，这种不容许触犯的绝对和平是有原因的。

据说曾有一个历史时期，盗贼公会内斗激烈，大家都对身边同伴使用着匕首、毒药、流言，不择手段地踩着他人肩膀极力往上爬。
那是公会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期，在短短两年内顶层权力更替多达七次，几乎每四个月就会发生一次大的流血冲突。统治势力频繁交替，内部混乱不堪地你争我夺，庞大的组织在这样的状况下几近崩溃，虽然在最后，第六十九任主席终于勉力稳住整个局面，使得公会不至于走上毁灭的道路，之后更是花了数十倍于内乱的时间，才让盗贼公会勉强恢复元气。
在那之后，公会严令禁止成员之间起冲突，甚至规定成员在完成每件委托前必须查询公会纪录，以免和同胞的委托相互利益冲突。
也就是说，我们对冒牌货的指控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梅奇夫人才会特地解释澄清，而且还杀了个回马枪，把责任推到没有登记委托的我们身上，说得我们好像在逃税漏税、隐瞒实际收入不上报一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这边自然不会乖乖接受推诿，吟游诗人清咳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说：“关于这点我们也很抱歉，不过因为是最后临时决定接下这项委托的，没来得及去公会登记，本以为途中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我们可以对那位兄弟做出补偿，只希望能收回被他取走的东西。”这样就不动声色地将责任问题化为了无形。

梅奇夫人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这个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因为委托人的指示是在另一个地方交接东西，铃鹿得手后应该直接就赶往目的地了……对了，忘了向你们介绍，铃鹿就是盗走你们护送书籍的姊妹。”
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我低声骂了一句。人鱼法师往后挪了几寸，悄悄伸手拧我的胳膊，她就是这么对付敢在她面前说脏话的人的。我早有防备，赶在她魔爪伸到之前往手臂上扔了一个“钢化”咒语，她再怎么拧我也无所谓了，她爱和一块钢板较真是她的事。
扔开这边小规模的对抗不管，那边队长仍然在努力将事态扭转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他追问着交接的地点和冒牌货的具体情况，希望能在交接前将两本书追回来。
梅奇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真的要去追吗？公会里没有人不知道铃鹿行进的速度有多快，她能在森林里和妖精赛跑，在山脉上和矮人一较高低，平原上的驳马也没办法甩开她太远，而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迟了……三、四个小时。”

“时间会补回来的。”瑞维尔硬着头皮说，不管怎么样，在这里绝对不能松口，不然宝贵的情报就会从指尖溜走。
梅奇夫人眼中闪烁着光芒，她优雅的点了点头，把我们所寻找的信息给了我们，“交接的地点是南潭镇，关键词是斐姆斯，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就、就这么点吗？”瑞维尔有点接受不了，“南潭镇在哪里？那个铃鹿长什么样子，我们怎么认出他？‘斐姆斯’是什么意思？委托人的情报呢？”
面对瑞维尔连珠炮似的疑问，梅奇夫人只是眯起眼，露出了捉狭的表情，“你不觉得如果我说出了所有的信息，你们就失去了自己探索的乐趣了吗？”
听到这种发言，总觉得梅奇夫人的形象和丽普斯重叠了起来，两个人都是独占着信息，躲在一边看别人因为缺乏方向而四处搜寻，暗自发笑的类型。而以我对丽普斯的了解，若她说出了这句话，也就意味着谈话到此结束，之后无论怎么诱导，都休想从她那里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了。
告别了盗贼公会的梅奇夫人，队伍重新回到幽静的街道上，拜访盗贼公会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不枉此行，获得了关键的情报。但是还有关键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在解决问题之前是没有办法行动的——那就是我们中没有一个知道南潭镇的确切方位，实话说是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地名。

“去冒险公会打听好了。”球球提议。
放在平时的话不失为一个好建议，不过在现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也只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不在柜台上摆上白灿灿、响当当的银币，就别想从冒险公会咨询小姐嘴中掏出一个字来。
还没等队长向鉴定师解释我们现在的荷包状况，我的耳朵不经意地捕捉到了逐渐接近的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以及金属链甲片相互碰撞的声音，我忙把手指竖在嘴前，“嘘……有巡逻队过来了……”
奇拉薇雅不以为然，“做贼心虚啊？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这么说着，一点也没有要挪窝的打算，看来她是完全忘了她老兄是怎么偷渡进来的，也忘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中，夜间碰到警察只要给他看身份证就没问题了。
“碰到满麻烦的，我们还是走开些比较好。”瑞维尔也没有和巡逻队打交道的意思，毕竟被盘问的话也是会花费时间的，而且也不保证巡逻队伍会不会心血来潮请我们到监狱去做客。于是队伍向更加僻静的小巷中撤去，不过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眼尖的巡逻士兵看见了晃动的黑影，有人叫嚷起来，下一刻可疑人物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值得夸奖的效率！

看上去带有高山巨人血统的小队长以一种傲慢的姿态越众而出，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也闪闪亮着荧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说话的时候露出了野兽一样的尖牙：“说出你们的名字、来历，以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的理由，如果你们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恐怕下半夜你们不得不接受我们好客的监狱长的接待了。”
比起我在斯特林碰到的巡逻兵来，已经算是相当有水准的盘问词了……唔，又勾起了我噩梦般的回忆。
瑞维尔是当仁不让的回答者，“我们是来自威斯逊的冒险者，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深夜在外奔走也不是我们所愿意的。”
巨人眯起了眼睛，充满怀疑地问道：“城门口的卫兵没有向你们推荐‘尖头靴旅舍’吗？”
“他一定是忘记向我们介绍了。”瑞维尔友好地回答，他看着巨人露出十分友善的微笑，但从我站立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披风下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把上。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队伍中的另两个人，人鱼法师的手背在身后，手指顺着特殊的轨迹缓慢晃动着，鉴定师的脚尖冲着僻静小巷站着……没有问题，一旦有必须动手的迹象，队伍中的每个人都能第一时间内进入战斗状态，非战斗人员也能毫无阻拦地躲入安全地带。

现在我们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任何胆敢阻止我们前进的人都会遭到覆灭的命运，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在脑海中回忆着既不会发出声响引来其他巡逻队又确实有效的攻击咒语，而且牵连范围不能太大，不然自己都躲不掉。
我刚刚确定施用的魔法，战斗的警报就已经解除了，因为我们的队长不知道哪根筋搭住，突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来，叫喊了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我这里有一封智慧神高阶祭司的介绍信，我们是明荃神殿的客人！”
※※※
在主大陆上，凡是和神搭界的都会赢得人们的敬意，就算是侍奉冥法王的柯尔修士也不例外。在了解到我们是明荃神殿的客人之后，那个巨人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弯下腰摆出他最友善的笑容，轻声轻气地请我们移驾，他会亲自在前面领路带我们前往这个城市的明荃神殿。
尽管现在时间紧急，但是前往明荃神殿却是必需的，我们可以在那里取得重要的情报——最重要的是这些情报是免费的，获得营助以解决现在燃眉之急的旅费问题，而且还能和远在威斯逊的教主取得联系。在明白了这些好处之后，我们健步如飞，催着巨人快走，很快就来到了神殿。

因为我们的介绍信是出自极受尊敬的耶妮丝高阶祭司阁下之手，所以我们很快就受到了此地最高等级祭司的接见。也许是这个晚上我们和长者特别有缘，接见我们的祭司米莎阁下同样也是上了年纪的贵妇人，当然她看上去远没有梅奇妇人那么年长，红润的脸庞上皱纹还并不太深刻，但是满头的银丝昭显着她所度过的漫长的岁月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以上。
高阶祭司以满满的敬意迎接了我们，被这么一位受尊敬的长者诚心接待，让我们有一种折福的感觉。通过她的言谈我发现在耶妮丝的介绍信中，我们被描述为神殿最忠诚可靠的朋友，拥有正直善良而坚定的理念，并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总之要多好有多好，简直让我怀疑耶妮丝是不是给错介绍信了。
米莎阁下很快就解决了我们的难题，不仅大致说明了南潭镇的情况，还给了我们一个奇妙的道具，据说是受过神的祝福的，会永远指向你意欲前往的目的地，除此之外，还慷慨地提供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旅费。
四个人在简短的商讨之后，做出了决定：瑞维尔和球球留在罗塞尔城和后到的车队、小独角兽汇合，并和耶妮丝取得联系；奇拉薇雅和我把我们的机动力发挥到极致，一定要抢在那个号称速度无人能及的铃鹿之前赶到南潭镇。

在互相告诫对方要小心之后，留守组和行动组各自行动了起来。离开神殿之前，高阶祭司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递给我一封信。
人鱼法师在我读信的时候好奇地问：“谁会给你写信？”
“是教主，堂主颁下的通缉令已经被解除了，所以她特地写信告诉我。”我笑容满面地回答，这意味着我以后既不必穿的那么憋气也不必施用魔法就能上街了，真是美妙的福音！
“糟糕！这下杀了你也没钱拿了。”
“谁叫你动作慢。”
嘴上这么斗着，脚步是不会慢下来的，我们一路跑到护城的围墙下，这次没有费功夫去召唤什么虫子来，我直接抱着她飞过墙了事。她问我进来的时候干嘛不这么做，我回答她“懒得进进出出三次”，然后又遭她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