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同人授权翻译】救赎·第二部·3章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二部
第三章 天火II
"为什么你们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天火《Fire in the Sky》
我小心翼翼,一步步靠近红蜘蛛,不想让他过早惊觉我的存在,幸好,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的接近。毕竟,我吃不太准他对于我的出现会是什么反应。自我离开霸天虎之后——确切地应该说是离开他——我们每一次的重逢都是彻底的灾难,而这次我也不怎么指望会爆点冷门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谴责红蜘蛛加诸于我的额外敌意。一方面来说,我理解他的举动,可另一方面?我所认识的那个红蜘蛛……或者说我曾经认识的红蜘蛛……那个我以前深深爱恋,而且至今仍无法自拔的红蜘蛛……他该理解的,我再度苏醒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本该都能理解的。他本该支持我,而不是像那样的要求我。

当然,我所知道的红蜘蛛也不会加入像霸天虎这样的组织里去,关于这点,我非常确定。然而,他不仅加入了霸天虎,而且涉足极深。事实上,他在其中身踞高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据我所知——因为他亲口告诉过我——他的目光投向的是更高的宝座。这一切所作所为,全都不像红蜘蛛,至少,不像我的红蜘蛛。力量也好,权势也罢,全都不是他的兴趣所在,至少……从前的时候……它们无法激起他的关心。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变得明晰,我充满痛苦地意识到,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所认识的那个红蜘蛛和汽车人所知晓的那个红蜘蛛,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至少,当我告诉爵士有关我们的过去的时候,爵士那不知所措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一切。
所以现在,我得探寻出其中缘由,为什么会这样。我更想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我得明白是什么力量促使红蜘蛛在我失踪的这些年月里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这股冲动,几近绝望,焚烧着我的每一根线路每一块芯板,难以熄灭。

我知道,人皆会变。当然,当我无知无觉,被北极寒冰重重囚困,就像昆虫被封琥珀,完全冻结在时间长河中时,人们也许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改头换面。我明白的。可是,就算是将之视为我们彼此分离数百万年后的必然结果,我也认为红蜘蛛未免变化得太彻底了。[But Starscream, I believed, had changed too much, even when I factored in the length of time that I had been away from him, for the changes in him to be a natural outcome of the millions of years of time that we had been apart. ……算了,还是那句话,我随便翻翻,你们随便看看]

他的本性几乎全盘改变,我不明白,即不明白怎么会,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他犹如另一个TF——一个满芯仇恨,冷血暴戾,无情残忍的陌生存在——不过现在他继承了我所熟悉的红蜘蛛的外形,而我因此承受的痛苦挖芯掏线深至难以置信。
然而,在内芯非常深的地方,我明白事情真相并非如此,至少并非完全如此。从我苏醒到最终决定离开霸天虎的那段短暂时光里,我们俩重拾昔日共处的记忆,我总能时不时感觉到我的红蜘蛛,还深深隐藏在——也许一直躲着——如今这个红蜘蛛的深处。汽车人逼近前我们曾有段独处时间,那时往日旧友的影子就相当明显地浮现了出来……不过,当我们身处人群时,属于我的红蜘蛛的那部分特性就被悄然淹没了。
这点变化,并不让人吃惊。红蜘蛛向来如火如荼急躁热烈,他如水银般易变,变色龙般反复无常。很多时候,他的情绪和表情变化全都迅如闪电,要换了我这样快地变更情绪一定早就精疲力竭了,可对他,却仿佛毫无影响。

有时,这种倾向也会让我头大三分,不过这也是红蜘蛛从最初起就吸引我的众多魅力之一;他那股难以预知的火焰和激情正是我所缺乏的。可现在,红蜘蛛这种情绪变化的趋势却是夸张得过分,我想知道为什么。事实上,我想弄清楚造成现在的红蜘蛛的一切原因。
这就是为何我会身处此地,和汽车人分道扬镳的原因。这次的分别也许是永别,但感谢爵士的援手,如果日后我有意的话,依然能重返汽车人的合乐大家庭。我为此对爵士充满了感激之情。事实上,我欠了他一辈子的恩情,虽然我和他可能再也没有重逢的那一天了。我从来没遇到过比这个汽车人更和善,更善解人意,更通情达理的TF……也许除了红蜘蛛。
我的那个红蜘蛛,我是说。
我要再度找回我的红蜘蛛。
这股冲动充满迫切,压倒性的无法抵抗,实际上,几乎可以称之为本能,我本能地寻找着他,他中有我,我中有他,在悠长的分离中我俩残缺不齐,如今残缺的部分呼唤着,渴望着重聚一起。现在,这成了我人生唯一的目标。眼下我只关心一件事情,找到红蜘蛛,而后,更重要的是,向他伸出手去……

缔结为伴的另一个益处是,无论时光流逝几何,或是相隔千山万水,火伴之间的羁绊永不凋零。即使当死亡带走其中一方,被遗留下的另一方也仍和火伴的碎片同在。
诚然,故人的残影往往勾起生者无边的痛苦,尤其是黄泉离别之初,不过最终,它终因其永恒陪伴而将成为一种抚慰。因此,牵系着红蜘蛛和我的那份羁绊从未真正消失。在我们分离的数百万年中,它曾因横在两人之间的无边时间、广阔距离而削弱至最低谷,可它依然在那儿。他也依然在那儿,在我火种深处微微闪烁,犹如一抹模糊的焰火。
因此,必要时我只要集中注意力,仍能感觉到红蜘蛛。偶尔,我仍能抓住他的惊鸿一瞥,仍能身同感受到他的所感所想所作所为。虽然红蜘蛛在他属于我的那部分火种上加筑了诸多屏蔽防御,可我仍能通过羁绊感知到一切。我的火种与他同在,一直同在,无论红蜘蛛多么坚持不懈地无视它,将之高墙围筑。

此外,羁绊也像一个罗盘,指引着我直至他的所在,这对我大有益处。
于是,我向前来送别的警车和爵士告别,他俩就算不能宽恕我离开汽车人的原因,也至少能够理解,他们对我道了珍重,目送我离去。我变形,冲入云霄,随后……跟从我的芯的指引前进,就如同人类说的那样。
然后,仿佛命中注定,我被指引再度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北极,回到了这片险恶凄凉的土地,大约一地球年之前,一切都初始于此。
我变形,降落着地,感受着脚下那股熟悉的不适感,感受着滑溜冰冷的冰面。永恒不变的寒风一如既往。尽管现下正是北极长夏,可寒风仍推攘着我,凄声嚎叫着,如同一个迷路徘徊的幽灵,我内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仅仅因为严寒,更因为我已经受够了这个地方。[Not only was it cold, after all, but I'd had quite enough of this place.不确定,求指点]

令人不快的记忆冒出了头,幸灾乐祸地盘踞在四周,满怀恶意地在我脑海中耳语,折磨着我的思绪。这片土地从未施恩降福于我,而我也毫无意愿旧地重游。
可是红蜘蛛在这儿,我知道,他就在左近。我能够感知到他,他被不知名的原因牵引到此,而我则为他而来。他就在这儿某处独自徘徊,我意识到此时时机再好没有,正适合和他推芯置腹。因此我匆忙穿过危险的冻土滑冰,攀过起伏不平的坎坷冰丘,直直向他那边赶去,因为我不确定他还会在这儿单独逗留多久。
我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仍是遵循着内置“罗盘”的指引,那个古老的羁绊依然在我们之间时断时续时强时弱地沸腾着。我仍然举止谨慎,不想太过急迫地逼近他,免得惊吓到他,刺激得他表现恶劣就不妙了。
此外,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里,我就这么满足于躲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白得透蓝的浮冰后面,那浮冰极其巨大,足以隐秘我这样的大块头,我蜷缩在避风处,什么也不做,只是简简单单看着他,看着曾是,仍是,永远都是我火伴的那个人。

要不是我那么了解熟悉红蜘蛛的话,也许会误认为他是一尊巨大的塑像,诡异地坠落在北极中心。他静止无声地坐在那儿,挨着一块刀割风刮的冰山,蜷缩成一团,甚至可以用悲凉来形容。他拢着双肩,蜷膝紧靠胸口,一只手环着腿,另一只手不知何故紧紧贴着身侧。一股凄凉的氛围环绕着他,那气氛阴郁沮丧,冷酷无情,好像一块沉重的黑色裹尸布将他紧紧包围。发生了什么事,我意识到,有什么事大错特错了。
旧日往昔形成的保护欲根深蒂固,浸漫我每一块回路,我不假思索就走出了掩藏行踪的冰山。我根本无意行踪鬼祟,可红蜘蛛完全没发现我的存在。他明显芯不在焉,全部内存显然都被满脑子的杂乱念头占用了。
我继续靠近红蜘蛛几步,还故意弄出了些声响,可直到我的阴影落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看向我,霎时,他脸上闪过诧异混合着极度惊慌的表情。可那丝诧异转瞬即逝,他随之站起了身。他行云流水一跃而下,一落地就举起双手,两侧镭射枪死死对准我,即刻开火。

“红蜘蛛……拜托……”有那么几分钟,我就只顾着手忙脚乱地躲闪他狂暴的激光爆炸,随后才有空冲他大叫起来。两束粉红色的毁灭激流在我四周接连绽开,瞬间将巨大的冰块粉碎至沫,水花四溅,消散在风中。
不知为何,我并没感受到真正的危险,甚至没想到要反击。就算在红蜘蛛狂热进攻的时候,我的武器也仍稳妥地别在一边。在我的关注名单上位列首位的另有他事,我为了这“他事”又朝着他喊起来,“我们得谈谈,红蜘蛛,别打了。拜托!拜托你住手!”
红蜘蛛微微垂下了手臂,淡薄的灰烟从他的镭射枪枪口飘散淡去。一丝踌躇闪过他的脸庞,下一刻就被眯起光学镜头的怒容所掩没。可当我注视着他的时候,我发现他有时会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左右摇摆,站立不稳。他似乎不知何故变得虚弱不堪,能保持站立已经是极限。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红蜘蛛厉声断言,他的声音直直穿透凛冽寒风,清晰可闻,坚定有力,可他的肢体语言却传达着截然相反的信息,“你早就明白地选择了自己的立场,汽车人。”

他再次举臂欲射,我赶在他行动之前赶紧开口。不知为何他竟然停下来继续听我说话,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要感谢普神,哪怕感谢宇宙大帝也成。
“真的么?红蜘蛛。”我平静地说,微微提高音量以盖过呼啸风声。我小心翼翼地留神着红蜘蛛,手缓缓抬起——免得惊到他——指向胸口,那儿曾先后出现过霸天虎和汽车人的标志,而现在再度恢复空白一片的状态。
我继续以安静劝诱的口吻说着话,一般情况下人们都用这种语调来安抚受惊的困兽。
“我真的选定立场了?你要真这么想,那这些年下来你的观察力已经一落千丈了。”我说,“我离开汽车人了。我……我没法成为你的敌人,红蜘蛛。你很清楚这一点。”
红蜘蛛被说得再度踌躇起来,虽然还蹙着眉,可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陷于沉思。他皱着眉,犹豫着放低了镭射枪,他瞪着我,猩红色的双眼微微眯起,满是怀疑,我的声音低弱了下去。他无疑是在判断我说的是否是某种圈套,是否是我意图接近他,伤害他的花招……甚至是欲置他于死地的诡计。说老实话,我的确试图接近他。可我接近他只是想了解,了解在我失踪期间诞生的那个tf,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意。

我乘着红蜘蛛犹豫不决的档口,小心翼翼地往前慢慢挪了几步。他对此的反应是飞快地朝后退了两步,满是紧张不安。可他后退的步幅比我前进的要小得多,也只后退两步,而且他的镭射枪依然保持枪口朝下。所以……我姑且认为这算是他许可了。
我继续慢慢靠近他,尽管他也在退却,可我们之间的间隔仍渐渐缩短。最后,红蜘蛛的后背触到了先前我来时他坐着的那座冰山。有那么一瞬间,恐慌的神情闪过红蜘蛛的脸庞,他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我赶紧停住了脚步。我并不想让他芯生被困的错觉,更不想让他因此困兽一搏,来个鱼死网破。
我就这么站在那儿,表现出毫无威胁的姿态,只不停不安地握紧拳头又松开,握紧,松开,对于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没半点头绪。此时此刻,我只是看着红蜘蛛就感到芯满意足,我看到他双翼颤抖,不知何故轻微颤栗着,偶尔那股震颤会强烈到连翅尖都晃动起来。

我担心得满脸愁容,可对此保持着沉默。我得给他时间镇静下来,给他时间重拾理智,给他时间消除他对我的警惕,给他时间放松下来。我得让他确信,我绝对不会伤害到他。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对视之后,红蜘蛛最终慢慢背倚着冰壁滑坐下来,他坐在冻土上,可怜地蜷缩成一团,膝盖重新蜷起护着胸膛。我也跟着坐了下来,小心留神,动作缓慢,我和他保持了一臂之距,就这么看着他,试着想从他身上……辨别出……什么来。起先那股模糊不清的感觉,只含糊觉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的感觉,现在因为近距离的观察而更有所强化。
“你想怎么样,天火?”在尴尬的沉默压迫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后,红蜘蛛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因素。他毫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对我视若无睹,“你还不肯放弃?”
他声音中的孤寂冷漠拉响了我的警钟。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这种情况不论是对于我所熟悉的红蜘蛛来说,还是对于我想象中现在的红蜘蛛来说,都相当少见——这意味着……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会儿我才轻柔地说,盘旋在我们头顶的凄厉风声几乎盖过我的声音。
红蜘蛛侧过头来看着我,红色镜头灼热而亮,映衬着那张黑色脸庞,仿佛熊熊燃烧的炭火(his red eyes glowing as if they were two heated coals set into his dark face,orz,这句比喻无端让我感到寒冷),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不解。
“什么为什么?”他问道,他听上去不知所措,显然他的确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竟·然不明白,我觉得极端不可思议。
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再接再厉,重振旗鼓。怎么说眼下这情形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自从我苏醒之后,历经诸事,现在和红蜘蛛促膝而坐,平和对话,他竟然只是听着,没有回嘴。我意识到此刻正是大好时机,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你变了,红蜘蛛,”我相当平静地指出,“我想要知道……我得知道为什么。”
红蜘蛛对此的回答是冷淡地耸耸肩,重新扭头望向远处风景。
“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天火,”片刻之后他安静地回答,“你知道的,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太多事情。”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脑袋微微侧向一边,略显疑虑,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镜头,随后问道,“你……还是对到底流逝了多少时间没确切的概念,对么?”
“我当然知道,”我说,突然之间不觉为自己辩护起来,“一亿年了。”(不是九百万年么?不要擅自四舍五入啊老大)
红蜘蛛微微翘起嘴角一边,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
“哦,当然。我相信你能照本宣科,轻易报出年份数字。”他断言,“可你是否真的理解这个数字意味了多少事情?”我张嘴欲答,可他不等我说话就打断话头继续往下说,“当然当然,你当然没法理解。那么长的时间,你一直都处于静滞状态。成万上亿年就这么一晃而过——十亿年都可能——你甚至没法注意到,反正对你来说全都一样,毫无差别。可对我来说,不是!对我不是!因为我不得不活着面对现实,天火,而且,我不得不在没有你陪伴的情况下面对一切,面对最终被卷入战火的世界。你对我的芯情一无所知。没人会理解。没人能理解。”

他的声音字字溢出痛苦,话语倾吐出口,仿佛能量涌出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他说着,声音颤抖。我想,这痛苦来自无法言语的悲伤,来自无尽源头的愤怒。我对此的反应唯有畏缩,唯一能想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很……抱歉,红蜘蛛。”
他重新看着我,光学镜头眯起,脸上同时混淆着思虑和少许愤恨。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的话空洞无物;我亦有同感。
“你的确该抱歉,天火,”他打量着我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开了口。他的语气平静,几近冷漠,“你真该抱憾不已。”
沉默重新盘踞在我们之间,只能听到呼嚣着穿过我们头顶的狂风大作。这时,我期待地看着红蜘蛛,他却似乎在片刻间深陷绝路,紧紧蜷缩起来。我全力克制着自己内芯的冲动,普神知道我全身芯都渴望着,渴望着向他伸出手去,渴望着触碰他,渴望着把他搂进我的怀中,渴望着一切都回归正轨,事事如意。可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只有谈话。可我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空架子。

“可是,红蜘蛛……现在我在这儿,你也在这儿……而且我们——”我开口说,可红蜘蛛猛地摇头,打断了我的话头。
“没错,”他简洁地说,突然挺直了双肩,他注视着我的目光深邃难解,嘴角紧紧抿起,“你在这里,我也是。但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没法回答。”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因为战争,还是——?”
红蜘蛛爆发出一声大笑,完全不涉及幽默,几乎可以说歇斯底里。
“哈!我倒是希望如此,那还简单的多。”他悲伤地说,“可惜并非如此。”他叹息一声,那声音里包含的……是遗憾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他的回答……远远不够。我想要的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一个能让我的回路再无疑云的答案,自从我复苏后,我的思绪就一直乱成一团糟。可他全无合作的意图,打定主意守口如瓶,实话说,这样的行事风格和我所知的红蜘蛛完全不符。

我不知何故突然失去了耐心。
“干嘛要搞得那么复杂?!”我吼出了问句,声音大得让红蜘蛛惊跳了起来,“见他U球的火种!红蜘蛛,我想你!我一直都在想你!自从我离开霸天虎后,满脑子除了你没法想别的。而且老实说,我也看不出这当中到底有什么问题!所以,话别再说得那么含糊不清——你知道,这样子实在不像你——就请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看在普神的份上!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错!”
红蜘蛛瞪大了光学镜头,斜眼震惊地看着我。毫不夸张地说,他显然被我的大爆发给震住了。我极少会表现得极端情绪化——一般而言这是红蜘蛛的专利,不是我的——可我刚达到了耐心极限。我沮丧地握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向身边的冰壁。
对于我的懊丧表现,红蜘蛛不觉往后畏缩,他缩起脖子,略抬手臂。他的畏惧不是因为我提高的嗓门,也不是因为我声音中明显包含着的因为不明所以而带来的怒气。他的反应纯粹是因为我举起了我的手,而他以为我举起手来……是要准备揍他。他就好象一只长久以来一直被饲主虐待的小狗,无论谁抬起手来都会习惯性往后畏缩。这种行为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我几乎能断言,这已经成了深扎在他芯底根深蒂固的习惯。就在红蜘蛛做出本能反应,自卫地举起手臂时,他的手从身侧挪开了。

而此刻我正在红蜘蛛身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先前一直那么护着侧腹,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左手一直紧贴在那儿……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掩掩藏藏。
在他的左腹,一条深长的伤口从腋下直达腰际,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凹凸不平,向内侧瘪下,似乎是被什么钝物反复残忍重击造成。内部线路暴露在外,时不时爆出点微弱的火花,偶尔那火花还呈现不吉的蓝色,而且,以这种能量渗出伤口的速度,让我相当担忧。这种伤势肯定让人痛得不行,可红蜘蛛却表现得像根本没注意到它一样。就好像……
……就好像他早已习惯承受这种伤害,早已习惯这种痛苦。事实上,比起身侧这道丑陋的伤口来,他看起来更担心我会不会动手揍他。
“你……你受伤了,红蜘蛛。”我轻柔地说,这话说得可够蠢的,我仔细审视着那道伤口,对他的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我刚才一时挫败举起了手,现在赶紧放下来,松开拳头指向他身侧的那道伤口。

红蜘蛛显然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不是要揍他,他呆呆地眨着眼看向我,那股动物般的本能反应慢慢消失了,他不再摆出先前的防御姿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侧腹,皱眉眯眼,注视着那道伤口,就好像才注意到一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在长久的注视之后,他平静地宣称,看都没看我一眼。看上去他更想说服他自己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说服我,只是顺带,无关紧要得很。
可这当然不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事实上,当我缜密地打量着红蜘蛛的时候——此刻我是确确实实观察了一番——我意识到他侧腹的伤口怎么说都不是仅有的伤害。眼下这伤口的确是其中最糟糕的,没错……可并非独一无二。他全身到处都有凹凸不平的擦痕撞迹……细小的刺伤突起……以及明显的碳烧残痕,就好像他刚从混乱的战场上脱身一样。我注意到不少伤口都是陈年旧伤,痕迹已经相当淡了,可我凑得近,又看得认真,所以轻易发现了它们。说真的,任何一个靠得近的人稍多几分关心的话都能发现它们。

只是,我在想,是否真的会有人关心去看上一眼。
我看着红蜘蛛,一丝怀疑慢慢侵入回路,然后,一个毛骨悚然的模糊认知开始啃食我的电路。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内芯深处有一小块猛然间明白了,明白了在红蜘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先前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变得翻天覆地。可大部分的我,却完全不想得出最后的结果。要考虑这问题实在太可怕,可怕到我的思考回路坚决拒绝演算出结论。所以我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红蜘蛛,任凭各路情绪翻江倒海龙卷风般席卷过境我的脑子,只留下满脑困惑和一路毁灭遗骸。
红蜘蛛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许看!”他终于被我看得忍无可忍,恶狠狠地嘶叫起来,“给我……停止!不许那么看着我!”
说着,红蜘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因为我被自说自话跑出来的结论给炸到了,所以陷入了当机状态,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不论主观客观都没法动。他步伐不稳,轻微晃了一下,伸出手扶住旁边的冰山稳住了身子,片刻后径直离开,虽然我对于在这片普神都无意留足的冻土荒原上他能跑哪儿去深表怀疑。

当他走过我身侧时,我发现了更多的伤痕。
他的双翼上满是一列列平行的镭射灼痕,深灼入肤,新伤未愈,每边翅膀上至少刺下了一打以上的伤口。这些伤口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带有黑色碳烧灼痕,这不可能是红蜘蛛自己干的。毕竟,红蜘蛛没法往自己背上射得角度那么精准。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不假思索伸出了手,在他能够逃离我,飞离我之前,拽住了他的手臂。他怒得全身僵硬,转身面对我,努力往回拉着手臂,试图摆脱我的束缚,可就算他没受伤变得虚弱,我也仍比他强壮得多。我打定主意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他越挣扎我越收紧手指。直到后来红蜘蛛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他才停止了挣扎。
他僵硬地站着,死瞪着我,我们的视线相交,我能感到紧贴着手掌传来的战栗,虽然我不清楚现在这颤抖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伤势严重,也或许是兼而有之。而他的脸上满是怒意,凶恶地对着我怒目而视。就如人类俗话所说,要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我早就万劫不复重归冰原了。

“放……我……走!”红蜘蛛从齿缝间挤出低吼,他的声音低沉,充满威胁,他一字一顿地吼出了他的狂怒。
我的选择是无视他的暴怒,一芯只想着知道为什么,想着从红蜘蛛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谁干的?”我问道,声音同样低沉,既是对红蜘蛛的担心,也有对伤害了他的不知道哪个混蛋的狂怒。“这些不是战斗损伤,红蜘蛛。这……这是……蓄意伤害。为什么……?是谁……?”
我的声音低弱了下去,红蜘蛛看着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是看着我,显然他是在盘算该说什么。
而他最终所说出口的那些话,把我彻底惊呆了。
“你干的,天火。”红蜘蛛嘘声说,语调平静,却满是怨恨,“这全都是你的错。”
我迷茫地闪动着光学镜头,有那么一会儿,我惊讶到不知所措,不晓得该说什么,也不晓得CPU该琢磨些什么。在一片混淆中我不由松懈了抓着红蜘蛛的劲道,他轻易摆脱后立刻飞快撤开数步远,拉开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你永远都没法理解的,天火。”他几近哀伤地看着我,我则纠葛于他先前所言。我CPU飞速旋转,努力想把红蜘蛛和我之间的关系整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结论,可他对着我摇了摇头。“没人能够理解。”他继续说,“所以……别管我。你帮助也好,怜悯也好,我都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援手,也不需要其他人,你明白么?别管我!”
说着,他转身从我身边走开,步入广阔无际的荒芜冰原。
可是,他没能走开多远。
他的步伐最初还自信满满,傲然挑衅,可很快就摇晃起来,步履蹒跚,最终不支倒地。
如同宿命一般,我就在这儿,能守着他护住他。我滑过冰面,赶在他迎面摔倒在地之前及时跪地拉住了他。
我小心地抱住了红蜘蛛,尽管他在我的臂弯间虚弱地挣扎不休,可眼下,他丝毫没有抵抗我的力量。(这话怎么看怎么邪恶,不过话说,其实就算平时,他们俩之间力量差也是满大的吧)之后,他原本还残余的微薄力量消耗殆尽,只能无助地靠着我,他背抵着我的胸膛,浑身颤抖不已。

我就这么抱着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着些什么,那些话语毫无意义,但却柔和,让人安心。而我自己,则全身心尽情享受着这一瞬间,在度过了那么漫长悠久的岁月后,我终于再一次,将他拥入怀中。
现在,他虚弱不堪,毫无防备,我们彼此相依,紧密无隙。当我终于能拥抱住红蜘蛛时——尽管眼下实在不能说是理想状况,那份曾将红蜘蛛和我牢固牵系在一起的羁绊,那份曾被我视若至珍的羁绊,突然有所反应。
当长眠的羁绊再度苏醒时,眩目日光笼罩下的北极景象瞬息消失无踪,一切让位于无边黑暗,我就此无助地陷入到红蜘蛛此刻半昏迷半清醒的混乱思绪中去。
在最初的迷惑不解消退后,我渐渐意识到我……他……我们正身处一间房间中,整间屋子陌生黑暗,我从未来过这地方。尽管四周一片漆黑,没法看见四壁,可我能感到这是间小房间。陈腐的空气静滞不动,就好像这辈子没听说过“空气流通”,整个房间散发着压抑沉重的气息,静默中透着恶兆,让人打芯眼里感到不适。

我试着确认自己到底是在哪儿,当我绕着房间兜圈时,无意识地颤栗起来。地板上有什么粘糊糊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我也没费神停下来作成分分析,全神贯注忙着确定自己所在。
“我这是在哪儿?”我哽咽着开口了,奇怪的是,我发出的是红蜘蛛的声音。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包含着畏惧和强烈的不祥之兆。
这是红蜘蛛所走过的可怕经历,虽然对我而言整个事态还满头雾水,可在芯底某处,除了和红蜘蛛羁绊在一起的那部分我之外,立于旁观者的那部分也感到了恐惧在升腾,仿佛我成了一个精神上的吸血鬼,吸取着红蜘蛛的恐惧。
他认出了自己在哪儿,也明白了接着会发生什么……恐惧从芯底油然而生。
“我在哪——?”
“你孤独无助。”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内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说话。它轻如耳语,微若细丝,失真不清,就像用一台糟糕的联络仪试图联系数百万光年之外的人一样。可同时,这个声音就在我身边,紧挨着我,正对着我说话,轻柔而急切。当他说话时,我简直能感到他的呼吸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喘息着猛转头,四下搜寻,满以为会看到有什么人就站我旁边,离我只有咫尺之距,可是,没人在那儿。
整个房间里陪着我的,看来只有地板上那些粘忽忽的东西,可到这会儿我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些东西正一刻不停地往上涨,飙涨的速率还不是能一笑了之的那种。从这……这蹊跷事开始,它没花多少时间工夫就没过了我的脚面。我努力想把脚拔出来,却收效甚微。它拽着我死不放手,宛如一个迫切的爱人,不顾一切地将我紧紧拥抱。
一小撮恐慌开始在我思绪中蔓延,侵蚀着我的内芯。此时此刻,我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可眼下这会儿,也容不得我有那时间慢条斯理地分析状况。况且也无须费心分析,我总也觉得,随着事态的发展,谜底终将在我眼前揭晓。
“这是什么?”我问道,突然之间,我重又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嗓音颤抖更甚于前。
“你需要我,”这是那声音唯一的答复,而且那声音极富诱惑,充满说服力,带着无庸置疑的决然。它不再轻如耳语,可仍然失真扭曲,仍没法辨认出说话人的身份,而且那声音仍贴近着我,近到侵入了我的个人空间,我因此感到不适,甚至可说令人不安。我伸手探去,盼着能触碰到什么,能碰到某人平坦冰冷的金属皮肤,可是,我身边仍是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整个房间,除了我和那些粘乎乎脏兮兮的东西,再没有其他事物存在。目前它已经攀爬到了我的膝盖,这团粘嗒嗒的东西险恶而混沌不堪,黑色和红色的卷须盘旋得到处都是。现在,不管我用多大力气,都没法挪动自己的双腿一分一毫。
而且,这团粘乎的东西不是只裹着我的身子,它还从薄弱的装甲接合处渗透侵入,满满当当充斥我体内每一分空间。它牢控我的身体,甚至牢控我的精神。显然它自有头脑,那头脑冷酷残忍,只为力量所驱动,满芯满愿只想着完全的操控。它想控制我,想支配我,就和它想掌控宇宙间所有一切一样。
突然之间,我打芯眼里感到了恐惧,在我的漫长生涯中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恐惧。
突然之间,我得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尖叫的冲动。
就好像事先预定好了时间一样,充斥着我的全身,禁锢我的灵魂的令人恶芯的东西,仿佛腐蚀度最强的酸液,开始将我一寸寸的侵蚀,剧痛随之而至,这痛痛得远超以往所有,痛得从头到脚由里而外。我在它的魔爪下束手无策,我放声尖叫,竭尽全力想挣脱这个狰狞沼泽,却徒劳无功。我在绝望中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逃,无法可想。

“没有我,你一无是处。”那声音突然强调道,它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叫声,“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属于我。除了我,别人连看你一眼都不乐意。”
“你是谁?!”我痛得呼吸都困难。我绝望地挣扎,想控制住局势,我竭尽全力,可这场战斗已经回天无力。这个声音……它很耳熟……我应该知道它属于谁的,可我的脑子还处于痛苦混乱状态,无力分芯去辨认。
那摊烂泥已经攀到了我的腰畔,它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我。
“我是你的偶像,你的憧憬,你梦想能成为的人,只是,这梦想永远都是镜花水月,”那声音柔声低语,几近诱惑,与此同时,剧痛依然翻腾不已,而那团粘嗒嗒的东西已经急速爬到了我的胸口,它挤满我体内每寸每分的空间,甚至紧紧拥抱着我的火种。
突然之间,那股疼痛瞬间成千上百倍地扩大,我在它的猛攻面前颓然跌落,仿佛牵线木偶被切断了绳线。一部分的我,内芯深处的那部分,仍在背水一战,仍然奋力抵抗这个……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多半部分的我,已在这个瞬间俯首称臣。完完全全,听之任之。要不是那些粘糊糊的东西将我毫不留情地禁锢其中,我早已跪倒在地,满芯恐惧,无力防备。

……哀求……
……也许苦苦哀求会有用……
“住手……”我喘息着,无望地哀求,说得芯不甘情不愿。“求你了,让它停止。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只要……求求你……”
之后,我听到了长笑声,在漫漫等待中,那残忍的笑声就是我得到的唯一回答。
然后,“唔唔唔唔唔……哦哦哦哦哦哦,是的……没错,你这反应不错……很不错……”那声音喃喃低语,明显充斥着愉快和喜悦。我感到恶芯。不管这人,这恶魔是谁,他都因我的痛苦、我的羞辱而乐在其中。
可是之后,突然之间,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时间,甜蜜的瞬间,那痛苦消逝无踪。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这突如其至的痛苦和缓就是对我顺从的奖赏。一股得意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高兴过了头,席卷我的思绪。我发现,只要我顺从,痛苦就会远离……我只要乖乖俯首听命就好……

我做对了!我内芯欢呼雀跃,虽然这个想法似乎并不完全来自我本人……我做对了!我的做法是对的!他对我很满意……
我想,也许只要我一直乖乖的,只要我照着我的暴君的旨意行事,痛苦就会消失。
然而,我错了。
那段愉快的远离痛苦的时间——不管它持续了多久——到了最后,反而成了最残忍的一段时间。因为那剧痛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而且,变得更痛苦,更糟糕。事实上,它成功支配了我。或者更确切地说,引起这痛苦的人成功支配了我。
那团粘物猛然间攀到了我的下巴,接着又蒙住了我的眼睛……充满不祥的定局最终降临我的头顶,现在它彻底将我包围。我全力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它如汹涌奔流,灌入我的喉咙,将我全然占据。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我没法放声尖叫,没法挪动一根手指,我没法保护我自己。
我只能忍耐,只能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已岌岌可危的冷静。我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他的火种浸渍着我,我的火种融合着他……

火种融合!
这个恐惧的发现瞬间刺痛我的芯。我意识到这正是火种融合,只是这融合充满了病态、扭曲、恶化,完全压制性的一边倒,索取无度,全无给予。我更意识到这是红蜘蛛不久前所经历的,因为他现在虚弱不堪几近昏迷才使得这段噩梦以超现实的方式展现在我的面前。只不过,他经历的是百分百的真实,而没有任何梦境缓冲。
成千上百次,事实上,他无数次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经历这伤害,蒙受羞辱,承受折磨。对此,我确信无疑。
我刚明白过来,脑海中就回荡起了一阵笑声,那笑声满怀恶意,透着残忍愉悦的嘲讽。这狂笑声,我能感到它对支配的欲望,对力量的渴求,以及横在我和红蜘蛛之间的重重障碍。这笑声……普神啊!这个冷酷残忍,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威震天。
上百万年的羞辱,无数世纪的耻辱。当我无知无觉陷入休眠,红蜘蛛却在忍受这样的命运。那场意外致使我们生离死别,他行单影独,哀伤不能自拔,然后,他遇见了威震天……哦!普神啊!这么漫长的时间,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啊!就在我们分离的这些年月里,我先前在虚幻中体验的那些痛苦,他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亲身经历着。

而我,却没法在他身边,没法伸手保护他。
我不在那儿,我不在他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看着威震天……那个可怕残忍的吸血鬼,将我的红蜘蛛慢慢压榨至最后一滴血……
我的红蜘蛛。如今已是伤痕累累,也许,再无法康复。
我猛然怒火中烧,愤怒的火焰禁不住升腾,犹如地狱业火。这狂怒是因威震天而起,也是因我自己而起。我只知道,这股盲目的怒火需要发泄出来。(It was a blind rage that had to be expressed, that would not be denied.怎么翻?)
就在这时,联系着我和红蜘蛛之间的芯灵感应突然中止,就跟开始一样毫无预兆。我不清楚是怎么搞的,这会儿我也没精神去关心。
我抬头望去,天穹顷刻间重现眼前,旭日高悬,阳光明媚,我长嚎一声,怒吼中满浸痛苦怒火,数里开外或许都能听闻。然后,为先前体验所困,我感到精疲力竭,心烦意乱,周身不适,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又喘又咳,竭力呼吸,就好像我刚才真的被那堆粘乎乎的东西所包围,好不容易才脱险一样。接着,我几近虚脱地抬头看向红蜘蛛。

截断我们俩之间联系的人大概是他……用了某种方法……他站在那儿,距我只有几步之遥。他一脸冷漠,芯中所想被他隐匿得滴水不漏,但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双手环着护住腹部。他的目光直直投向我,可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有看到我。
我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力气开口说话,而且,说实话我也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可后来我终于努力着开口了,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口,“红蜘蛛,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要是先前我发出的怒吼声没有惊醒红蜘蛛的话,现在这些话终于把他从他的出神中拉了出来,他向我投来一道愤怒的目光。
“你没那个权利,”他说。他低声咆哮道,虽然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可其中包含的狂怒并没有因此减弱一分一毫。“你没权利那么做,天火。你怎么敢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红蜘蛛。”我虚弱地回答,手脚努力撑住自己,免得大头朝下躺倒在地。我的手臂和我的声音一样,颤抖得不能抑制……“它就这么……发生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从未消亡。”

红蜘蛛趔趄后退——在我们俩之间再次拉开了距离,至少拉开了身体上的距离——他开口了。
“ 不,”他猛的摇头,声音颤抖,是因为……恐惧么?“不,不行。这太……太危险了。要是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会……不行!不行!羁绊已经消亡了,天火。它必须消亡,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们没法……我们没法回首过去。太多了……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了,那么多……那么多你永远没法理解的事情……”
然后,在我有力气回复他惊恐不已的胡言乱语之前,红蜘蛛突然安静了下来,毅然挺直了腰板。他一言不发,突然变形冲上了蔚蓝的天空,急速掠走。没过一会儿,他渐渐缩为了天空的一个小点,从我身边飞走了。
真正让我烦恼的是,红蜘蛛并不仅仅只是人离开了我而已。我知道的,打芯眼里知道,打火种中知道,重归于好破镜重圆的念头……把他给吓坏了。他根本没法接受这个想法。撇开别的不管,真正把红蜘蛛吓跑的就是由此而生的那股恐惧。我知道的。

而这,全都是因为他。因为威震天。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至少眼下威震天从身芯两方面都牢牢控制着红蜘蛛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法作。
山崩海啸般的绝望压顶而来,我被这个认知彻底压垮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头望向天空,我知道自己必须抬起头来。
我得看着他。
我就这么望着天空中红蜘蛛凝缩而成的那个小点,一直望着,直到最后……而我最后望见的景象,在我身芯俱疲跌倒冰面之前望见的最后景象,是异常明媚的阳光在他那平滑优雅的机翼上落下的最后一抹反射。这美景——他的优美——对我有如嘲讽。
我的红蜘蛛,就此离去,再不复返。
我颓然跌倒,甚至感觉不到身底下寒意逼人。毕竟,我早已芯冷胜冰。
人民的名义第三集台词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