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同人授权翻译】救赎·第一部·2章

第一部

第二章 天火I

“你觉得征战杀场比探索未知更愉快么，红蜘蛛？”
——天火《Fire in the Sky》
预示结局的先兆，即为圣言。
我对此并不感到吃惊。文字，语言，话语，单词，它们能描绘出我的人生，以一种相当有趣的方式。它们细细勾勒出我经历的每一个辉煌瞬间，每一个灰暗低谷，特别是，每一个人生转折点。但是，我没有料到自己很快再度迎来了一个转折点，没有料到自己的人生会再度发生戏剧化的变化，其实事后想想，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那天都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而已。
那天，我沿着一条走廊漫步而行，那条走廊十字交错，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廊势犬牙差互，蜿蜒着深入昔日的太空船舰如今的汽车人总部，不可知其源。[我忍不住了，这句就让我扯一下吧，天火章实在太闷了] 我独自前行，只注意着自己的事，我和往常一样感到稍稍的幽闲恐惧。这些过道是按着汽车人设计的，他们的平均身高只及我的一半，所以我通常得弓背缩肩，而且常觉得下一刻我的额头就会磕在什么地方。我有时会感到不安，感到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我真的不想产生这种想法。

可是，我很清楚自己的确不属于这里……在思绪脱离缰绳之前，我赶忙停止了思考。
当时我肩负着某项任务，所以才大踏步地行走在汽车人总部的走廊中。在此之前，我被派到了星球的另一端，进行了一项徒劳无益的搜索工作。那纯粹是件浪费时间的活，至少我忍不住要怀疑怀疑。擎天柱对分配这样的工作非常拿手。这就是为什么我经常出现在地球另半边，和总部通讯困难。这次也不例外，我听说在我此次缺席期间，汽车人和霸天虎又开了一战，这次还涉及了一个人造机器人以及一个被窃的电脑芯片。
每次发生这样的冲突——特别是我没有涉足其中的时候——我总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担心：红蜘蛛也参战了么？他有没有受伤？或者，比那更糟？
我试图抹开这些忧虑。红蜘蛛曾经是我的——其实他现在仍然是，只不过我们的这层关系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是我执手羁绊的火伴。然而现在，我把自己的命运和汽车人绑在了一起，而他是汽车人的敌人，所以理论上说，红蜘蛛也成了我的敌人。在汽车人和霸天虎大打出手之后探问红蜘蛛的安危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要是我真打听了，赢来古怪的目光还是小事，招致敌意态度才让人为难。结果，我不得不走迂回路线，每次都绞尽脑汁避免直接提及红蜘蛛问东问西，好从中收集我关心的线索。问题是，我并不擅长耍花样，更确切地说，要是我想弄清楚什么事，我一般都选择直截了当地提问，不兜圈，不修饰，有时连后果都不考虑。可现在这个情况，我自然不能傻傻地直接开口，否则就会得到一大堆让人尴尬的反应。

后来我逐渐掌握了探听的手法，学会了怎样不提及红蜘蛛而得到他的消息，每次汽车人聊天聊到他们与霸天虎的冲突，凡是没有我参与的，我都会在一旁留神听着，仔细留意着他们话中的每一个线索细节。有时候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例如，如果某个汽车人吹嘘自己击中了红蜘蛛，那我就知道他也卷入了这次冲突。当然，如果有谁这么吹嘘，我势必得抑制住畏缩的冲动，也得避免流露出任何惊吓的表情。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继续聆听，等着随后是否会聊到更多的细节。有时他们会继续顺着话题说下去，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转移了话头，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能忍受着担惊受怕的长久煎熬——当然，这份担虑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直到确定了红蜘蛛再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才能停止内芯焦虑。
我对此感到厌恶。我讨厌如今的局面，现在我唯一能见到红蜘蛛的场合，就是我们必须杀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也讨厌动荡，讨厌焦虑。然而现在它们全都融入了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我必须容忍汽车人日复一日对红蜘蛛的诋毁一样。
每次有人提起“红蜘蛛”这个名字，都一定会伴随着粗鲁的评论，就好像汽车人管理条例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相关的法律法规一样。我被迫学着忍受——或多或少必须学着——这些随随便便流传在汽车人总部中的传言永远都一样，总把红蜘蛛说得一无是处，从性格到品质，一路批到底。对此津津乐道的汽车人总是固定的一拨人，要是我没学会忍耐的话，可能早就会发生些什么让我抱憾的事。从某方面来说，我意识到了一件事：对于汽车人来说，红蜘蛛仅仅是敌人，只此而已。对他们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所以他们可以毫无顾虑高高兴兴地魔化他。他们不像我这么了解他。

我能理解。
至少，在理智上，我能理解。
但就算是我，也有容忍的极限，而在和汽车人共处一年之后，我慢慢到达了临界点，那些被克制住的忍耐正一点点侵蚀着我，稳定，安静，逐步吞噬，有如蔓延的癌细胞。我不想和别人接触，不仅不想见到固定的那拨人，同样不想和其他汽车人相处。我甚至会欢迎擎天柱分配的枯燥工作，只要那能让我有正当理由远离他们。直到我要打听离开期间发生的新闻时，才会留在汽车人总部足够长的时间。
当我路过娱乐室门口时，从里面传来一阵哄堂大笑，房间里围着好几个汽车人。我停下脚步，挑了个他们看不见的位置倚墙而立，静听他们的交谈。蓝霹雳……也或许是飞过山？他俩的声线非常相近，我经常听错搞混……嗯，现在可以确定，是蓝霹雳，他正在说些什么，在场的其他人——根据他们的笑声大小判断，大概有五、六个汽车人——被他逗得笑声不断。
我禁不住死死握紧了双拳，这几乎是出自下意识的动作。我可以确定他们在说什么，就好像某种模糊的第六感猜测，毕竟，他们总是拿同样的话题来取乐，可谓乐此不疲。我不止一次在内心质疑这群无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抓红蜘蛛作笑柄，拿他开着那些攻击性的玩笑，就好像用其他霸天虎作主角笑话就会变得味同嚼蜡一样。可就我所知，不论他犯过什么恶行做过怎样的蠢事，其他霸天虎无一例外，也全都干过。

我为此陷入沉思，某个汽车人自告奋勇，开始拙劣地模仿起红蜘蛛的声音，他的声音尖锐撕裂，有如啸叫。我不禁往后畏缩，而那人继续尖声模仿着，“我所向披靡！”房间的人一起迸发出大笑。
那一刻，暴怒的洪水瞬间将我席卷吞没，我试着抑制住这股狂怒，却感到在这股洪水面前，越来越难以力挽狂澜。
我明白，汽车人眼中的红蜘蛛并不是真正的红蜘蛛，最起码，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红蜘蛛。我认识的他不是一个盲求力量的战士，妄图支配世界的野心家，而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科学家，一个无畏的探索者，而在更深处，他是一个可爱的人，常会把自己的情感投移到身边事物。
当然，他有所改变，但我知道他心底某处仍然沉睡着那个我所认识所了解的红蜘蛛。我只希望自己能搞清楚，当我埋在成千上百吨的北极寒冰下，保持着待机状态的数百万年中，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着，抬起手来疲倦地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这种讨厌的头疼渐渐频繁起来，每次我一陷入不知该怎么看待红蜘蛛和汽车人的困惑局面时，就会掉进自我挫败的恶性循环，接着就会开始头疼。

的确，红蜘蛛不再一样了。我不止一次这么提醒自己，但是不论我提醒自己多少次多少遍，不管我有多清楚自己该记住这点，实际上这个认知从未真正深入我的脑海。红蜘蛛一次又一次很明白地向我表现出来，我们不再是朋友，不再是火伴，而是对手，是敌人，我知道我的忠诚不能同时分给两边，我只能选择一方，站在选择的那边，再无他心。汽车人需要我的帮助，他们毫无疑问地接纳了我。
另一方面，红蜘蛛却背弃了我。更重要的是，他背弃了我，也背弃了他自己。
另一波笑声充斥着娱乐室，我的手无意识地从前额移到了肩膀上，轻轻触碰着红蜘蛛的激光枪留下的伤口。虽然身体的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淡去，但心灵和感情上受的伤害仍然沉重地烙在我芯上。
他的背弃远超我能承受的极限。
想到这儿，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到芯中有些什么在静静地崩溃。
其实，我从来都不希望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我站在那儿，聆听着汽车人嘲笑霸天虎的损失，感到红蜘蛛背弃的痛苦冲刷过我的意识，我想，也许我终会成为一个汽车人，也许现在该是放下过去的纠葛毫无保留地支持汽车人的时间了。

我毅然挺直了肩膀，虽然额前的抽痛没有完全消退，但我已决定加入屋内谈笑的同伴。
然而，就在我迈出决定命运踏向娱乐室大门的第一步之前，我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一句话，它彻底粉碎了我新作出的决定，我连一步都无法迈向娱乐室门口。
你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所爱的人。
这话出自史派克之口。只是我现在才意识到它能扭转乾坤重定江山，最初听到它的时候，这话没有触动我的芯弦，一如现在隔壁房间中汽车人正在谈笑的内容一样，它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我只是听到了史派克说的话，无意间听到的。而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这些话深深烙入了我的记忆芯片。那时，史派克的父亲，一位地球机械技师，受到了霸天虎的精神控制，汽车人和史派克解救了他，之后，那个年轻人就对他的父亲说了这句话。我感觉到这话很重要，只是那时并没有完全理解它对我的含义。
它唤醒了我已经遗忘的记忆，那些或许是我特意选择遗忘的往事，转身遗忘直到现在这一刻。此刻，这句话有如惊醒的闹钟，撕开了我潜意识中和汽车人的隔阂，时间滋养着这层隔阂，尽管我试着努力配合汽车人的脚步，但它仍逐渐成长，慢慢蚕吞啃噬着我的道德感。

此刻，就在我徘徊在走廊中的时候，史派克的话不觉浮现脑海，我不由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在我内芯深处早就对此很清楚，但始终无法对自己承认：我曾经一度对红蜘蛛感到了绝望。
我说服了自己——或者，至少是我试图说服自己——这个红蜘蛛再也不是我所深爱的那个红蜘蛛了，他堕落了，腐化了，无可挽回，无可救药，现在的他是一个完全陌生人，在他身上我再不能辨认出分毫熟悉的身影。我也几乎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说我完全不在意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变故。毕竟，红蜘蛛就已经很明白地表现出来，他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境遇。事实上，在我一年前的苏醒后，我们又重遇了一次，那次他甚至企图杀死我，致使我身受重伤。
这怎么都不能算是对过往情谊的宣言，对吧？
然而……抛开所有一切都不管……好吧，其实事情很简单——我无法否认这个事实——那就是，我内芯的一部分始终未曾对红蜘蛛绝望，我很清楚这一点。而且我知道，无论在我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部分内芯永远都不会放弃他。真的，就算我试图放弃，那小半的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说到底，我和他是火伴，羁绊至永远。

当年我们确定关系没多久，就离开赛博坦开始执行探索任务，探索最后变成了受到了诅咒的不归旅，我最终坠毁濒临死亡，在休眠状态中我们天人两隔，度过了漫长到无法置信的悠久岁月。尽管分离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不会消失，换句话说，不管我们俩对这种情形有多不自在，也不管我们多不情愿承认这一点，我们的命运都将会纠缠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尽管我们被卷入一场持续了数百万年的血腥大战，站在敌对双方，但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属于红蜘蛛，我同样知道，他也属于我；重要的是这个，只有这个。
是的，我们之间维持着羁绊，曾分享难以言喻的喜悦幸福，猛然间我豁然醒悟，不论他改变得多么剧烈，不论我有多么不喜欢也不理解他的改变，不论其他所有的一切，我就是无法和红蜘蛛兵戈相见。我甚至无法视他为敌。不管他曾做过什么，也不管他以后会做什么，他都不是我的敌人，也不可能是我的敌人。不，红蜘蛛就是我的半身——就如我是红蜘蛛的半身——我们永不会真正反目成仇。因此，尽管我一直试着说服自己，但仍没法做到完全忠诚于汽车人。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该尝试的，我居然和他们共处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想想自己都不觉感到惊讶……

飞过山的声音兀然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我抬起头，静听这个小个子的红色涂装汽车人描述我离开期间发生的那次冲突。我站在那里聆听着，过去数月来一直努力抑制的那股愤怒逐渐被另一股黑暗紊乱的怒潮所代替。抑制情绪的水闸在狂怒的冲击下哀鸣着，我突然开始害怕起这股即将爆发的洪水来。
最终，它爆发了。
飞过山以一种相当粗鲁的方式，活灵活现地假设着，在红蜘蛛搞砸了上次战斗之后，威震天会怎么严惩他……我听着飞过山高谈阔论，只觉一股冲昏头脑的炙热愤怒淹没思考，这一次，我无法抑制住这股愤怒。它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我靠着的那堵墙突然看起来很适合发泄，我死死攥紧右拳，狠命砸上了墙壁。
我没有留意重击后手臂麻木尖啸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在思绪的咆哮上，我几乎不曾对着这个世界发出真正的狂吼。
够了！我受够了这个地方！
娱乐室突然一片死寂，我大步走过敞开的大门。自从我从北极冰川下苏醒后，我的头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醒，注意力异常集中，思绪敏锐，我可以看见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清楚地铺设在眼前。在此刻，我满怀正当的怒火，芯定新生的决心，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前进的步伐。我目的明确地往汽车人总部的出口走去，感到步伐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松。

当我沿着走廊大步前行时，我对自己发誓，发誓永不会放弃红蜘蛛，发誓我的承诺和誓言只以他为重，虽然我长久以来一直否认了那个简单的事实。现在我知道自己必须捍卫自己的诺言，不论自此之后发生什么。当我继续行走在走廊中，我对自己发誓，我会设法回到红蜘蛛身边。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连丝毫的头绪都没有，我只知道这是我必须去做，而且，我知道我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