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3 第25章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25章 无法被提起的过去,以及我是傻瓜
收获之月第二十六天,(冒牌)科尔克使团已于昨日抵达克撒,他们在(新鲜诞生且还在背地里咒骂我给他们搞事的)内阁成员的周到安排下,入住了克撒西区双色碧玺街上最豪华的一处宅院。
那个宅院原本属于一个高阶魔族,据说来头颇大,和某个支配者家族有关系。起初七卿官员上门和主人好言商量,询问能否临时借出宅院充当使团落脚点,还给出了超级大方的谢礼,房屋主人则以非常具有魔族特色的脑回路提出了相应条件——必须先打败他。
七卿的那帮弱鸡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白给,不过好在马萨特拉当时也跟着一起去了,代替七卿官员下了场。
我不知道战况具体如何,反正最后房主人大方地表示,宅院送七卿了,以后也不用还。
我在这个宅院外转悠了一圈,原本是计划加几层防御结界,但在感应到沙耶兰的魔力波动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但沙耶兰毕竟是君临整个北域(以及我至今也未曾踏足的魔族故土本洲)的统治大君,混沌之神在世间的唯一代行者,由他出手施展的结界,只有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才会不放心。

“你一边说着放心,一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请问你是精神分裂吗?”
我回过神来,发现利昂正看着我。再一看,我在金丝楠街?
“咦,我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我大吃一惊。
“你不仅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刻钟,而且还吃了好几块黑森林蛋糕。”
面前茶几上摆着绿色果汁(不知道是什么水果的)和空了一半的黑森林蛋糕,利昂的话似乎没错。
我在大脑忙碌期间的动作宏是怎么设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记忆的时候吃下美食等同白吃。
我提出了新要求,“我更喜欢抹茶卷。”
利昂不愧完美扮演着王子殿下,不仅没暴起打我,还吩咐费里斯准备抹茶卷。之后她端正坐姿,重新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家陛下都已经直接出手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啊?”
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你都说这种天真的话。
“如果这个世界是单纯看武力强弱等级高低就能决定成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需要再担心,只要扔出精灵球,大喊‘就决定是你了!沙耶兰!’,就能碾压任何头铁的家伙。”我无力地捂住了脸,“但很遗憾,在武力等级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智商计谋……而这个东西,彼利特绝对甩开沙耶兰十八个马身。”

顺带一提,魔族的平均水平则是被彼利特甩开二十八个马身以上。
另外不要问我我被甩开了多少个马身,我拒绝回答。
“所以你在担心彼利特可能会搞阴谋。”利昂若有所思。
“他不是可能会,而是绝对会。别想着他发了骨血誓就无法破坏建交仪式,他一定会想法子绕过誓言。在这点上,我绝不怀疑这个人给沙耶兰搞事的热衷。”我斩钉截铁地断言。
“这个角色是什么情况?身为魔王的部下,却和魔王对着干,背后肯定有关键故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个我可就得意了。我也没迟钝到那份上,彼利特的行为和他的身份全然矛盾,所以在晚宴之后我就去找了马萨特拉和王妃,仔细打听这个人。
然后,我问了利昂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知道魔王的继承人战争吗?”
“这题可不在科尔克的历史教育范畴内。”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坦白。
魔王继承人战争,是代代相传的古老传统。每一个魔族人都知道它,但没人会具体谈论它。有人说那是出于对混沌之神的尊重,但我个人认为,更多的原因是,每一代的继承人战争都过于血腥惨烈。

当上一代的魔王魔力衰减,继承人战争就会开启。
所有的魔王子嗣,无论他或她的意愿是怎么样的,都必须参加这场手足相残的战争。最后的胜利者获得一切,而失败者全盘皆输,不仅尸骨无存,连名字都不再被人提起。
“……呃,”利昂眨眼,选择着措辞,“这倒挺符合科尔克对魔族的宣传的,不大……有人性。”
我耸肩,置身事外地评论,“魔族本来就不是人嘛。”
“多谢你花费宝贵的时间为我科普魔族的悠久传统,但我记得我们刚才好像是在说彼利特?”
“当然当然,我可没忘,先说这个只是为了必要的背景说明罢了。”
“那关键剧情呢?”
我甩出了利昂要求的关键剧情,“这一代的继承者战争,彼利特追随的并不是沙耶兰。”
先君有十来个子嗣,活到成年的有九个。随着各个王子公主的成长,力量显露,混沌之神的亲睐展现,继位可能性排行榜因以上各种因素不停地变更,而沙耶兰毫不意外非常稳妥的,一直都牢牢霸占着第九位。
也就是最后一位。

换句话说,压根没人看好他。
不过,继承者战争和非魔王后裔的人无关,毕竟这和人类王位的继承完全不同,臣下们的力量在战争中全然无用,就像核武器对轰的时候你就算手握天下第一神剑也屁用没有。所以基本上,大家只会在一边静静等着,等最后的胜利者登上王位,再高喊“力量与荣耀归于我君”,相当的安全保险,不用担心站错队。
但在少数情况下,也会有人提前向一位继承者献出忠诚,追随自己选择的主君至最后一刻。
彼利特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个我倒是真没想到。”利昂说。
我点头表示同感,“是啊,我也觉得很意外。彼利特怎么看都更像是谋定而后动的类型,居然会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就选定了押宝的一方。也不知道当年他效忠的那位有着怎样的风采。”
一定有着无双的气魄威仪吧,才能让像彼利特这样难搞的人都心甘情愿地低头臣服。不过想来,再怎么样都会比沙耶兰更有魔君的气势。
“不,我意外的是,居然能让你打听到这些事。”
我一噎,斜眼瞥利昂,“你对我的评价有多低?”

利昂一脸无辜地解释,“因为你又不爱八卦,很少关心这些事嘛。”
“别的也就算了,这些事关乎我的保命积分好吗?再不关心也得打起精神去琢磨啊。”
俗话说的好,断人积分犹如杀人父母。虽然菲蒙的父母早就被冥法王招回深渊不知道几百年了,但横竖道理是一样的。
“说来,彼利特效忠的是哪一位?”利昂问。
“那个嘛,就不知道了。在继承战争中输掉的人不能被提起,好像是和混沌献祭什么的有关,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拐弯抹角地打听到这些。”
要不是我询问的对象是马萨特拉和王妃,一个永远把菲蒙排在第一优先级,一个芯子里并不把混沌之神真当回事,恐怕我连这些秘闻都无从打探到。
“混沌之神真麻烦。”利昂大不敬地评论道。
我瞄了一眼手上戴的混沌系的乱码戒指,黑漆漆的指环上黑雾环绕,透着一股子不可言喻的味道,回想起之前几次和混沌系打交道的经历,不得不点头附和。
“不过,我倒真的是非常好奇了,你家陛下到底是怎么在继承者战争中胜出的?”利昂话题突然一转,转到了沙耶兰身上。“就照你形容的那副性格来看,他不像是能对自己的亲人下狠手的。”

当然没可能,他要是能那么冷血的话,我也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他太面太怂太软趴趴压不住场子。
我解释说:“哦,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其他继承人全都无视了他。”
因为太弱了。
据说当年沙耶兰对混沌的亲和力差到匪夷所思,简直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先君的血脉。他又是先君后裔中最幼小的那个,和上面的哥哥姐姐有些都差了几百岁,等他成年时其他人都早已到达魔力巅峰。
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就跟路兹大总统差不多,全家都是剑圣斯巴斯的后代,都继承了纯血实力,各个都是列国顶尖,不是天位骑士就是潜者,就他一个人连骑士血都迟迟才觉醒。
不过好在沙耶兰他妈和路兹大总统他妈截然不同,大总统他妈嫌他丢人现眼,沙耶兰他妈,AKA魔族先代君王,则是对巢中最弱的崽子多了一份关照。沙耶兰曾跟我说过,多亏了先君暗中多次照拂,他才没有早早夭折。(当然魔族这种优胜劣汰到极致,连君王对自己亲生子都只能悄悄保护的传统,我在一边听沙耶兰说的时候就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
“总之,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其他继承者火并完了,大家以为全死光了,结果一看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活着的,沙耶兰就这样莫名其妙登上了王位。你说这皮夹子捡的,真是……”

说到这里我突然一滞,脑中闪过前不久的只字片语。
当我问沙耶兰他欠了彼利特多少时,沙耶兰含糊的回复。
花园中,当说到人族兄弟之间的恩怨时,彼利特意有所指的话语。
——所有。包括这件大礼服,都是。
——对兄长的嫉妒,对家业继承的渴望,这些理由还不够吗?陛下,您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难道彼利特对沙耶兰的敌意,沙耶兰对彼利特的过分纵容,并不是我原本以为的原因——彼利特怀念昔日主君,而沙耶兰宽容对待家人的旧部。而是因为彼利特的主君的死另有隐情?沙耶兰认为本该是那个人登上王位?还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又或是……
沙耶兰错手杀死了那个人……?
我正满脑子思绪,费里斯端着点心托盘进来了,上面精心摆放着各色精致甜点,居中就是抹茶卷。利昂拿起一块塞我手里,催促说:“这是你指名要的,今天没吃完不许走。”
于是我们俩先暂停探讨豪门恩怨,转战下午茶点。
点评了一番甜点的好坏(你这提拉米苏甜过头了,点心师是不是打死了卖糖小贩?),利昂话题一转,“和彼利特比脑袋你是没指望了,那比实力呢?”

靠,什么叫比脑袋没指望,有本事叫他来跟我比一模二模分数。
至于实力输赢嘛……
我琢磨了一小会儿,不由叹了口气。
“你知道魔王七军团的排名不是固定的吗?”
利昂摇头,我继续解释说:“它是根据军团长和军团的综合实力来排位的。菲蒙的七军团,在他接手前是第四军团。”
利昂很诧异,“但我记得你有说过,菲蒙能成为军团长,是因为他杀死了原军团长。既然如此,他怎么也该比原军团长更强吧?”
我后来问过马萨特拉,才知道被菲蒙杀死的原军团长就是巴巴托斯家最重要的继承人,所以巴巴托斯家族族长才会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我也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一二三四五的原因。”我说。“搞不好后来菲蒙因为这样那样的花心事,被人套了麻袋打闷棍,导致实力大跌。”
不管之前小巴巴托斯率领的军团排行第几,反正隶属于菲蒙的军团排第七。
所以基本上,排第二的彼利特和排第七的菲蒙,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应该是彼利特能赢,虽然很可能是惨胜。

不过换了彼利特和连菲蒙一半实力都发挥不了的我……呵呵……那就得是碾压胜利了。
“既然你打不过,那万一出现冲突,你可别冲动。”利昂建议说。
“嘿,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傻瓜。”我不以为然。“明知道对手比我……啊……”
我张大了嘴,卡顿在了中途。
熟悉的感应再次浮现心底,感觉到某个开关被切到了ON状态。
我在某处布下的防御结界启动了。
我扔下只咬了一口的抹茶卷,腾的站起来。
“怎么了?”利昂迅速察觉不对。
“有人动手了。”
风从耳边急速掠过,我根据之前锁定的方位,向着目的地以最高速疾飞。
三天前的支配觐见正典上,彼利特透露出他已经知道查查的关押地点。在那之后,我火速向沙耶兰借了距离克撒最近的一个行宫,将查查和他的部下转到了行宫内严加看守。
但刚才,我感应到在行宫布下的防御结界被突破了。
途中,我紧急联系了马萨特拉,但一直没有回应。
我的心在往下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只要我联系,哪怕是凌晨三点半,马萨特拉都会瞬时应答,就好像他是24小时便利店成精,随时准备着为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区区在下)竭诚服务。

这样的马萨特拉,现在却没能应答我的通讯。
“靠!”我咒骂了一声,再次将速度逼至极限。
我不知道我花了多久赶到行宫,但当来到行宫外,看到眼前的一幕,我不禁停住了脚步。
因四处可见的喷泉而得名的涌泉行宫,如今目之所及,泉水全被染成了深蓝色,行宫入口处长长的大理石阶梯更赫然成了一条深蓝瀑布。
魔族的血,是浅蓝色的……
那么深的蓝色,不知道混杂了多少魔族的血。
看不见尸体,只有四处碎落的衣服碎片,看款式依稀有些眼熟。还有……
那些灰黑色细雾是怎么回事?
我眯起了眼睛,谨慎观察着聚集在血池上方、仿佛有生命似的灰雾,总觉得这个让人感觉渗得慌的东西在哪里看到过。
几乎是下一刻,我脑子嗡的一下,想起了那灰雾的来历。
跟着二军团查查的食人飞虫!
马萨特拉!!
我一阵风似地冲进行宫,努力无视随着脚步溅起的蓝色液体。夏末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户照到我的身上,可越往里走,我越感觉浑身冰凉。

满地残破的衣服武器,有第七军团制式的,也有第二军团的,还有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军团的带着蕾丝边的长裙。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们只是NPC,只是一段代码,一个设定,他们生或死,不过是剧情罢了,除了马萨特拉外,我甚至不认识他们。
即使这么反复告诉自己,我还是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心中的愤怒。
因为我的错误判断,他们都死了。
我无法无动于衷。
突然,响起重物撞击的声音。
我倏地睁开眼,又听到了一声压抑含糊的惨呼声。
两次声响,足以判定方向距离,我离弦箭一般冲入左边的走廊。
一进走廊,景象就落入眼中。
马萨特拉被一团黑雾包裹的人形东西高高举起,他表情痛苦地挣扎着。彼利特在黑雾后面,他看起来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只专注地看着那个黑雾包裹的人形东西。
那恶心玩意儿肯定就是查查。
谁特么允许你伤害我的部下?!
我没有止步,继续快速前冲,并在心中默诵咒语:“由无尽深渊诞生的最强大的力量,籍由我血的联系将你呼唤到此,万事万物都腐朽堕落,归于尘土!我于此传承永恒的契约,以我菲蒙之名,将眼前生灵的魂与血奉上,以此为祭品,再次诅咒!”

源源不断的死亡气息聚集在我手上,我向着查查和彼利特放出了攻击。“恒暝之纱!”
与其同时,我以左手对着马萨特拉放出了第二个简易法术。
“龙卷!”
从马萨特拉脚下立即呼啸而起狂风,瞬时将他吹起,眼看就要摆脱查查的掌控。
查查无视了冲他袭去的恒暝之纱,他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那吼声像是无数飞虫振翅的声音放大了千百倍,听得人心底发毛。吼声乍响,围绕着查查的细小飞虫群霎时聚集在他的双手处,两只手变得跟巨灵神一般,他一把抓向马萨特拉。
我冷笑。不知道查查是太过莽撞还是无脑,居然敢小瞧冥法王的契约咒语,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那可不是能硬碰的法术。”
彼利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带着查查轻巧地避开了攻击,我的恒暝之纱落在两人原本站立的地点,将偌大一个范围吞没成了光也无法照进的黑洞区域。
而马萨特拉则被龙卷席卷着,安全落到了我身后。
刚一落地,马萨特拉就挣扎着站直,向我行礼。

“万分抱歉,这幅丢脸的样子在菲蒙大人面前失礼了。”
开玩笑,我现在哪儿在乎你失礼不失礼啊,你能活下来我就已经谢天谢地谢深渊了。
马萨特拉的脸色苍白,身上好几处都渗着鲜血,但幸好看起来没有性命危险。他坚持着行礼之后,虚弱而坚定地回复:“在得到您的允许之前,下官绝不会擅自前往深渊。”
我回以笑容,“我记住了。”
然后我转过身,视线钉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彼利特和查查两人身上。
想起之前利昂的劝告,我咕囔着自言自语,“行吧,我承认我是不知轻重的傻瓜。”
随即我提高了声音,让对方能听到,“似乎有些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深渊做客,看来我不得不一尽地主之谊了。”
原耽女孩毕业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