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3 第17章

第1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有些经根本没法念

孔雀骑士匆匆离开了，来时可谓趾高气昂，走时只能说是气急败坏。
我瞥了一眼蜘蛛丝，确认它仍然闪着柔和的银光，然后视线又落回镜子上。
孔雀骑士留下的袋子歪在桌上，开口处露出了宝石的光芒，但马利诺夫看都没看一眼，他在确认门已关严实后，就取出了一枚品质极佳的通讯石。看那样子，搞不好可以跨国联系。
问题是，他是要联系谁？
我屏息，看能否从他和对方的对话中推出蛛丝马迹来。
马利诺夫开口了，只是，他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不是主大陆通用语，更不是北域语，肯定是某种南方语，他咕噜咕噜说得快，我就只能跟看生肉视频一样，一脸茫然……
啊，等等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和宰相他们去南方冒险的时候，曾经购买过一枚翻译戒指，那枚戒指应该还在我的道具栏里。
我手忙脚乱翻找着道具栏，里头杂乱无章，我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找到，并顺带给自己记了一个备忘：记得下次有空整理一下道具栏。

套上戒指，戒指根据手指自动调节了尺寸，金属贴紧皮肤的那一刻，我听懂了原本毫无意义的话语。
“……拿走图纸了，没有疑问。”马利诺夫的语气很平和，不像刚才，看似平淡实际饱含鄙夷。
对方可能说了些什么，因为马利诺夫安静了好一会儿，像在聆听对方。果然是高档的通讯石，声音传播是有指向性的，第三方听不到。
“您说得对，那两位殿下都自视甚高，尤其是年轻的那个，觉得只有自己是聪明人……事情和我们预计的一样，放心，殿下。”
……所以，科尔克的三位殿下全都卷进去了？马利诺夫的背后是二王子沃尔芬？马利诺夫受其指使，要在老大和老三之间挑事，好让他们两败俱伤？
我无意识地敲着手臂，脑子里飞速翻检着各类情报，大多是马萨特拉呈上来的。
有人敲门。格格嘎探头进来，问：“还看伐？”
我回过神，才发现镜子里的房间已空荡荡，马利诺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刚要走，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细节，当即转向格格嘎。
“格格嘎，这里房间的使用规矩……和其他地方一样么？”

“一样嘎，都是计时收费。一呱钟头三枚金币，整一天三十枚，如果长期定的话打六折还送最新版全套开锁工具包。”
“不，我是说，介绍人。”
我小心翼翼地套话。在我最初问起单间的时候，蛤蟆酒保曾问我介绍人是谁。
“也一样嘎，都是只有会内兄弟才能订。”
果然。
“那这间是谁订的？”我追问。
孔雀骑士和马利诺夫都不是盗贼公会成员，从订房间的人入手没准能顺藤摸瓜查出什么来。
“嘎……”之前回答一直都很爽快的格格嘎在这里明显迟疑了。
我立即举手发誓，“以游荡在人间的六指神之尊名发誓，我会遵从会内第一铁律，即使利益有冲突，也绝不会和会内兄弟发生不愉快的冲突。”
我们常说贼是三只手，而主大陆的人则是说贼有六根手指，所以庇护盗贼的神明也被称为六指神。
格格嘎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在他的观念中，大概完全没有“随便发个誓蒙人”或是“巧妙地组织语言好让誓言不成立”这种概念。
“是杰克。”他说了一个满大街都能听到的名字，我眼睛都不带眨就能报出一只手以上的有杰克的故事，比如说杰克和豌豆啦，杰克·斯派罗船长啦，等等等等。

“关于这个杰克，你记得什么？”我继续问，没忘记提前给对方点个赞，“其他人未必能留意到，但格格嘎一定记得很清楚。”
效果拔群，格格嘎把记得不记得的统统翻了个底朝天。
“嘎哦，我记得，杰克是从外头来的，以前没见过。他长得还没我高，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好年轻，但是脸上已经有皱纹嘎，所以我猜他一定有半身人血统。”
格格嘎喋喋不休地说着。这种交代情报的重要时刻，我本该集中注意力，记住每一个字，但我却分了心。
蜘蛛丝上的银光似乎在抖动闪烁，我不确定它是不是正常现象，还是发生什么的预兆，忍不住就侧头看去。
“那位兄弟可大方嘎，付了快四年的费用，却只要订一天，都不带找钱呱，他——”
蜘蛛丝的光芒猛然绽放，从小夜灯程度瞬间升级成汽车大光灯。我条件反射遮住眼，等放下手，只看到蜘蛛丝的光芒急剧降低，像是刚才那一下把能量统统用完了，之后就干脆利落地熄火，迅速转向透明。
“哎——”我脱口而出咒骂，猛踏步冲出。
“哟——”通道中未及开启的机关被撞粉碎。

“我——”踏过酒台、桌子，撞落酒吧大门，没管身后的骚动。
我自信我的速度很快，短到一句咒骂还没说完就从地下室闪现到了酒吧外，短到蜘蛛丝还没来得及完全变透明。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晚了。
只来得及看到蛛丝消失的尽头，一个鸟嘴面具掉落在地，搅起迷雾翻腾，但周围不见人影踪迹。
我捡起面具，站在浓雾中怒视四周，憋得半晌，最终把最后一字骂了出来。
“靠！”
按照人鱼法师所言，只要跟踪目标不进行空间转移，就绝不失效。
问题是，他是自己主动离开的，还是被迫离开的？
浓雾被排开，格格嘎奔跑着靠近过来，一站定就向我比了一个大拇指的赞，一脸羡慕地说：“你跑得可真快，就算失手被人发现了也一定没人能逮住你。”
你就只想到这个啊？
他歪头看向我手中的鸟嘴面具，又说：“老大让我告诉你，这嘎面具的主人，是被人强行带走呱。需要我们帮忙打探消息么？”
我摸着面具上弯弯的鸟喙，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
“我已经有点方向了，就是有一个细节，还要麻烦你帮忙确认一下。”

我翻找出一枚硬币，递给格格嘎看。
“那个杰克，是不是用的这种钱币？”
格格嘎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果然，背后是那家伙……
“真相只有一个，犯人就是你！”
我用力挥手，指证的食指帅气地指向目标，心里不免遗憾，如果能播放柯南专用的背景音乐就更好了。
我现在所在的是一间书房，光线良好，窗户几乎占了整一面墙。窗户下摆着一张尺寸超大的书桌，我所指控的目标坐在书桌边，在我招呼也没打地闯进来时，她就在那里研究着什么文件。
目标放下放大镜，将书桌上的文件整理干净，最后才抬起头，不以为然地看向我。
“你说的是哪件事啊？”
这话说的，可见有一堆事瞒着我。
“当然是指使马利诺夫，向塞里夫一方泄露情报。”
“哦，那个啊，我没跟你说过么？”
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复我的，正是科尔克的第三王子殿下（或者说公主殿下），利昂·加鲁多·亚斯巴安路·科尔克，此次情报泄露事件的被害人兼背后谋划者，aka我畅游游戏之海的挚友。

“一个字都没提过。”我没好气地说。
亏得我还以为利昂不像园丁，不会给我找事，现在想想，我真是too yong too naïve。
“没提么？那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潜意识就忘了跟你说这码事了吧。”利昂一本正经地说。“话说你是怎么发现的？该不是你的老套路，结局全靠猜？”
“什么话？！我这次是正儿八经收集线索，进行推理！”
“既然如此，那请你说说，你推理的前因后果。”利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自个儿重又在书桌前坐下。我听她说话的语调就知道了，她是想从中找到自己布置的漏洞，好以后弥补。
也就是说，我对她的指控不是瞎说。
老实说，这种发现自己身边又多出一个阴谋之友的感觉，还挺微妙的。
我叹了一口气，也找了一张软椅子坐下，开始解释。
“我跟踪了你大哥塞里夫的手下，结果发现和他碰头的人是你那个护卫队长，马利诺夫，那时候我以为他勾结上了你大哥。”
“然后呢？”
“然后马利诺夫用通讯石联系了一个人，他说的那些话，让我做出了第二个结论——他真正勾结的是你二哥。”

“还真是，”利昂估计已经回忆起了马利诺夫说了些什么，赞同地点头，“他说的话是容易让沃尔芬那家伙背锅，那你最后是怎么发现真凶的？”
你自称“真凶”时那洋洋得意的口气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给你比个大拇指的赞啊？
“我和‘无头鸟’的伙计聊了聊，然后就发现了，订房间的人是你。”
“证据。”
“一、‘无头鸟’是盗贼公会据点，密谈房间只有会内成员可以订。二、订房者身高很矮。三、他自称杰克。以及四、这人出手极其大方。综上所述，订房者就是你。”
我简单地列出了证据，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利昂想必也很清楚隐藏其中的意义。
只有盗贼公会内部可以订房间意味着懂上海话。利昂肯定用了“芸芸众生”遮掩真面目，但这个法术无法更改身高，会被格格嘎认为有半身人血统的那种身高，换做人族正是十二、三岁的年龄段。至于杰克，顺着前面的怀疑，立马就能联想到利昂的最爱，清水玲子的作品《杰克与艾利》。
“一二三都没问题，最后那条再说具体点。”
“那个啊，‘无头鸟’的伙计说你出手超大方。”我具体解释说，“明明付了四年份的费用，却只要求使用一天。”

“付了四年份的费用？”利昂看起来是真搞糊涂了。“我只付了三十枚金币。”
“No，你付了三十铂金币。”我说。我当然知道利昂手头有铂金币，那就是我给的。
北域铸的铂金币，目前兑换价大概是一枚可兑换八百二十枚金币，这种大额货币并不在市面上流通，通常只在进行大宗买卖、或缴纳领地税金时动用。
一般人接触不到铂金币，而能经手铂金币的人肯定不会把它和金币搞混。兜里有铂金币，却错当做金币，算来算去，也只有利昂了。
利昂难得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猛一拍桌子，“怪不得，我说怎么那店里人非要送我个包年礼包，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可爱呢。”
“能不送么？那钱都够在金丝楠街买两套房子了。”
利昂思索了一会儿，“还行，这些破绽外人不会发现，我下次注意就是。”
“还有下次啊？”我抱怨了一句，随即把话题又扭了回来，也是我过来真正要询问的重点。“你指使马利诺夫我能理解，大概就是让他效仿斯内普教授，做双面间谍之类的。”
“你把马利诺夫类比教授，小心教授粉丝揍你。”

吓得我赶紧在心里暗排了一遍，看周围朋友中有谁是教授的粉丝。
没事，粉丝是邻班的，不在。
“去去，别打断我。”我一挥，底气足了许多，“重点在于，你为什么要在最后绑走孔雀？”
好不容易和那边搭上线，却又自己动手把联系人给掐了，这一步棋走得我满头雾水。
“孔雀？哦，你是说那个叫佩弗的。”
看来利昂对塞里夫身边的人做过一番研究，单凭我随便起的一个绰号就能推测出我在说谁。
“塞壬啊，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利昂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为什么会觉得，一出事就一定和我有关？”
这是对你智商的肯定，有什么不好的。
“就说了，不是我。”利昂说。
我不爽地弹舌，绑走孔雀骑士的人如果不是利昂，就意味着有别的势力插手了，变数进一步增多。而变数增多，就意味着建交仪式难度进一步增加，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完成任务收获积分的我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详细情况是怎么样的，你说说。”
“我没亲眼见着，是听‘无头鸟’的伙计转述的。”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格格嘎的话，确保没有信息走样，“孔雀和马利诺夫结束谈话后，离开了‘无头鸟’。他走出‘无头鸟’的防御结界没几步，凭空出现三个人，正将他围在中间。那三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就连‘无头鸟’的人也没看出来，只看到孔雀一声不吭就往地上倒，像是失去了知觉，接着他就和这三人一起消失了。据目击者讲，整件事从头到尾，连两次眨眼时间都没满。”

“那三个人什么样子？”
“没法看清，‘无头鸟’的人说他们肯定使用了类似障眼术的法术，别说长相了，就连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哪个种族的都看不出来。”
“嗯……”利昂听着若有所思，“挺能耐啊，能让盗贼公会的人都看不清。会惹到这么厉害的主，至少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冲着佩弗本人来的，而是为了我那个傻大哥。”
“会不会是你那个二哥？”
二殿下沃尔芬，虽然尚未谋面，但就以我目前所知来看，这也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主。
“不会。”利昂想也没想就否决了我的猜测。
我本以为她会给出类似“他手没伸这么长”或“他没那么厉害的手下”这样的理由，没想到她说：“佩弗就是沃尔芬的人，他没必要下狠手绑架。”
咦咦咦？合着这个花里胡哨的家伙在塞里夫王子身边挺受重用的样子，搞了半天其实是沃尔芬王子安插的卧底啊？
“沃尔芬那个傻【哔哔】自诩运筹帷幄，往好多人身边都塞了探子，就连国王老头和阿黛拉王后他都一视同仁放了眼线。”
别的姑且不说，单从利昂对名义上的家人的称呼上倒是可以看出一二来，被叫做“傻大哥”的塞里夫搞不好还是利昂较为看得顺眼的。

“其实其他人也多少有所发现，不过是没当回事，只有塞里夫那个直心眼的是真没发现。”
“你那个便宜妈也发现了？”
“呃，不提这个我们还能做朋友。”利昂顿时仿佛泄了气，一脸无奈。搞不好为了处理掉那个探子，利昂还和她的便宜妈起了纷争，难怪她对于猪队友一词总是耿耿于怀。
“你身边呢？”我问。
“我进入游戏第一个礼拜就发现了，也早就解决了。”利昂一副“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的表情。
我想起一种经典桥段，“你也留意一下费里斯，故事里这种狗血的事多着呢。身边最忠心的部下，最后在关键时刻捅你一刀，原来从最开始他就是boss的人。”
“放心，费里斯不是沃尔芬的棋子。”利昂安慰说。
“哦，你查过就好。”
我正点头呢，利昂把这句话补完了，“他是国王老头的人。”
……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你们家这经根本是没法念吧。
“没事，国王老头没把小儿子当回事，也就随便派了个人过来。”利昂挥挥手，同样没当回事，“费里斯这人还算可以，除了会偶尔把利昂的事向国王老头汇报，其他倒是一直为利昂考虑。到这里这么久，他也没试图和老头联系，所以我也没管他。”

你真是……算了，你高兴就好。
“不是你那个自作聪明的二哥，那还会是谁？”
想阻挠建交仪式的可疑势力倒是很多，但塞里夫他们也属于阻挠派，这里头还闹内讧？
“你能调用官方力量来查佩弗的下落么？”
“行是行，但你回忆一下，”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我们在你家使团上撒了多少谎。”
如果让魔族这边查找佩弗，势必会牵扯出多余的事来。
“那这样的话……”利昂仰头看着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那里得调整一下……冰淇淋那边得确保……以防万一还得准备那个……”
念叨了好一会儿，她转向我，干脆地说：“行，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只要记得，把建交仪式的最终流程给我一份就行。”
我顿觉松一口气，“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都ok。”
“那我要是说一小时以内呢？”
“这有何难——”我不慌不忙，掏出通讯石大喝一声，“马萨特拉！！”
其他不论，我家副官肯定比你家的靠谱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