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奇幻之旅3 第13章

第13章 不要追求所谓的真相，对大家都好

事实上，我族的这位统治者，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离开王宫范围的。
倒不是因为宅，而是因为他对主大陆的影响太过巨大。换个比喻来说的话，他单只是存在于此，就可能引起数据溢出，而引发一连串的程序崩溃。
克撒被定为首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北域之中就数这个区域的能量最稳定，而王宫更是处于稳中之稳。外加在王宫地下深处，始终运行着一个特殊法阵，用于吸收这位陛下外泄的混沌之力。多重保险层层相加，才确保多年以来平安无事。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压根就没想到闯入者会是园丁。
“你是嫌我事情还不够多是么？”我没好气地问，琢磨着能不能在五句话的回合里把人给赶回王宫。
园丁的表情透着心虚和坚决，同时表达出这两种感情倒是难度蛮高的。
“我是来寻求答案的，”他说，“因为就我目前所知，科尔克王国绝不可能和北域建交……米斯特林，怎么回事，你表情有点扭曲。”

因为我在用尽洪荒之力，克制着自己不要一个摧心掌打上来，也不要开口骂人。
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狂奔三千里，飙到某个无人大峡谷，冲着群山狂吼。
你特么早干嘛去啦！？
之前露出狗狗眼开心地说着建交真好啊，骗我入坑后，现在又满肚愁思地说着仔细想想好像建交不太现实。
你一会儿天真一会儿理智，我很为难啊！
抱歉了，吾友。虽然你想知道真相，我还是得隐瞒到底，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我深呼吸一口，展开第一回合攻防战。
“现在这会儿，不太是时候……”我指着远处，那头巨大的五爪龙的骨骸还稳如泰山地盘踞在那儿。
龙骸是第二个问题，虽然不知它来历，但此时正好拿来搪塞园丁，把话题带偏。
园丁迷惑地看了一眼龙骸，好像还不太明白，我只能把话说得更透。
“艾……我是说利昂殿下，现在的处境还算不上安全。”
所以不管你想问什么，都给我降低优先级。
但是园丁依然保持着迷惑的样子，甚至还问：“还有什么危险？”

和实力全大陆第一的人说话真是费劲啊……可能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危险吧。但对我和利昂，尤其对后者，一条五爪龙的亡灵骸骨还是挺危险的。
“哦，你是说毕达哥拉斯？”园丁终于恍然大悟，指着龙骸问。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不知道该先考虑哪个问题为好。是考虑园丁原来认识那条龙骸？还是深究一下，为什么五爪龙的名字都是走数学流派？之前的正弦如此，现在的毕达哥拉斯也是如此，策划是对数学这部分有什么执着么？
“毕达哥拉斯不会伤害那位小殿下的，相反，它是在保护他。”园丁向我解释，“我想应该是之前的一些误会，让那位小殿下误以为我是敌人，所以召唤了毕达哥拉斯。”
啊，这就说得通了……个鬼啊！利昂要开了怎样的金手指才能召唤出一条五爪龙的骨骸？就连专职为召唤师的人鱼法师都召唤不了这么恐怖的家伙呢。
虽然未解的谜团还有一大堆，但龙骸不是敌人这点，应该是没错的。
我和园丁一起向着龙骸飞去，靠近时还是觉得很有压力，尤其在龙骸一直死盯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何连眼珠子都没有的骨骸，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强烈的视线。

不过至始至终，龙骸都没有暴起攻击，它始终静静地盘踞在原地，任凭我们靠近，落地。
然后，园丁向着对方点头致意。
“惊扰了您的安眠，十分抱歉，毕达哥拉斯长老。吾等与您庇护的幼生并无矛盾，先前种种，皆为误会。”
龙骸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光球，光球中的利昂应该早就看到我了，此刻正手舞足蹈和龙骸说着些什么。
片刻后，光球带着利昂缓缓降落到了地面，当她的脚触地时，光球消失了。
然后，龙骸飞上天空，穿过结界后，消失在了虚空中。虽然个头庞大无比，但行动间却连地上的叶片都没有吹起。
利昂的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但眼睛比平时还亮，目送着龙骸离开，显然一点没被吓着。
“哇哦哇哦，赚到了赚到了！本来只想召唤小虾米的，没想到召唤到了一个超级大家伙。”
朋友，你口中的那些小虾米魔兽骨骸可是我布置的，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我的心啊？
“我想是因为它，”园丁突然说，“起了增幅作用。”
园丁指着利昂的脖颈，那条得自魔女之塔的魔法项链。

利昂眨着眼看着园丁，像是才刚刚想起来还有第三人存在。她看向我，露出“这人到底什么身份，我该怎么应对”的不确定表情。园丁这时候倒是反应得挺快，立即做了自我介绍，并对先前的行为做了致歉，然后顺着就要往下说自己的来意。
对了，差点忘了这家伙是来追问真相的。
第二回合攻防战开始。
我几乎是可以称得上粗鲁地打断了园丁的话头，问利昂，“你召唤了那么个大家伙，感觉如何？法力是不是耗尽了？”
但愿利昂和我心灵相通，能扮作法力用尽虚脱倒地。
园丁哎呀一声，很懊丧地说：“这个真是太抱歉了，我居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没错，所以你赶紧离……
只见园丁双手一挥，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下，落到利昂身上，就连在旁边的我，也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我去！我疏忽了一个关键——虽然被我偷偷叫做园丁，但他毕竟是被世人称为魔王的。
所以，不论是顶级的回复药剂还是顶级的回复法术，他统统随手拈来。
利昂都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她脸上的擦伤就消失无踪了，状态也都被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第二回交手，再输一城。
我、我还没认输！
我踏前一步逼近园丁，将音量控制在虽然低但又足够让利昂听到的程度，快速地说：“你真的要这么直白地问人？说你觉得她的国家根本没道理会来跟我们建交，所以你要来问清楚为什么？你这样说话是要引起外交问题的，你知不知道？”
说完，我飞速瞥了利昂一眼，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这边快抵抗不住了，所以你也抓紧时间快想想，怎么应付园丁的突袭提问吧。
“不对。”园丁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首先，理论上来说，科尔克使团现在还在途中，和我见面的并非科尔克的利昂殿下。”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个人也会耍无赖。
“其次，”园丁又伸出了一根手指，“我是私下过来的，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事。”
你知不知道我天朝有句古话，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像知道我在嘀咕什么，园丁一挥手，示意我们看向周围，“两位，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在哪里？”
利昂抬头看着稀奇古怪的天空，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猜测，“撒加的异次元空间？”

把“撒加”两个字去掉！
园丁点点头，估计是把没听懂的部分给自动略过了。“这里是我的无序空间，并不属于主大陆。在此发生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任何人使用任何法术都无法探知，哪怕裂缝塔也不会有记录。”
裂缝塔，传说中记录者的居所。没人知道记录者的来历，只知道他或她独立于时间而存世，永不停息地记录着世上发生的一切。
换句话说，就是游戏log的拟人存在。
“所以，利昂殿下，你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园丁看着利昂说。“这点我可以保证。”
“就不能稍微缓缓么？让利昂殿下休息下。”我的反对力度已经越来越弱了。
“没有时间了。”园丁摇头，语气凝重地说，“我知道科尔克王国这边有反对之音，同样的，北域也有不少人对本次建交抱持着敌对态度。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交流，甩开那些外交用语，摊开来说清楚，双方想要什么，有什么敌人，最后达成双赢。”
“可、可是……”
我已经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了，可是了半天都没下文。

“我明白了，”利昂打断我的垂死挣扎，爽快地点了头，“那就如您所愿，开诚布公吧。”
我都快流泪了，你要怎么开诚布公啊？园丁会跑到这里来寻求答案，就说明他已经对科尔克有了充足的了解，足以让他得出“科尔克绝不可能和北域建交”的结论，拙劣的谎言是没法糊弄住他的。
利昂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没事的，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反正这里是异次元空间嘛。”
所以你真的打算自暴自弃，说出真相啦？
我的剧情关卡……要完蛋了……
在我内心哭泣的时候，园丁挥手间施展了时间逆流的法术，将结界内的时间倒拨了24个小时。于是仿佛观看一个倒放的视频一样，眼见着远处的房屋重建，灌木迷宫恢复如新。而在我们站立的地方，不知是巧合还是园丁特意的安排，迷宫在此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中庭，从土地里长出了灌木的椅子和圆桌，正好能让我们三人围坐而谈。
我表情凝重地在灌木椅子上坐下，轮流打量着利昂和园丁。前者一脸轻松，后者干脆连全套茶具都取出来了，倒出的茶水甚至还冒着热气。

我一把抓起茶杯，以喝酒的姿势一口闷下。下一刻眼角就泛起了泪花，绝对不是因为太烫了，而是因为我现在正在模拟喝断头酒的心情。
好吧，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我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打算，出去后就去找艾斯珂林，重新寻找剧情关卡。
首先开口的是利昂。
“沙耶兰陛下，关于您的疑虑，我大致可以理解。”
你上来就赞同对方是怎么回事？
“不论是我国和贵国的交战历史，还是我国的特产神赐具，或是我国的外交立场，和最大的盟友帕特国的关系，这些全都只能证明一点，我国不可能和贵国建交。”
不要附和啊，请你反驳！
园丁沉默地点头。
“所以，”利昂语气一转，“以下所说的话，离开这个空间后，我概不承认。”
“这是自然。”园丁温和地保证。
利昂深呼吸一口，一脸严肃地说：“我的父王，现今的科尔克国王，已经时日无多，这事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这个倒是头一次听说，不知是真是假。但如果说科尔克国王是因重病之类的缘由而病急乱投医的话，倒是能说得过去。

园丁想来是和我想到了一块，沉吟道：“如果是疾病的话，倒是还有缓转的余地。”
“多谢您的好意，但这并非父王的本意。”利昂摇头，“父王真正在意的，是立王储。”
利昂说出这句话的一霎那，我感觉到身旁传来令人窒息的寒意，那股寒意转瞬就消失了，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飞速往旁边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园丁表情一片空白。
哎呀，哎呀，果然不是错觉……
手足相争，这个话题戳到园丁的雷区了。
得赶紧把话题带开。
“国王陛下是在优秀的子嗣之间难以抉择么？”
“不，他心中早已定下人选。”利昂话头一转，突然说，“这才是促使父王转变心思，决意和贵国建交的根本原因。”
这个因果关系好像跳得有点远了，我不是很明白，而且我也尽职地表示了出来。
但是，利昂接着却跳到了另一个看似并无关联的话题，“陛下，您或许知道，我国其实是因为贵国而建国的，是因战争而诞生的国家。”
园丁颔首，“略知一二。”

“我国以武建国，也因此军队势力始终强势。武勋世家控制了王国的方方面面，即使身为国王也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听上去有点像有段时期的罗马。
“父王也不例外，他在继位后，不得不和武勋世家出身的女性缔结了婚姻。”
“达基亚家族的阿黛尔王后。”园丁开口说。
哎哟喂，你这功课做的，都快赶上追星狂的人鱼法师了。
换句话说，我担心的没错，园丁对科尔克王国的了解甚深，利昂如果说了假话，很可能瞬间被识破。
感觉好像在走钢丝，心一直悬着真难受。
我不安地看了一眼利昂，她也露出了一点吃惊的表情，“陛下您知道的可真不少。”
园丁还是那句话，“只是略知一二。”
这个略知一二估计就是随便考考都能答出好几页内容来的那种程度。
利昂重新整肃了表情，继续说：“虽然如此，但父王并不打算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因此他后来挑选了我的母亲。”
这次园丁没说话，可能是因为当着人的面报出对方长辈名字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虽然表现得好像是一见钟情，因此不顾他人反对，执意迎娶。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的联姻。”利昂冷淡地解释，“母亲的出身，代表了国内的新兴贵族。”
这些话如果让一心念着浪漫故事的人鱼法师听到，或许会失声痛哭。
但从园丁的表情来看，利昂吐露的这些内幕，搞不好都是真的……
“所以，王储的确立并不仅仅意味着下任国王的人选，更重要的是，他标志了科尔克未来政治的风向。”利昂双手各伸出了一根手指，“是代表武勋世家、由阿黛尔王后抚养的两位王子，还是代表新兴贵族的母亲所生下的我？”
这就是出使北域的真正目的？
意识到国内的势力还不足以支持自己，所以国王想要寻求外援？
等一下，利昂说的这些，之前的都还没问题，但这一点理由还太过薄弱。
即使迫不得已要找外援，北域也是最后的选择。这里毕竟是被利昂的大哥成为“黑暗之地”的禁忌领地，就算科尔克能从建交中得到益处，但随之而来的损失绝对也是弊大于利。
如果在这点上没法搬出强有力的理由，最后还是难以说服园丁。

园丁显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恕我冒昧，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科尔克国王选择了我国作为同盟？”
利昂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何？”
“因为放眼主大陆，唯有贵国有这个实力，”利昂坚定地说。
“什么实力？”
“和帕特国抗衡的实力。”
哦哦，原来如此。科尔克王国武勋世家的真正靠山，是帕特国。
帕特，主大陆上除了北域之外，有着最辽阔疆土的强盛之国。疆土第一，人口第一，军队第一……等等等等一连串的第一。在各大人族国家中，占据着说一不二的霸主地位。
如果被这样强力的国家插手了内政，那还真是找哪个外援都没什么用。除非破罐子破摔，干脆背水一战，投靠人族国家之外的强权。
也就是北域。
利昂摊开了手，“所以父王说，为了争取到唯一能和帕特抗衡的势力，别说是和北域建交，就算是要出卖他的灵魂，他也会同意的。”
至此，利昂说完了，她停下来，开始喝茶。而园丁陷入了沉默，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在心中开始向冥法王默默祈祷。
无论是生是死，麻烦你给个痛快吧！
我抬头望向高空，只见群青的天空，朱色的斜阳……
很遗憾没有飞舞降临的青白王者，所以眼前的是一副普通的景象。
不是被虚空笼罩的无序空间，而是位于克撒西区的金丝楠街。
“感谢深渊……”我慵懒地舒展着身体，长叹一声。
园丁最终被说服了。
虽然我一开始没报多大希望，都已经开始在想着重新找剧情关卡了，但在利昂的强力扭转之下，园丁接受了她的解释。
也就是说，园丁得到了他想要的“真相”，利昂赢得了她需要的王位支持，而我，也能继续完成重要的剧情关卡。
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
“明明该感谢我。”
我懒懒地转身，看向利昂，她正摆弄着一把看上去就很拉风的剑。
看上去拉风那是必须的，因为这是园丁给予的赔礼。
就跟上次园丁害我中毒后塞了一堆的压惊礼一样，这次他也留下了价值不菲的好物。比如利昂正把玩的就是给费里斯的，算是替代那把被打碎的佩剑，费里斯这次绝对是赚到了。

“话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真的假的啊？”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利昂挑眉，“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说傻话？”
“真的挺像回事嘛。”
利昂朝我招招手，我靠过去，她凑在我耳边悄声说：“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老头子预定立我为王储这点是假的。”
哦哦，这可是韦小宝的九真一假绝招啊，只在关键点上骗人。
利昂显然也很自得，洋洋得意地说：“我可是永远多留一手的人。”
是是是，你可厉害了，能有你来救场，是我人品好的证明。
利昂看看天，发出盛情邀请。“不忙的话，留下吃晚……”
“什么话，忙也要留下吃饭。”我断然说。
开玩笑，回去铁定被七卿围追堵截。反正人都已经出来了，趁机摸个鱼吧。
“不过，看来很可惜……”利昂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示意我往身后看。
我顺着利昂的目光转身看去，然后也禁不住哀叹出声。
在灌木迷宫的转角处，马萨特拉一脸愧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抱歉我也不想打扰您但是公务所迫请原谅”。

“既然你有工作，那聚餐等下次吧。”利昂在我身后说。
我的人设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工作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