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莎】占有欲

二十一年不遇的夏天。 * 和乒乓球一起落地的还有汗，发出点不大的声音，三亚的天气太热了，又晒得很，阳光好像穿透的球馆晒在每个人脸上，每次发球都眯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球。 太黏人了。小杨在擦汗间隙忽然说，表情不是多晴朗，半天又加了一句：发球不看球看谁呢，你说。 我拿着毛巾下意识回头看，跟着小杨的目光，看见始作俑者正弯腰颠球，这是他发球前的习惯，平时颠两下，紧张的时候颠三下，特别紧张的时候……手一抖，眼睛还盯着这边，球从手里溜走，颠掉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了，看着樊振东和对手招手示意，然后跑去捡球，眼睛还盯着我，大概是看我笑着，他也笑，然后一撇头撞上了小杨的目光，倏地收起了目光和笑脸，转身，弯腰，颠球，完美发球。 小杨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正好我能听见，讨好的回头冲他笑了笑，他又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什么：
说好听了是黏人…… 剩下的话声音小了，大概是怕我又埋怨他。我觉得好笑，说你老对人家有偏见呢。小杨一瞪眼：我不是有偏见，是他有问题，这么黏人难道不会影响你训练吗！ 哪就这么黏人了。我低声说，不欲和他掰扯，扔下毛巾跑去捡球。 这事也不能怪小杨，谁叫他来的不巧，到酒店的时候马上要上训，樊振东正堵在我房间门口检查我有没有戴手绳，趁我转身关门从背后抱住我，顺势握住我的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声音觉得他怪委屈：今天又不戴了？我都戴上了。 不是戴好几天了嘛，老被拍到。 我挑的这根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喜欢啊！我从他怀里艰难转身面对着他，捧起他耷拉着的脸，你给我的什么我不喜欢？我戴还不行嘛，到球馆就戴上。 那我也摘了，到球馆再戴上，你给我戴。 好，我给你戴。 樊振东手上那根花里胡哨的手绳是我挑的，我戴的黑色的是他买的，带着块小金子，实心的。

我给他的时候他就笑了，说一看就是女孩送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可不能怪他嘚瑟。我说你送我的就很难看出来吗，哪个女孩自己给自己买黑绳配金子啊。 当然要给你买最贵的啊。他睁着一双里面只有我的深情眼睛一本正经，不是说金屋藏娇，不用金子藏着你被别人抢走了我可怎么办。 樊振东说这种话一向态度认真，好像说的不是情话是在念红头文件，我每次都听得满脸通红，屡试不爽，像被筑了个蜂巢在心脏，甜蜜从心里蔓延到全身，听他说完后便任由他给我戴上，被人发现了也不怕，不光是因为他话说得好听，还因为我知道他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人生呢，有时候是很奇妙的，我们俩在房间门口马上要深情拥吻樊振东已经弯下腰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站在他后面的小杨，背着一个包，手里拿着一个雪容融玩具，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脸色十分复杂。 樊振东吓得一抖，杨杨教练，您来了啊。
我赶紧跑过去帮他拿包，小杨你终于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小杨冷冷的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雪容融递给我，给你带的的礼物。 我接过来，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没有冰墩墩啊？ 小杨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樊振东，一把夺过我刚拿过来的背包扭头就走，硬邦邦道：没买，我又不喜欢冰墩墩！ * 樊振东拿了一筐球在练，发的每一个球都飞出很远，有几个在半空中裂成了两半，我和我的两个河北哥哥站在旁边，小杨坐在另一边，隔着球台和樊振东怒视我们三个，但还是不如樊振东周围的冷空气吓人。 都怪梁靖崑和周恺，小杨最近要我减重，来了三亚我就没吃过零食，天又热得很，我馋雪糕馋了好几天，樊振东不让我吃，同队的妹妹也爱莫能助还替他监督我，今天被我钻了空，利用一些可怜战术从梁靖崑周恺那里要到了一根雪糕，我正咬着棍找垃圾桶，被从球馆里出来找我的小杨撞了个正着。

这老头真学坏了，竟然转头就告诉了樊振东！ 我低着头，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责任推脱给他们，旁边我的两个好哥哥一人一只胳膊架住了我，摆明了要死一起死我别想跑。 我说你们难道还害怕樊振东吗？他又不是龙队，不会训我们的。 但我们是你的娘家人啊。梁靖崑悄声说。 娘家人给闺女偷偷塞钱不让女婿知道能不心虚吗。周恺补充。 我低声大骂周恺不要脸：你们给我塞钱了吗！钱呢！ 林高远慢吞吞的拿着球拍走过来看热闹，火上浇油：这不亲家舅吗，干嘛呢架着妹妹，对我们广东队哪不满意了，要逃婚啊这是？ 你欠揍了林高远！ 我喊完这一声，樊振东才终于打完了盆里最后一个球，汗都没擦就过来了。我其实不太紧张，只是一根雪糕而已，我担心的是我另一个的共犯，但大庭广众之下我又不能哄人，真担心樊局把自己气成小猪。 樊振东看了我一眼，又去看周恺，然后揪了一下头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不让吃雪糕了吗，莎莎小忍不住，你俩怎么还惯着她。 沉默。 梁靖崑掐了我一下。 沉默。 周恺推了我一下。 我低着头叹气，心想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得局长夫人才管用，我抬起头直视樊振东，却发现他眼睛正盯着周恺捏着我胳膊的手。 报告！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我还举起左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樊振东抬眼看我，梁靖崑和周恺也迅速举手承认错误，然后樊振东就笑了。 训练去吧。说完看我：我训练服放你包里了，想换一件。 我跟着他往更衣室走，刚拐出球馆门樊振东的手就覆在了我的左胳膊上，手指上一层茧，在刚才周恺碰过的地方细细摩挲，他没用力，我却挣不开，任由他的手蹭得那里发烫。 一楼楼梯间的门把手上都落了层灰，许久没人来过这，灰尘颗粒在阳光里飘摇起伏，有点呛人，而我顾不上咳嗽，闷热的地方逼得我出了汗，樊振东身上的也蹭给我，他亲的太用力，我只觉得舌根都发麻，压低了的急喘从唇角溜出来几声，我推开他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才偷得几口气喘，很快又被他按回怀里，他怀里太热，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樊振东低头用汗湿了的鼻尖蹭我的鬓角，很痒，但我不想躲开，任由他把我禁锢在怀里疯狂出汗。 是谁在乱吃醋？我声音都哑了，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用气音笑了几声，感觉贴着我的脸更热了几分，小猪才吃醋呢。 我就是小猪。樊振东声音闷闷的，贴着我的耳朵说出来，让我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你们河北兄妹天天见，我都不能跟我老婆一起走。 真委屈了。我慢慢回想起这几天的三亚之旅，真的一天都没一起走过，连戴手绳都没几次，跑一万米也没有陪他，小杨还总不给他好脸色看，现在我又背着他偷吃雪糕，还是和我的前表白对象，我不受控制的开始心疼，觉得哪里都对不住樊振东。 对不起东东。我抿了抿嘴，口中的橘子雪糕味早就被亲的一口不剩，我抬起他的脸，只觉得我的脸肯定已经红透了：你要不要猜猜我刚才吃的雪糕是什么味道的？ * 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去跑一万米吗？
不去。 我半梦半醒，一半的脸蒙在被子里，听见空调响了几声，肯定是樊振东把温度调高了，反抗的蹬了一下腿，被他握住小腿塞回了被窝，顺带着连他自己也贴在我身上抱住我。 老婆我走了哦。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不太能张得开嘴，樊振东也不在意，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爬了起来，我听见他走了几步拧开门把手的声音，啪嗒一声，门关上了，我舒了口气，正想把脸再养被子里拱拱，身后又一个厚实的怀抱贴了上来。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 我们可以先去买雪糕。 …… 你看我跑完我们可以去买你喜欢的那个粉色的饮料。 …… 老婆我跟你说，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我可以给你唱周杰伦的歌，我新学了很多首。 ……想睡觉。 我还是睁不开眼，樊振东低头在我脖子后面乱蹭，又轻轻吸气闻味道，我被他弄的痒，用胳膊顶了他一下。 你闻着好香啊老婆。

我嘟囔着：不是你给我涂的身体乳吗。 你如果陪我去我会一直给你涂。 不要跟我谈条件樊振东。 可是我真的会想你。樊振东又开始用他特有的黏黏糊糊的声音说话，你想喝水吗，我给你拿水过来。 ……好。 樊振东飞快的从我身上爬起来，我闭着眼，听见他啪嗒啪嗒的跑过去倒水，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又靠过来，在我的脸上连亲两口，亲的声音都变大了，我听见他在笑，不知道笑什么，搞得我也有点想笑，其实被他这样折腾一顿我早就清醒了，但不想动也是真的。 水放桌子上了，我得走了。顺势又亲我一口，好像忘记我没有洗脸，亲的十分起劲，说话都挨着我的脸：真的走了，我爱你老婆。 好了。我翻身伸长胳膊把刚起身的人抱住，顺势坐起来，在他的脸上连亲几口，我陪你去，我也爱你。 真的陪我去？樊振东捏着我的脸又亲了一口，笑得大小眼非常明显，我陪你洗漱。
怕他迟到，我刷牙洗脸用了五分钟，樊振东给我拿了衣服，蹲在柜子前往他包里装着什么东西。 快走了！拿什么呢？ 我给你带上防晒和甜水，田径场的都是矿泉水，还有遮阳伞，你打着伞坐在观众台那就行，那里有遮阳板，到了我去要林高远的小风扇给你。 我说我这辈子还没用过遮阳伞你不要大题小做。其实三亚不是特别热，和盛夏时候的北京比起来还是弱了很多，我拿着樊振东给我拧开盖的甜水，晃着两条腿玩，看男队一群人在田径场上跑得时快时慢，笑的声音大到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听见，林高远经过我时傻笑着说向王皓教练举报这有家属陪同，我举起他的小风扇作势要摔，吓得他双手合十闭上了嘴。 梁靖崑冲上去给了林高远一脚，我心惊胆战，要是把他踹折了小杨可怎么回河北省队，周恺快跑了几步拖着林高远跑到前面去，梁靖崑跟着追。我转头看樊振东，在太阳下白的反光，我看不清，却知道他在看着我笑，手腕上的手绳被冷白皮衬得更鲜艳，翻飞间像只停在他手腕上替我陪着他的蝴蝶。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黑金手绳，是他出门前给我套上的，摸上去散发着沁人的凉意。 我不由自主的想起见多识广的小枣姐跟我说小胖这是想套住你呢。小杨也说樊振东往好听了说是黏人，说难听了呢，我其实知道他们的意思。 樊振东打心底里冒出来的那些反骨，被天生的好脾气磨得平滑，变成极强的占有欲，平分给了乒乓球还有我。周恺曾经对我说樊振东脾气好，有礼貌，偏偏对我要十个手指头围住藏在手心里，不许离开半步，占有欲太强，说是大男子主义也不为过。 我不知道什么算大男子主义，只是樊振东的占有欲，是我给他的特权，是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伸向我的，他如果被谴责，我也难辞其咎。 太阳照满整个田径场的时候一万米终于跑完，我把没喝的水递给樊振东，他喝着水，我站在台阶上拿毛巾给他擦干净汗，用微凉的矿泉水瓶贴在他泛红的脸上降温。 走吧莎莎。
樊振东接过毛巾和水瓶放回包里，伸手要抱我下来，今天都没事了，给你唱周杰伦的歌，唱多久都行。 男朋友真是说话算话呀。 樊振东就笑着不说话，单肩背着包，另一只手牵着我，路两边的树荫挡着太阳，我们俩走在路上，偶尔碰见跑过去的队员，安静中夹杂着几缕吹过来的风，倒也不觉得热。 我晃了晃樊振东的手，他便低头看我。 我从来没过过这样的夏天。 樊振东笑的更开心了，四下无人，借着树荫遮挡，他低下头吻在我的嘴上。 “等会去给你买粉色的雪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