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08-10

08 与王俊凯相比，王源的出场显然瞩目太多。 前奏还未出，底下就已经传出尖叫声音，不只是小女生，还有很多王源的哥们也跟着有样学样地怪叫，炒得全场都沸腾起来。坐在最前排的教导主任不得已站起来声嘶力竭地拿着话筒维持秩序：“安静！安静！请同学们认真观看表演！” 王源站在台上笑得很痞，眉眼都是脱世的不羁意味，一副开演唱会的架势。他今天穿了一身泼墨的皮衣，又叛逆又拽，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艺术节，这身装扮连校门都不可能进，王俊凯心想。他不明白王源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整得这么拉风招摇，在他的认知里，只觉得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别人这件事很怪，只会让他很没安全感。 这首歌的前奏终于放起来，王俊凯实在太熟，跟着这节奏，感觉整首歌都已经在他脑内放完。这是他和王源上床那天，王源在家给他唱的。 他还记得王源唱歌的时候，露出来的白皙的肩部皮肤和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引诱他，而他也很愿意配合上钩。王源坐到他腿上，他俯身亲他，落地灯离沙发太近，他们的脸都被烤得发烫，汗水不管不顾地淌下来，淋湿情色的夜晚。 在那之后，他在音乐软件里下载了这首歌，单曲循环了一个星期。他不熟悉粤语，但已经听到会唱，此刻也轻轻跟着哼起来。 王源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把这歌单纯地唱完，但漩涡本人来演唱《漩涡》，实在再合适不过。他的声音虽然是不同于原唱的清透，却更演绎出了一种清纯的欲望，让人忍不住浅薄，只想抓住转瞬即逝的快乐。 此刻混迹在这仰慕他的人群中，王俊凯也是难逃俗世，被他深深吸引的其中一个。他想把他皮质的外套扒掉，吻他的锁骨，然后和他在礼堂的炫目灯光下做爱，他想操他。看到的每一眼都想。 王俊凯浅薄的骄傲来得毫无理由，拥有过王源的快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滋长，他与这群肖想虚妄的傻子不同，至少他们在床上真心实意地爱过，需要过，接过他平生最虔诚的吻。

如果可以，他怎会不想与王源牵绊一生？ 奖项最后还是落到他头上，谈情说爱的歌曲永远不可能讨到高中老师的好，只适合作为传奇出现在人们的笑谈里。王源才不会在意这些，他只负责享受出场那一刻的惊艳。 王俊凯他们班拿了二等奖的奖杯，这奖杯和他本人一样平平无奇，没什么太值得高兴的价值，但班里同学还是借了由头说要出去吃饭唱歌庆祝。他是朗诵的主角，又是班里的成员，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虽然一千个不愿，觉得吵闹，但还是不想显得太不合群，只好和他们一道去了。 他们在路边打车，他老远就看见王源站在马路对面，一群人围着他讲话，王源脸上带着肆意的笑，风扬起他的头发。王俊凯一直盯着他发呆，这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里，只有他鲜活、明亮，是他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他没想到会和王源眼神交汇。他看见了他炽热的眼神，这让王俊凯瞬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下一秒，王源的微信消息就发到他手机里。 “你偷看我。” 王俊凯的手上突然黏满了汗，他想回消息辩解，但又觉得无话可说，他本来就是在偷看他。输入的消息敲了又删，结果王源乘胜追击，又给他发。 “哥哥可不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弟弟。” 王俊凯被他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一句辩驳也说不出来，干脆没回他消息。 他退出聊天框，一看微信居然有几个女生加他，验证消息都是说想要和他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他平生第一次对他人的示好展现出了不耐烦的情绪，果断地全部拒绝了。王源也没再给他发消息，他这才缓过来一口气。陶嫣然在前面一个劲地催他上车，他收了手机，坐了进去。 对面的车也刚好来了，毫不留恋地和他们走了相反的方向。 王俊凯想，这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 09 王源发誓，他并非有意和姚思云接吻。 晚上吃完饭，又去唱歌，已经九点，天色完全黑了。

考虑到女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于是每个男生都负责送一个女生回家。 姚思云喜欢他，他知道。按理来说他本应该避嫌，但一想到王俊凯前几日给他撂的狠话，便觉得心气不顺，有意想惹他生气。再加上两人家也住的并不算远，于是就应下送她。 到了她家楼下，王源和她说了再见，本打算走，谁想到被她拉住，蜻蜓点水吻了他的唇。姚思云的脸红红，像刚摘下来的新鲜水蜜桃，青涩的表白诚恳：“王源，你下午唱歌很好听，造型很帅。” 小女生不好意思，还没等王源回话，就跑上了单元楼。 王源整个人都愣住，只感觉自己被裹挟了一身的清甜。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王俊凯站在他对面，眼神黑沉地望着他。 但这个小小的意外，在王俊凯眼里看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毕竟他早已经不管不顾地把他和勾引、浪荡这种毫不纯洁的词汇强行关联在了一起。无论他做什么，在王俊凯眼里都是早有预谋，都是刻意为之。
“女的嘴唇的味道怎样，和我有什么区别，你更喜欢哪个？”本来他们是并肩走，后来走到没人的居民区里，王俊凯一把把他扯到暗处的楼道里，王源来不及闪躲，肩膀一阵吃痛，“这是报复？还是挑衅呢？王源，你把每个人的感情当什么了？菜市场的白菜吗？想买几棵买几棵，只要有钱，有筹码，买了扔在家里烂了又如何。” “别人小女生是不是快喜欢死你了？毕竟你这么好看，成绩又好，是校园里一等一的风云人物。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很高兴吧，很了不起吧。”王源被王俊凯掐着下巴强迫抬头，他看见他剑挺的眉和沉郁的眼，王源想，原来他真的这么在意这些，以前却从不曾表露出来。 王俊凯把他抵在楼梯口里，他力气使得太大，雪白的墙灰都落在王源的外套上。王源洁癖来了劲，才终于开口：“你别这样弄我，脏死了。” 王俊凯紧紧地盯着他，眼里泄露出一丝情绪，他太复杂，王源读不懂，也懒得再理解他。

他压低声音讲话：“我以为你不嫌。” 外面新月如钩，楼道漆黑，但这一点光就足够把他们的心思照得通明。无非是爱了恨了，不然又何必非要纠缠，求这必然的交汇。 王源还是穿着那套泼墨绚丽的皮衣，他卸了妆，但自己擦得草率，弄的不是很干净，摩丝定型的头发也还是原本英气的造型。王俊凯却早就把西装外套脱了，换成了校服，只里面雪白的衬衫还是方才的模样。 王俊凯此时离王源实在太近，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遗留的闪烁亮片，感受到他嘴里讲话呼出来的潮湿热气。他身上大吉岭茶的味道淡淡的，就和他本人一样捉摸不透，像一片在天上招摇的云。 “我没有故意要和姚思云接吻，是我送她回家，她突然亲了我，这能怪我吗？”王源匍匐到他肩上，对着他耳朵讲话，“就像我们两个做爱，也要你插我一样，我一个人撅着屁股有用吗，我只是承受方，哥哥，账不要算在我头上。
” “连我都知道姚思云喜欢你，你送她回家，什么意思还用讲吗？” 王源没说话。 王俊凯没时间没耐心和他玩沉默，片刻以后，就凶狠地吻住他，粗暴地侵略。王源觉得自己的嘴完全被他操控住，开合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口水要流下来，王俊凯这才放了他。 “王源，一定要我说我栽了，你才满意吗？” “我栽了。”王俊凯对他苦涩地笑，“栽在你手里。” 声控灯终于亮了，在昏黄里，王源看清他不再骄傲的表情。他的冷漠、沉稳、孤寂都被自己亲手打碎，一步一步地，他是自愿走进这漩涡里，毫无挣扎，一片真心。 “我根本没有想毁掉你的家。让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穷光蛋和你这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住在一起，真的委屈你了。”王俊凯捧着他的脸，又珍惜地吻他，“你要是忿恨，那就都冲我来吧，我妈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她什么也不懂，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 “我真的喜欢你，你不用再折辱我，以后也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真的会痛。”王俊凯讲话的声音很轻，“你假装不知道，我就一并都告诉你。” 王源想开口说他从未想过要报复王俊凯什么，但他发现他根本开不了口，因为王俊凯突然又抱住他说：“我会当你的好哥哥，一直对你好，行吗，你别再作践自己，为了气我，不值得。” 10 “好啊，那既然这么喜欢我，就和我在一起啊。”王源挣脱了他的拥抱，玩味地笑着睨他，“我可不缺什么好哥哥。” “现在说的这么浪漫动人，之前还劝我不要再想着打你的主意。哥哥。”王源直接转身走了，再没看他一眼，留下几句轻飘飘的话，“我猜你不敢和我在一起，那也就不必再多管我的闲事。我愿意和谁接吻，和谁上床，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别把自己真当成什么哥哥，让我觉得好笑的要死，王俊凯，别让我看不起你。” 王俊凯早就知道他是没心没肝的冷血动物，也已经做好被他骂多管闲事的准备，却还是被他一针见血地伤到，他没去追王源，只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扯了一个轻轻的笑：
“好。” 这声懦弱到令他自己发笑的“好”，他从来就没想给王源听到。他还是想能在他面前，留下一点点的、虚无缥缈的尊严。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王源走远的背影，只觉得他仍然是高不可攀的流光溢彩。 王俊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蠢过，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喜欢得这样狼狈，这样手足无措，这样鲜血淋漓，好像他在他面前就是完全透明、无所遁形的存在。 只因为他让王源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丑陋：贫穷、懦弱、低人一等。 他不敢去喜欢王源，只因为他太明白应该知足常乐，不该去奢求不能留住的东西，否则在失去之后，该付出的代价都会千倍百倍的全部痛回来。 他想王源如果不是他有钱后爹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他的漂亮小姑娘，他绝不会让谁再有任何机会亲他，非要时时刻刻和他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接吻。还要操翻他，让他再不敢用这种口吻和他讲话。

撕开平静普通的伪装，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暴戾。 周围路灯维修，只有一点月色算作照明工具，王俊凯手心全是汗，他掏出手机来，滑腻腻的，给王源发了条没头没尾的信息：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僭越。” 月光映在他脸上，五分淡漠，三分疏离，剩下两分仅有的温柔也快被这被迫低头的语气消磨殆尽。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他，永远不会失去分寸。 他又想起刚刚那个假装和王源偶遇的他，实在是全世界最可笑的人。一颗真心就在楼梯口里莫名其妙的给了全天下最不缺爱的人，不知道是他太无私慷慨，还是王源太有照单全收的本领。 看到王俊凯发来的信息，王源只觉得，他的确是头蠢猪。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僭越。” 他明亮炽热的眼神、摇晃的少年心事、甜蜜温柔的吻此刻在王源脑海里串联成一个整体，混杂交织到一起，那是王源见过最诚挚纯粹的情感。他不相信这样的王俊凯真的能不喜欢他，真的能放手再不僭越。
他明明就是在激王俊凯做他男朋友，怎么能被他理解成这样的意思？他真的觉得太头疼。越对峙，越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是一团雾，谁都无法靠近。 王源不仅没回他，还把他这条消息直接删了，省的看着心烦。 父亲常年在外应酬，王俊凯的妈就陪着他爸，做最称职体贴的好老婆。家里经常没人，此刻也只有王源一个。 他懒得开灯，摸黑在茶几上拿了包烟出来抽。他沾染这些成人的东西太早，也没人管他，现如今烟酒性爱全尝了个遍，是彻头彻尾的纨绔无赖。只有王俊凯当他纯情，把他视作明珠一颗。 他想起艺术节表演彩排那天，王俊凯也去了，他没带妆，王源根本不知道他也有表演，只以为他是来看自己彩排。在纷繁嘈杂的后台，大家都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东西，而王俊凯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他面前，王源看见他最澄澈透明的爱情从眼睛里长出来，因缘际会全被他捕获采摘。

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喜欢。 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纯粹的感情会从人的眼神里表达出来。王源感觉自己着了魔，他拉住偷看他的那人，在红丝绒布下交换了一个作为回报的吻。 王源压着声音讲话：“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技术，很拙劣。” 想要把我推开的戏码，演得很拙劣。 他嘴角勾了一下，狠狠吸了口烟，心想真谈恋爱，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祸害了谁。王俊凯就是个傻叉，不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非要叫他给他讲个清楚明白。 王源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料想应该是王俊凯回来了，赶紧把烟熄了，不想让他看见。从前也不是没被他撞见过，只不过他不喜欢，王源也愿意在他面前假装纯情明珠。 只因为他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什么都不图，只图他快乐，图他喜悦，甚至不敢图他一颗真心。即便什么都没有，也仍然愿意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