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 02

02 王源从没想过哪天他自己会成为众星捧月一样的人物，身处云端，教众人叩拜。 此刻他站在这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殿里，场中名流权贵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如同饿狼环伺。他琢磨不清这场面里的是是非非，但他是这场戏里的主角，收了王俊凯的好处——能让他还完所有债的一笔钱，于是再怎样困难也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抬头看着缓步上台准备发言的王世坤，知道这一刻总算是要来了。王源内心的紧张已经无以言表，他表情虽然仍旧竭力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淡静，然而身体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王源想，这不能怪他，无论是谁去撒这弥天大谎都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 王源手上突然被一阵温热的触感缠住，他本在神游，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王俊凯的手牵住了他。他抬头，看见对方脸上挂了翩翩的温润笑意，眼神里写满了沉稳可靠，捏了捏他的手心：“放轻松，你已经排练了很多次，不会出问题。
” 王源看到他对自己温柔地笑，两个人的手暧昧地交握，王俊凯身上淡淡的红酒香气在此时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不由得心神荡漾起来，全然忘了昨夜接吻后的痛楚。他居然爱上了一个冰冷无情的野心家，爱上了这场交易里的主顾。 王源后知后觉才把手从王俊凯手中抽出来，讲话的声音发涩：“我们还是注意点分寸。拿了你的钱，我会办好事情，不需要你再分多的甜头给我。”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只是王俊凯手上的棋子，不过是被下到了棋局中举足轻重的一步，并不代表他就对他有多特别，这只不过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 “很高兴今天能将诸位各行各业的精英、合作伙伴以及我的老友们一并邀请到这里来，参加这场酒会。之所以将大家聚集在一起，是因为在下要郑重宣布一个关于王氏的好消息。”王世坤讲话不紧不慢，带着上位者天生的从容与气魄，“鄙人失踪多年的儿子，王源，在几个月前已经被找回，如今想带他正式与各位见个面，还望在座各位以后能够多多照拂。

” 于是他就这样走上台，站到王世坤身边去，底下各色权贵打量他的眼神炽热而赤裸，交谈的声音沸反盈天，相机拍照的快门声音不绝于耳。王源感觉此情此景下，自己天大的秘密仿佛都能被看穿。灯光耀眼，然而他现在是比水晶灯更加绚烂的万众瞩目。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一天，要抛弃一切胆怯、懦弱、自卑，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编造一个欺世的谎言。 ——他从不是什么京城权势滔天的王家二少爷，只是一个身负巨债的贫苦孤儿，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这就是一切故事的起源。 而唯一的知情人、幕后操纵者，正在台下悠闲地喝着红酒，静静望着王源，穿着优雅的装束假扮一个旁观者。王俊凯脸上永远都带着淡漠与疏离，让人难以靠近，又被无限吸引。 一番介绍过后，酒会又回归了它的社交属性。有不少人都想要来与王源搭话，走近了几步，却看见冷面冷情的王俊凯在他身边站着，也只好悻悻远观。
王世坤走过来，王源生疏地叫他：“......爸爸。”他点点头，笑眯眯地摸了摸王源的脑袋，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生涩：“源源再多和爸爸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就会熟稔了，没关系。” 之后王世坤又把目光放到王源身边的王俊凯身上，对他流露出了莫大的赞许：“俊凯，这几个月负责源源的全部事情，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王俊凯讲话仍然不显喜怒，面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应下：“董事长不用这样说，为您分忧解难是我的职责所在。况且二少爷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这实在不是我的功劳。” “你真可怕。”王源靠在王俊凯肩上，强撑着一丝清明的神智，把这话又在他耳边带着浑浊的酒气轻声讲了一遍，“你真可怕，好像无论是谁，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源酒量实在够差，昨晚王俊凯也已经领略过。今日千交代万嘱咐他尽量少喝，免得酒醉后出现什么情况，不可控制。

然而虽只喝了几杯，这人还是不可避免的醉意渐浓了。 王俊凯无可奈何，只能和王世坤解释后告别，肩负起送他回家的任务。一路小心翼翼揽着他上车，还要听王源在他耳边发疯，王俊凯心里来火，反复劝慰自己不能和王源较劲，毕竟他只是个小孩，还不明白这名利场里是刀刀见血，杀人于鬼魅之间的地方。 然而一碰到这人，王俊凯就十分想要和他计较，他冷冷一笑，言语十分挑衅：“你现在才知道我可怕，几百万都给你挥霍了，已经晚了。” 他手扶着车门上边缘的凹槽，十分体贴地将人扶进车里，然后坐到王源身边，淡淡吩咐司机：“回清晏苑。” 王源感觉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一般疼痛，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但王俊凯的话却一字不差地落进了他耳朵里，此时便又觉得他好像也不尽然全是冷漠筹谋的那面，身上还残余了那么点人的特质。 王源望向窗外，繁星满天，他想，发光或许也不是星的本愿，但已经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