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外 06

06 “先前我曾去人间看过你。”王俊凯见怀中的王源不再挣扎，肯听他好好讲话，才缓缓开始说起来，“看到你在池边喝酒，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都二十好几了，掉眼泪还跟十几岁一样，一点都没长大。” “一边哭一边还叫我名字，哥哥哥哥的，听得我疼得要命。”讲到这里，王俊凯沉默了一下，“后来我就再也不敢去看你了。” “你别说这些......” 王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往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要干的事情就只有两件事，喝酒和睡觉。喝酒是为了麻痹自己，幻想王俊凯仍然活在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离他远去，睡觉是为了忘记他，忘记浑身的痛。荒诞的人生里充满了矛盾。 他不是没想过早点死了算了，只是觉得对不起王俊凯那条命，对不起他用鲜血铺好的路。几天前他能在王俊凯面前抽刀抽的这么熟练，不过是在人间，这场景上演了太多次罢了。
他有次真的快把自己折腾得要死了，恰巧过节，小溯提了点心跑来看他，看到自己哥哥抹了脖子倒在地上，吓得半条命都没了，搁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声嘶力竭的大叫：“俊凯哥，你死了就算了，还要把我哥也带走，未免太残忍了吧！” 王源流了好多血，本就没力气了，还要忍受小溯的噪音攻击，被吵得头晕眼花，仍不忘给自己老公平反：“别吵了你！你以为他很想死是吧，他也怕痛怕得要命，每次哪伤了还叫我给他吹吹......要不是为了你哥我，他会死个屁啊！” ——饶是这样，他最后也还是死的挺早的，路也挺白铺的。 “源源，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了。那几天你刚来，还没能完全适应幽都的生活......也没适应突然一下就能见到我，所以，我想让你平复一下心情，等过几天我们再谈别的。” 王俊凯轻轻地环着他的腰，嘴唇在他的耳后、颈项上流连，绵绵密密的亲吻弄得王源身子发酥，几乎要站不稳：

“我知道你前几天当着我的面来那个，都是为我好。麟德二十七年，我们去京郊寺庙祈福，有个老头给你说你克我，说你是我命里的天煞孤星，你就是为了这个疏远我，是吧？你别不承认。” 王源嗫嚅了一下，真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心思看的如此通透。当时那仙人来算命，王俊凯根本就很不屑，脚步都没停就往山上走了。王源不知道他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和他演戏了：“......你都说对了。” “那老头说的都没错，这一世的确是你克我。”王俊凯笑得苦涩，“只是我们已经走到这种地步，阴间相会了，还能有什么能克的吗？源源，若你真的恨透了我，我让必安无救他们把你写在生死簿前列，我早点送你投胎转世也好......今天我们就把话讲开，你到底还要不要陪我......只是待上几个月......这种相见不能相爱的距离，我是真的受够了，一刻也不想再等。
” 王源虽一直都不曾怀疑那算的命数，但真由王俊凯亲自说破了，他的心还是痛到难以自持，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叫着王俊凯的名字：“俊凯......” 王俊凯贴着他的后背，王源清晰地能感受到他所有的不安与迟疑，他想王俊凯是多么骄傲自负的人，幼学之年才华就已经名动京师，若非太过出众，怕生出威胁，也不可能被他父皇点名作了质子。如今居然这样恳切哀求自己，王源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头越来越低，心越来越沉。 王俊凯叹了口气：“你不愿意，我们终究还是没这个缘分，对不对？” 他还是松了手，转过身来轻轻吻了王源的额头一下，几分珍视，几分怜惜，几分不舍，全凝在一张温润俊逸的脸上了：“那我们就先分开一下吧，我走了。已经很晚了，必安也被我支使走了，现下没有什么车马还在路上走的，你就在俊然这里睡吧。我与他相熟，不用担心，明早我再派必安来接你回府，我们商量一下你投胎的事......唔......” 王俊凯几句交代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王源堵住，他终究是没忍住，输了这颗心，踮起脚尖吻他。

窗外的风把屋内的灯吹灭了，但王俊凯尝到他唇角的涩，他知道，王源又哭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爱哭鬼，一见到哥哥就变成这疼那痛的小可怜。 王源说：“好吧，没什么好克的了，要是我真弄得你魂飞魄散了，那我这次肯定跟着你，一头跳奈河里去了，这样我们到哪都能在一起。” 王俊凯不敢相信，他居然真劝动了王源，瞬间感觉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你答应我了，源源？我还能再当你夫君......？” 王源又踮起脚，蜻蜓点水地碰了他嘴唇一下，把王俊凯吓了一跳，连忙屏声静气了起来。王源好气又好笑，在他面前大叫了一句：“你啰不啰嗦啊！都说了好了，想当聋子就自己在这阴间再继续打光棍吧！” 虽然屋子里没再点灯，但王俊凯还是看见了王源亮晶晶的眼，带着虔诚与羞涩的爱恋。黑暗中，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变得灵敏，情愫也无声地泛滥开来，王源问他：
“你当时割破自己喉咙的时候，痛吗？” “你死了以后，我试着割了几次，力度都不够，始终没死成。”王源一边讲话，一边把手指放到王俊凯脖颈那道细长的伤口上来回地抚摸，他声音发颤，“我还没割破，都觉得好痛。那天你就倒在我面前......血溅到我的朝服上，一大片的血......地板上全部都是......”王源讲到这里，哽咽了数次，最后再也讲不下去，王俊凯看见他闪着泪光的眼睛，紧紧抱住了他。 “痛，很痛，你也知道，我很怕痛的。”王俊凯哑声说，“但我想着我死了，以后或许你会好过一些，就感觉不是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