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外 07

07 幽都并无四季差异之分，鲜花只开不落，柳条只生不枯，无时无刻都是良辰美景，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停留久了，时间的概念难免被磨灭，只感觉一瞬好像是永恒，永恒也只不过是这一瞬。再加上王源和王俊凯心结解了大半，两人每日都甜甜蜜蜜，如胶似漆，更是忘了这时光的飞逝。 转眼间，王源已来幽都月余，魂魄逐渐适应了这副全新的皮囊。恰逢上元佳节，王俊凯知他仍牵挂着人间种种，放不下黎民百姓，也惦念自家弟弟，便提议带他回人间看看。王源自是十分高兴，欣然应允，于是两人便搭上了这回人间的渡船。 因是节日，船上人满为患，王源被挤得要命，晃晃悠悠。他刚站定，回头想找王俊凯的踪影，却不知道他已经被冲散到何处了。他逆着人流回去找人，一不注意就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明月楼中的俊然公子。他眼疾手快，扶住王源手臂，轻声说了句：
“源公子当心。” 王源因在这幽都没待多久，且自从与王俊凯重逢后，一颗心全念到了他身上，自然在这地方并不认识几个人。如今在这偌大的船上遇见熟人，王源也是满心满眼的高兴，与之道谢：“多谢俊然公子。” “没想到今天能遇见您和公子一起出门，看来，两位是和好如初了。”俊然眯起眼睛笑，“俊然那天也有不少功劳吧？” 王源一头雾水，不知道俊然是怎么看出来他和王俊凯一起出门的，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他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王俊凯被挤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一抬头，发现俊然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王源这才福至心灵地回了头，看见那人站在自己身后两步外，风度翩翩地将折扇一摇：“多亏俊然，不然我哪能这么快抱得美人归？给你记上一笔。” 这人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伸到王源肩膀上，不安分地楷起油来。王源顾忌有外人看着，颇有些不好意思，脸不自觉地就红起来，想要把王俊凯的手打掉，却又因力量悬殊，弄不赢他，无可奈何低低辩解：

“你才是朕的美人，身份搞清楚点......” 俊然看到对面这两人毫无身份顾忌，闹作一团，眼里带了羡慕的光泽，又忆及俊凯这数千年如一日的倾心与守候，也觉得现在的光景都是他该得的。 他想起多少年前的往事，只感觉好像快要在人们口耳相传中成为一个传奇，然而他又确实做了旁观者，那些过往，仍旧历历在目，让人为之心颤：天帝的儿子喜欢上一个凡人，并愿意为了他剔掉仙骨，废千年修为，自请在这幽都了却余生。 ——那人就是王俊凯。 要知道这凡人的寿命在神仙面前，简直是弹指一挥的光阴，因而从来未有神仙与凡人结合的先例，而既然是神仙，也断不可能变成凡人，要想仍能在轮回间碰上，只有常驻阴间的法子。这办法太绝、太狠，且不给自己留任何回旋余地，他也不知道王俊凯怎么能下如此之大的决心去抗衡。 王俊凯向天帝剖白心迹，果不其然，这石破天惊的言语掀起滔天巨浪，惹起了天帝的雷霆大怒，没人再敢去为他辩解，生怕再触了天帝的霉头。
人们都为这位帝位继承人的自甘堕落而感到惋惜，只有他仍顾念这哥哥的死活，将被剔了仙骨、鲜血淋漓的王俊凯从刑台背回听雨阁。 他那时不通情爱，自然也无法理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可怖的魔力，竟然能让一向循规蹈矩的哥哥生生破了这条律。他情不自禁向王俊凯发问：“哥哥，你这样值吗？” 那时王俊凯没答，但现在，他想，他已经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了。 桃花片片，流水潺潺，船行缓缓，他们相视一笑，阔别多年后，再相见，终于懂得。 俊然答：“公子一笔，重若千金，俊然收下了。”之后又拱手向二人作揖，“那俊然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二位你侬我侬，在下可不愿意扰了二位游乐的兴致。”说完，也不待谁回话，自顾自地就隐到人群中去了。 王源的目光顺着俊然离去的方向一直看着，王俊凯发现他呆呆地站着，手挥到他眼前去：“发什么呆呢？” 王源回他：“你有没有觉得俊然公子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你们名字里都带了‘俊’字，莫不是上辈子的兄弟吧？” 王俊凯失笑，心说何止是上辈子的兄弟，这辈子也是。他却没打算跟王源讲，敷衍了句：“有吗？”又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吃荔枝？我替你剥。”王源忙点头，在座位上坐下了，两个手捧着脑袋看着自家夫君。王俊凯认真地替他把外面的壳择了，又贴心喂到他嘴边，王源只感觉自己唇间一片香甜，不自觉就露出笑来。 王俊凯又喂了他几颗，调戏道：“‘一骑红尘妃子笑’，能博得美人一笑，实属俊凯之幸。你这漂亮样，我都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了，爱妃。” 王源大叫“又占我便宜”，王俊凯笑声清朗，在月夜中无边荡漾开来，如此一番捉弄后，总算是到了暌违已久的京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