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还寒 全

春色三分寒未退，易引旧疾，该服老添衣。
将至傍晚的时候，一场春雨毫无征兆地落起来，很快从淅淅沥沥过渡为噼里啪啦的瓢泼而下，层云堆叠在天际、乌压压的一大片，隐有电光闪烁在其中，雷声很快接踵而至。
原本坐在廊下观景的剑子仙迹觉得左臂断过地方开始疼了。
这是不太常见、却也算不上多稀罕的事，药师慕少艾的医术自然绝妙，但自因牵挂入世开始，为黎民奔波劳碌，他受得伤便多了起来，更几经死里逃生，纵然神医医术了得，接筋续骨不在话下，肉体凡胎却终究是有限的。
这疼痛从断口中起，沿着骨骼与经络蔓延着，带着难言的酸与麻，说不上多严重，却也让人难以忽视。
剑子无声嗟叹，是有些感慨如今的境况、也有些唏嘘关乎这伤痕得过往，从入世到再归隐，太多物是人非。他合上眼，用右手按住那处旧伤痕，缓缓地运起真气去压那如针扎一般绵密的疼痛，腰杆仍旧坐地笔直，从背后看丝毫不露端倪，好似依旧在赏景——只是从赏庭内新生之绿，变作赏忽来之雨。

长长回廊的尽头，华服紫衫的儒生远远地望了望剑子的背影，去而又返。
道者专注于压制伤痛，都不及分神注意周围，直到肩上忽得一重，手背触到一片毛乎乎的软物，睁眼一看才发觉那是一件薄裘，珠玉碰撞所发出的琳琅之音回荡在耳畔，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疏楼龙宿正俯身立在他后头，方才刚替人披了裘衣的双手还搭在剑子的肩上，见着对方回头的动作，又倾身俯下几分。他难得皱起了眉，眉心的折痕惹得剑子很想动手将之抚平，却让金眸定定的注视阻止了所有的动作，一时间两人皆无后文。
沉默的停驻不过须臾，龙宿先行起身，挥手化出珠扇掩去半边面孔：「汝这般不自觉，是要吾担这怠慢客人的罪名么？」他的语里好似还有几分调侃，嗓音却是淡而沉的，眼中更是没有半分笑意。

在身后之人抽手的同时，剑子便低头垂下了眼睫，翻腕松松握住了轻裘的边沿，厚实的意料隔绝了一些寒意，让自骨头里散发出的阴寒痛楚也淡去了一些，他眨了眨眼，假作没有察觉那话里的责备，还敬此地主人以同样的揶揄：「好友这般体贴，又怎会让剑子有这样的机会？」
「汝知晓吾的意思。」这回龙宿未像往常一般与剑子继续口舌的争锋，他将道者略显苍白的气色看在眼里，再次俯下身，握住剑子从道袍的宽袖中露出的半截手腕，随后眉心似乎拧得更紧了些，是恼这人的不自珍惜。
只是那沟壑倏然又全松开了，大抵是觉得不该如此便宜了对方，龙宿将语气稍稍放缓了些许，儒音里显出常有的那种游刃有余来：「看来是今年的春寒太猛烈，让天下无敌的剑子先天也遭了殃。」

纵然一手被人制去，道者神情依旧安然，只是因着龙宿俯身把脉的姿势、在与之险些脸颊相贴的时候偏过头去，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并随着对方的话语长叹一声：「哎呀...昔日龙宿说吾易老，如今确是一语成谶啊。」
本就因这人避开的动作新生不爽，又听得他这一叹，尚还握着身前人手腕的龙宿以余光瞥去，道者全然平和、声色不露的一张侧脸映在浓金色的眼里，让儒者又暗自磨了磨牙。
于是他松开剑子的腕子，顺着手臂攀上，拦着道者的肩膀变成一个搀扶的姿势，不由分说的将被薄裘包裹起来的人捞起，半强迫地让对方站起来。
「那汝合该服老——莫在此处吹风了，进屋去。」
「好友，透气有益身心健…哎呀，好友、龙宿、麦用啦的——」

这一声的尾音，随着两人拉拉扯扯着回身而去的背影，断绝在吱呀一声便合上了的木门中。
冬日时放在室内做取暖之用的的火盆还未撤下，拖人入门之时，便在龙宿挥手之间亮起暗红的光芒，在木门隔绝了大半的雨声之后驱走了些许湿寒的冷意。剑子侧身退过一步，从龙宿怀里轻巧地抽身而出，肩上薄裘随着动作被掀起一点尾摆，擦过儒者尚且横于半空的手掌。
龙宿倒也不介意他这般举动，顺势拂袖化出珠扇握在手中，他看着剑子沉默了须臾，还是伸手理了理披着的裘衣，眼中泛起一点促狭的笑意:「上了年纪的剑子大仙，可要再来一杯姜茶暖身？」
「哎呀，好友有心了，剑子虽老，尚能饭否。」那厢剑子答得轻缓，如一声叹息，他面色着实不算太好，隐隐偷着一股病气，嘴唇也还有些发白，大抵是还没从骤发的隐疾里脱开身，眉间锁得也深，抖动着的白眉拼凑出一副无奈的神色、代替了常日里一贯平静到高深莫测的面容。

龙宿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自觉从这表情中读出些许隐晦的纵容，便在视线定格于那吐露话语时起合着的、失了血色的双唇时提步上前，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剑子本想故技重施地退开、再照常调侃一二，不料龙宿探手便握住他的左臂，一股温纯真气渡进来，顺着经络扩散至整条手臂，将那绵麻的隐痛逼去些许。
做这些时，儒者的目光始终落在他面上，眼中近乎灼然的专注叫原先与他对视着的剑子只得低眉敛睫，以借这股真气调息缓和的方式暂作避让。
这样一来，龙宿只得见同发色一般雪白的睫毛翕动如两簇绒羽，掩住如深潭般黝黑的双眼，挠得人心上发痒，于是他低下头。
一吻落在剑子半阖着的眼睑上，力度太轻太柔，让他怔在原地。一声低笑落在面前，剑子随即感到那握着他左臂的手顺势往下，镶入自己的指缝扣紧握实了，他想笑龙宿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却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

于是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流入耳中，龙宿感觉身前人僵立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这就是默许了，原先蜻蜓点水般的吻便有了蔓延的趋势。
「嗳，别在这——」剑子回握住那手，用食指挠了挠龙宿的手背来引起他的注意，换来对方更低沉的笑声，和脸颊上连续不断的湿润触感。
龙宿到底顾忌他的身体，却又不想轻易放过，便将吻从眼尾滑至脸颊、又自脸颊坠到唇侧，而后又贴着剑子的嘴唇不放，最终在绵密地亲吻里推搡着和他一道挪去了内室。
https://write.as/7d3gtk9zyr2t5aaq.md